作者:晓恋雪月
比起咸阳宫的生活,她偶尔会想念起在邯郸的岁月,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很苦,却无比的充实,可如今……她的心里永远是空的。
就连自己的儿子似乎也与她越走越远。
走出甘泉宫的嬴政,站在清冷的夜风里,仰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内心的一丝波澜。
可他知道,身为一个君王,他不能被情绪左右,这是大忌!
盖聂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如同守护的影子。
“去偏殿。”嬴政的声音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冽,轻声道,“听听仲父,有何破敌良策。”
“诺。”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咸阳宫深沉的夜色中。
……
话分两头,赵言已经带着红莲、大司命、惊鲵坐上了前往韩国新郑的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着,车轮碾过春日略显泥泞的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赵言半靠在车厢内,手中把玩着火雨玛瑙,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风光,红莲坐在他对面,好奇地探头看着外面,偶尔指着远处一片新绿或一树繁花叽叽喳喳几句,试图打破车内的沉默。
大司命依旧是一身冷艳的红黑色长裙,与惊鲵一左一右坐在赵言身侧。
“将军,前方三里处有茶坊,是否稍作歇息?”驾车的亲卫在车外询问。
赵言收回目光,微微颔首,道:“好。”
他正好屁股也坐麻了,早知道不带红莲了,路上还能大司命、惊鲵切磋一下武功,甩动一下新学的鞭法。
茶寮简陋,几张粗木桌凳,挑着一面褪色的“茶”字旗幡。
赵言一行人的到来,让原本在歇脚的几个行商和小贩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边跟着容貌气质迥异却都堪称绝色的三名女子,外加明显是赵国精锐的甲胄护卫,任谁都知道来人的不简单。
他们刚落座,叫了茶水,官道另一端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
几匹健马由远及近,马上之人衣着朴素,却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凝,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微黑,一双眼睛亮如晨星,虽未刻意散发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赵言的目光与那为首之人在空中一碰,顿时一愣,有些意外,因为这人他认识。
农家侠魁,田光!
对方怎会出现在此地,是有意的在此等自己,还是碰巧遇见?!
田光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他身后的几名农家弟子也纷纷下马,却只是守在一旁,并未靠近。
“赵将军,一别数月,风采更胜往昔。”田光走到茶寮前,对着赵言拱手一礼,声音浑厚,不卑不亢。
赵言挥退了欲阻止的亲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一礼,道:“真是巧遇,不知侠魁这是要前往何处?”
“江湖之人,随处漂泊罢了。”田光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赵言身侧的几人,最后回到赵言脸上,沉声询问道:“倒是将军,此行可是前往新郑?”
“嗯。”赵言倒也不掩饰行踪,点头应了一声,随后示意道,“既然遇见了,不妨一同喝杯粗茶?”
“那就叨扰了。”田光坦然落座,与赵言相对。
红莲眨了眨眼,看了看田光,又看了看赵言,乖乖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没有插话。
大司命瞥了一眼田光,便继续保持沉默,似乎对田光的到来毫不在意,但赵言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微微凝实了些许。
惊鲵则是将手自然垂在身侧,距离剑柄不过咫尺。
田光身为农家侠魁,实力自然不俗,当然,也只是不俗而已,面对数百精骑的围攻,当世无人能全身而退,何况还有大司命与惊鲵在身侧。
赵言就算面对东皇太一,都不带虚的!
田光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率先说道:“将军在齐国的作为,田某虽处江湖,亦有耳闻!兵不血刃而定临淄,对燕军暴行雷霆处置……将军所为,田某佩服!”
“侠魁过奖了,在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赵言一脸谦逊地说道,不过心中却是快速盘算田光来此的目的。
对方显然不是来刺杀自己的,既然不是刺杀,那便是合作,那此事是否与昌平君有关?!
他可是知道田光与昌平君的关系,二人就差穿一条裤衩了,对方既然突然来找自己,那必然是有所图,而他与农家可没什么好交流的,剩余的选项就显而易见了。
几乎明牌!
“将军过谦。”田光放下茶杯,正色道,“实不相瞒,田某此来,并非全然偶遇,而是受一位故人所托,想与将军交个朋友,谈一桩……或许对将军,对天下百姓,都有益处的合作。”
“哦?”赵言眉梢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先生的故人是?”
“此人身份特殊,暂时不便透露!但他对将军的才华与志向极为赞赏。”田光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说道:“他认为,将军并非池中之物,赵国……或许也并非将军最终的舞台,这天下苦战久矣,黎民涂炭,需要一场真正的变革,也需要有能力结束这一切的人!将军,或许就是那个人选之一。”
还真是昌平君?!
这是看到自己的战绩,觉得自己有投资的价值了?还是打算拉拢自己,一同对抗吕不韦?!
赵言面上故作凝重与思索,他倒是不介意与昌平君合作一二,就算未来要投奔吕不韦,可不妨碍他与昌平君合作,至于昌平君为人怎么样,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昌平君这个人的价值。
成年人的世界观里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有的只是利益!
当一个人没有利益的时候,该翻脸就翻脸,想要成为权力顶峰的男人,那就必须学会忘本二字!
念旧情,那是大忌!
何况。
农家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人力物力都不容小觑,值得一用。
他想明白这一点,看向田光的目光顿时真诚了几分,凝声道:“言虽不才,亦常思何以解民倒悬!只是如今身份所限,羁绊颇多,许多事……力有未逮啊。”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壮志未酬的感慨。
田光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将军何必妄自菲薄!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谋,我农家虽不敢说有多大力量,但在江湖之上、市井之中,还有些许根基,若将军他日有所需,农家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侠魁自谦了,农家之力,在下岂能不知……正好我不日将谋划燕地,希望能得农家相助!”赵言打算直接兑现承诺,既然合作了,那自然要狠狠地利用,压榨价值。
田光闻言,表情也是一僵,眼皮子高频率的眨了眨,显然没想到赵言这般直接,他才客套一句,对方直接看菜下碟了,没有给他一丝丝反应的机会。
不过他也抓住了赵言话语中的重点:“将军要谋划燕地?!”
“燕军在齐地行事惨绝人寰,岂能不付出代价!”赵言义正言辞地说道,一副舍我其谁。
“……不知将军打算如何谋划?!”田光追问道。
“自然是助齐国灭了燕国!”
一句话直接将田光干沉默了,大脑都宕机了!
第252章 人心思动
茶寮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田光那双看透江湖风波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赵言,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得过份的脸上,分辨出几分玩笑,几分试探,亦或者……全然的认真。
赵言神色平静,眼神深邃,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粗糙的茶杯,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助齐灭燕?!
田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言的话语,前不久,赵言才率领联军,攻破齐国的防线,逼迫齐国投降,甚至就连齐王都死了,如今竟又将矛头指向燕国,还说得如此的坦荡。
哪怕是昔日那些搅动天下风云的鬼谷门人,都没赵言转变的这般……迅疾!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将军可知,此言若是传出去,五国合纵顷刻间便成五国乱战……燕国虽弱,却是合纵一员,将军身为联军副帅,此举未免……”
“背信弃义?!”赵言接茬,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几分,“侠魁行走江湖,见过的生死恩怨,不会比我少,那请问侠魁,若是你见到一伙强盗,刚联手抢了富户,转眼间其中一个强盗就因为分赃不均,转头屠了富户的偏房,抢得最狠,吃相最难看……此时,是该继续称兄道弟,还是该替天行道,顺便把那份最肥的赃物,拿过来抚恤那偏房的孤儿寡母?”
还能这么解释?!
田光对于这位赵国上将军的口才有了新的认识,一时间再次被干到沉默。
赵言也不急,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茶水,随后继续说道:“晏懿纵兵屠戮即墨,妇孺老弱皆不能免,此非军人,乃禽兽也!剧辛之死,疑点重重,燕国太子丹坐镇后方,难辞其咎!”
“此等盟友,今日可屠齐民,明日若有利可图,何尝不会在赵、魏背后捅刀?合纵伐齐,本为抗秦大计,可如今秦国内乱自顾不暇,联军却因分赃不均渐生嫌隙,与其维系这脆弱的盟约,不如……快刀斩乱麻,去芜存菁。”
好一个去芜存菁!
田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紧紧地盯着赵言,沉声道:“将军欲行此雷霆之事,可仅凭赵国一己之力,即便能胜,亦是惨胜!届时元气大伤,又如何应对秦国缓过气来的反扑?又如何安抚楚国、魏国的疑惧?”
“所以,我需要帮手。”赵言迎着田光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说道,“需要一双能看见燕国城防虚实、粮秣囤积的眼睛!需要一双能听见蓟城街头巷议、朝堂纷争、边境军情的耳朵!更需要……在必要的时候,能让燕国某处粮仓不慎失火,某位关键将领意外暴毙,或者,让那些被雁春君、晏平盘剥得活不下去的燕国百姓,听到一些该听到的声音!”
田光终于听明白了赵言的意思,对方要借助农家那深入市井乡野的情报网络和影响力,农家的力量不在朝堂,而在江湖,在田间,在那些不被大人物们放在眼里的角落……这股力量用好了,确实能撬动一国根基。
可赵言究竟是之前便有此打算,还是见到自己,瞬间想到的这一点。
细思极恐!
这小子简直变态到了极致!
“将军所图甚大。”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可此事非我一人可决!农家十万弟子,并非田某私产。”
“理解。”赵言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嘴上却是不停,“但我相信,侠魁的那位故人既然派侠魁前来,必然也对这天下变局,有所期待!如今,一个削弱甚至吞并燕国的机会就在眼前,此举若成,赵国国力大增,燕地资源可养民,可强军!”
“一个更强、更稳的赵国,或许正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能够真正钳制甚至抗衡秦国的东方支柱!”
田光眉头紧锁,一时间心中惊疑不定,莫非赵言猜测出什么了,他可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怎么就这般忐忑,莫名有一种裤衩都被人看透的错觉。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现实却让人不得不考虑赵言的说辞,因为赵言描绘的蓝图足够美妙,也确实符合多方的利益。
比起混乱且勾心斗角的东方六国,若赵国真能站起来,那无疑是抗衡秦国最好的前锋!
毕竟秦赵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田光屏住呼吸,沉思许久,才缓缓说道:“风险很大……若事败,或消息走漏,此事必不可成!将军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农家也会遭重!”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赵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渐渐锐利,原本的气质骤变,多了几分联军副帅的大气魄,冷酷且决断,“我可以告诉侠魁,此事已有七成把握!如今只欠一股势,一股让燕国从内部先乱起来的势!”
“这股势,农家能给!”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
赵言神色淡然,仿佛讨论的不是灭国之战,而是一桩生意:“当然,合作贵在互利!农家助我成事,燕国覆灭之后,其境内官营矿山以及某些见不得光的遗产,农家可以优先挑选!”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农家将不再仅仅是江湖草莽,而会成为有能力影响天下格局的力量!这份筹码,足够侠魁回去说服各位堂主,也足够……让你那位故人,下注了吧?”
春风拂过,吹动田光额前的几缕头发。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红莲忍不住偷偷拽了拽赵言的衣袖,这位来自韩国的小红花,此刻双眼单纯得像个大学生,透露着愚蠢的味道,她其实内心有些慌。
这些话题是她能听的?!
赵言不会杀人灭口吧!
终于。
田光做出了决断,他的语气带着江湖豪杰的爽气:“此事牵涉太大,田某需亲自回去,与几位堂主及故人商议,但田某可以在此先行应下,农家会全力搜集将军所需的一切燕国情报,提前为此事做出准备!”
“静候侠魁佳音!”赵言起身抱拳,道。
“将军心志之坚,手段之利,田某平生仅见!但愿他日功成,将军莫忘今日抚恤孤儿寡母之言。”田光抱拳回礼,语气沉重,他没想到今日来见赵言,竟然谋划如此大的事情。
这近乎是一场豪赌!
“此乃在下生平之志,必不敢忘!”赵言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众所周知,他赵某人最喜照顾孤儿寡母,这一点,胡夫人与弄玉相当了解,有口皆碑!
田光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农家弟子纵马离,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言等人也陆续回到马车,继续踏上旅程。
红莲忐忑地四处张望,最终还是没忍住,悄咪咪地拉了拉赵言的衣袖,没了往日的刁蛮任性,小声嘀咕道:“你……你真的要灭了燕国?!”
“先灭齐国!后灭燕国!再灭韩国!试问天下,赵姓称王!!”赵言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小鹌鹑,逼味十足的恐吓了一句。
“啊?!”红莲吓傻了,她没想到赵言还打算灭了韩国,眼角多了些许泪花,可怜巴巴的说道,“能…能不能不灭啊!”
“逗你的。”赵言捏了捏红莲的脸蛋儿,打趣道。
韩国,赵言确实没想过动,因为韩国有不少的朋友,他不想亲自当这个恶人,且自己已经灭了不少了,要是真将六国全玩死了,那别人玩什么?!
蛋糕就这么大,做人得分享!
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红莲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红花了,她自然不信赵言这个哄骗小朋友的话语,可如今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低着头,原本明媚的眸子,显得心事重重。
“你许诺农家的好处,不怕养虎为患?农家背后的人未必与你站在一起!”大司命此刻开口提醒道,冷艳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醒。
她的眸子除了被灌满的时候会迷离几分,大部分时候,都是冷静的。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先把燕国这把火烧起来再说!”赵言不急不缓的说道,“火够旺,才能照清楚,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豺狼。”
惊鲵静静的看着赵言,以往的不安与忐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消失。
他真的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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