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时值寒冬,田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见丝毫绿意,村落稀疏,屋舍低矮破败,偶尔可见裹着破烂冬衣的农人缩着脖子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脸上是冻出的青紫色和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
“这个冬天不好熬。”赵言看着窗外景象,低声道,比起赵国的苦寒,燕国显然更甚一筹,那种深入骨髓的萧条与麻木,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
路人都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或许下一刻便会倒在雪地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娥皇看着车窗外的一切,眼眸中带着些许怜悯,轻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兴亡之间,最苦的终究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
赵言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昔日看到这一切的难受感觉,如今已经没有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经历了不少事情,性格自然那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这种乱世,仁慈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想以一己之力,拯救苍生,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也没那么伟大。
似这种改天换地的事情,还是让嬴政这种秦始皇来干吧!
赵言最多收留一些‘可怜无辜’的小姐姐。
……
午时前后,蓟城那高大却略显陈旧灰暗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蓟城的城墙透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沧桑与坚韧,墙体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不少地方已有修补的痕迹,城楼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卒甲胄看起来还算齐整,但精神面貌却带着一种燕地特有的冷硬与沉默。
车队在城门处接受了例行的查验。
当守城军官得知是赵国上将军赵言的车驾时,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迅速放行,并派人飞马入城通报。
进入蓟城,内部的景象比城外稍好,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车马往来,有了都城应有的生气,但仔细看去,许多店铺门面陈旧,货物种类也不甚丰富,行人的衣着大多朴素,鲜见华服锦袍之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赵国邯郸截然不同的气息,少了几分浮华奢靡,多了几分北地特有的粗粝与务实,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比起邯郸,这里更像是一座战争前沿的边塞重镇。”赵言打量了几眼,不由得对身侧的娥皇说道。
娥皇微微颔首,轻声道:“北抗胡虏,东临辽东,南接强齐,燕国立国于此,历代君王皆需枕戈待旦,民风自然剽悍些,只是如今……”
她微微摇头,并未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很明确,如今的燕国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燕国了,燕王喜更不是曾经的那位雄主。
这个时代,能开一国的君主,又有哪个是简单,无非是子孙拉胯,似秦国那种的,华夏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接连六代都没有出过昏君,你敢信?!
一路无话,赵言一行很快便被引至城西的驿馆,驿馆规模不小,建筑风格粗犷大气,以石材和巨木为主,内部陈设却意外地精致,供暖的壁炉烧得极旺,温暖如春,显然燕国在接待礼仪上并未怠慢。
赵言刚刚安顿下来,驿馆外便传来通报:“雁春君到!”
雁春君,燕王喜之弟,在燕国地位尊崇,权势极大,由他出面接待赵国上将军,规格上算是给足了面子。
赵言对此人有些了解,原著中,此人曾出现在回忆篇之中,想要强行霸占雪女,可惜,找错了目标,雪女显然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寻常女子,最终此人惨死于雪女之手。
且此事背后,十有八九有燕丹的影子。
他思索了片刻,便带着娥皇迎至驿馆前厅。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步而入,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蓄着修剪精致的短须,头戴金冠,身着绣有繁复云纹的紫色锦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玄狐大氅,行走间环佩叮当,香气隐隐,一副养尊处优的贵戚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总带着三分笑意,看似和气,目光转动间却偶尔掠过一丝精明的考量。
在其身侧,还站着一名年轻俊朗的贵公子。
“赵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雁春君未语先笑,声音洪亮,透着热情,“本君奉王兄之命,特来迎接将军,驿馆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雁春君亲自前来,言愧不敢当。”赵言拱手还礼,笑容得体,“燕赵毗邻,同为抗秦盟友,何分彼此,此番叨扰,已是过意不去。”
两人寒暄几句,雁春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赵言身侧的娥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淫邪,不过很快便压制了下去,他虽然为人狷狂,却也知晓什么女子不能碰,什么人不能得罪。
何况如今的燕国即将与赵国展开合作,自然不能得罪赵言。
“王兄已在宫中设下晚宴,为将军接风洗尘……将军一路劳顿,不妨先稍事休息,申时三刻,本君再来接将军入宫。”他呵呵一笑,客套的说道。
“有劳君上。”赵言点头应下。
雁春君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随从与贵公子离去,后者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平静的看着一切。
燕丹吗?
赵言目送二人离去,心中思量,不过以他从惊鲵那边得到的情报,燕丹如今在燕国的处境可不太好,而刚才的这一幕也验证了这一情报的真实性。
此时的燕丹站在雁春君身边,堪称喽啰,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返回房内。
娥皇率先开口,声音轻柔:“这位雁春君,看似豪爽热情,实则眼神游移,心机不浅,他身上的熏香浓烈,指甲修剪得过于精细,是个注重享乐之人。”
“燕王喜耽于享乐,其弟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胜一筹……让他负责接待,无非是显示重视,其身边那位贵公子倒是更有意思,不出意外,此人应该便是燕国太子,燕丹。”赵言闻言,笑了笑,道。
“你对他感兴趣?”娥皇有些不解,显然不明白燕丹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赵言微微点头,不过他并未解释什么,总不能告诉娥皇,燕丹可以泡到东君,是他的头号情敌吧……不过燕丹的样貌倒是还可以,虽然不足以对他产生威胁。
罢了,不管有没有威胁,他都不打算给燕丹这个机会,此番合纵伐齐,哪怕耗尽赵国国力,也得即将燕国给灭了!
让燕丹这位燕国太子成为真正的废太子,连前往秦国为质的机会都没有!
……
申时三刻,雁春君的车驾准时到来。
赵言带着娥皇登上马车,在燕国禁军的护卫下,向着燕王宫驶去。
燕王宫位于蓟城中心,规模不及赵国邯郸宫那般宏大辉煌,但建筑更加紧凑,格局森严,宫墙高厚,箭楼林立,防御色彩浓厚,宫门处的守卫皆是身材魁梧的燕地大汉,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穿过数道宫门,来到举行宴会的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青铜兽炉中炭火熊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乐师坐在殿角,奏着舒缓的燕地乐曲,数十名衣着华丽的宫娥侍立两旁。
燕王喜已然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王座之上,他年约五旬,面容与雁春君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浮肿松弛,眼袋深重,面色在酒色侵蚀下透着不健康的潮红,头戴诸侯冕旒,身着冕服,努力挺直腰背,想做出威严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有些涣散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
相国晏平坐在文官首位,一脸笑眯眯的和气模样。
武将队列中,几名身着甲胄的将领正襟危坐,其中一位面色黝黑、神情肃穆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边军主将之一的剧辛,而坐在燕王喜下首左侧的,是雁春君,随后是今日跟随他迎接自己的贵公子。
显然赵言猜测的不错,此人就是燕丹。
赵言与娥皇进殿,依礼参拜。
“外臣赵言,参见燕王!”
燕王喜抬了抬手,声音有些虚浮:“赵爱卿免礼,赐座!”
内侍引赵言与娥皇在客席首位坐下,正与燕丹的席位相对。
燕丹的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片刻,旋即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宴会开始,无非是例行公事般的酒色歌舞。
燕王喜似乎兴致不高,只是机械地举杯,眼神不时飘向殿中起舞的舞姬。
晏平则始终面带微笑,偶尔与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几句。
剧辛等将领大多沉默饮酒,神情严肃。
酒过三巡,燕王喜似乎终于提起了些精神,看向赵言,开口道:“赵将军年少有为,寡人早有耳闻,此番不远千里而来,可是为了合纵伐齐之事?”
终于切入正题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集中在赵言身上。
赵言放下酒杯,从容应道:“回燕王,正是!信陵君与我家大王皆以为,齐国坐拥东海之利,富甲天下,却与秦国暗通款曲,长此以往,必成中原大患……如今五国合纵,人心所向,正是替天行道,铲除此獠,共分其利,以强诸国、弱暴秦之时!”
“燕国乃北方雄邦,与齐毗邻,若能加入合纵,必能使联盟如虎添翼,功成之后,燕国所得,绝不会少于任何一国。”
燕王喜还未开口,相国晏平便呵呵一笑,接过话头:“上将军所言,甚是有理,齐国近年来确有些跋扈,与我燕国也时有摩擦,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我燕国北有胡人如狼,东有辽东未靖,国内连年雪灾,民生多艰,国库实在空虚,若要出兵伐齐,这军资粮草……”
韩国都没哭穷,你哭个勾八!
搞得赵国很富有一样!
赵言心中吐槽,面上却依旧诚恳,张口忽悠道:“相国所虑,外臣明白,合纵乃五国共同之事,岂能让燕国独力承担?出兵之后,一应粮草辎重,可按各国出兵比例,由联盟共同筹措,至于战利分配,更会严格按照战功与出兵多寡,公平处置……魏国信陵君、我国大王,皆可为此作保。”
“信陵君与赵王的信誉,老夫自然是信的。”晏平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动,继续询问道:“只是不知,上将军觉得,我燕国出兵多少,方为适宜?又该攻伐何处?”
赵言沉吟少许,缓缓说道:“燕国形势,外臣略知一二……依外臣浅见,燕国可出动南境边军三至五万,自北向南,攻取齐国北境重镇即可,如此,可牵制齐军主力,呼应魏赵楚联军。”
剧辛闻言,抬起眼皮看了赵言一眼,沉声道:“齐国北境防线,以即墨、高唐为枢纽,城坚池深,守将并非庸才,若要攻取,非精兵强将不可,最少五万兵马,且需充足粮草器械!”
晏平的眉头皱了一下,考虑是否值得动用这般多的精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子燕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父王,相国,剧辛将军,丹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内目光顿时聚焦到他身上。
第195章 小奶狗开始发力
燕丹这个时候跳出来,无疑很吸引注意力。
赵言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燕国太子,与印象中的那个脸上带疤的墨家巨子相比,眼前的这位燕国太子显得太过稚嫩,惟一值得称赞的,应该是对方眼中还有光彩,并未被现实击垮,还抱着能改变燕国命运的心态。
燕王喜对于燕丹此刻站出来有些意外,微微皱眉,道:“太子但说无妨。”
“父王,赵将军刚才所言,让儿臣心中有些许疑问,不吐不快,希望赵将军能为丹解惑!”燕丹缓缓转身看向赵言,目光如炬,凝声说道。
“合纵伐齐,道义何存?齐燕虽偶有边境摩擦,但大体维持和平已近十载,更有姻亲之谊!今日燕国为利伐齐,他日他国亦可为利伐我!此例一开,天下礼崩乐坏,信义无存,岂非助长强秦虎狼之师的气焰?届时,我燕国失去的,恐非一城一地之利,而是立国之本……信义与名望!”
燕丹的声音并不激昂,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尤其是将伐齐与失德联系起来,角度刁钻,让殿内一些注重名声的老臣不由得微微颔首。
如今这个时代虽然礼乐崩坏,但权贵大多数还是需要维持表面的礼节与信义,国与国之间亦是如此,哪怕背地里对此不屑一顾,可该装的还是需要装的,哪怕是表面功夫。
“道义?”赵言闻言,淡淡一笑,道,“敢问殿下,当今之世,是礼乐能存国,还是强兵能存国?齐国坐享鱼盐之利,府库充盈,暗中勾结秦国,背弃我等,此等行径,可曾讲信义?昔日秦国弱小,山东诸国何尝不以虎狼鄙之,以礼仪斥之?然商鞅变法后,秦国可曾因他国斥其无礼而停下东扩脚步?”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乱世求生,首要者,力也!德为辅,力为本!无守护之武力,空谈礼乐信义,不过是为强权者鱼肉罢了!我辈伐齐,非为逞凶,实为惩戒背信者,夺取资敌之财以自强!此乃以战止战,以力护德!若因顾虑虚名而错失自强良机,待到他日兵临城下,恐悔之晚矣!”
燕丹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赵言口才竟也如此出众,对方不是一名武将吗?!
他看着群臣微微变色的面容,神色一凝,沉声道:“那秦国之患又该如何?五国合纵攻齐,秦国必会东出,攻伐诸国,到时各国联军若身陷齐国境内,又如何能抵挡秦国的虎狼之师……合纵伐齐,无疑是将齐国彻底逼向秦国!”
“殿下所虑无非是秦国坐收渔利,这一点,言岂能不知?正因知晓险恶,才更要行此险招!唯有奋力一搏,抢在秦国彻底准备好之前,先整合各国之力,打断齐国这根可能倒向秦国的支柱,我等才有一线生机!若因惧怕秦国得利而畏首畏尾,不敢作为,那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将燕赵乃至天下命运,拱手让于暴秦!”赵言面色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
“且攘外必先安内,齐国摇摆不定,比起秦国,齐国才是真正的坐收渔翁之利,若放任齐国不管,燕国加入合纵,可敢全力出兵抗秦?!”
“若齐国在我等抗秦之时,背刺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历来合纵伐齐皆因人心不齐,此番便以伐齐团结诸国人心,若能伐齐成功,便可携灭齐之势,将秦国赶回函谷关内,令其再不敢东出,甚至可循时机,将其彻底重创!”
燕丹深深的看了一眼赵言,旋即拱手对着赵言一礼,态度诚恳:“赵将军所言,鞭辟入里,振聋发聩,丹受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态度陡然一转。
“我燕国,地处北疆,北抗胡虏,东临辽东,本就肩负守土护疆之重责,今中原大变局在即,燕国岂能作壁上观,自绝于天下大势之外?!”
“父王,儿臣赞成合纵伐齐!”
此话落下的瞬间,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闪过一抹异色,毕竟燕丹之前可是一直反对合纵伐齐的,如今竟被赵言三言两语说服了,着实古怪。
晏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燕丹就这般被说服了?!
赵言亦有些意外,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燕丹,等待他的下文,他可不认为,这位极有远见的太子丹,会这般放弃自己原先的主张。
果然,燕丹的狐狸尾巴开始甩动,偏偏脸上还是一副为国为民的神情。
“合纵伐齐,乃国之大事,涉及国运兴衰,万万不可草率!当谋定而后动,力求以最小代价,获最大战果,真正使我燕国于此次变局中强大自身,而非徒耗国力,为人作嫁!”他铿锵有力的说道。
“父王!儿臣以为,参与合纵,首重者,并非出兵几何,而是如何确保我燕国之师,能在此战中将战损降到最低,能在战后分得应得之利!”
燕丹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燕王喜的心坎里……他既想得利,又怕吃亏,更怕损耗,他不由得坐直了些,问道:“太子有何见解?”
“儿臣身为储君,为国分忧,责无旁贷!此番愿亲自前往前线,与诸国会盟,监察联军动向,以及最终利益分配!若有差池,儿臣甘受国法处置!”燕丹主动请缨,他今日宴会如此高调,为的便是这句话,此番合纵既然无法阻止,那他必然参与进去,以求燕国得到最大的利益。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担当。
燕王喜看着燕丹坚定的眼神,心中不免思索,他是不是对燕丹太过苛刻了一些,或许,让太子去军中历练一番,也并非坏事。
燕相晏平看着这一幕,轻抚胡须的手都不由得用力了几分,他显然低估了燕丹,没想到对方会以退为进,竟妄想借助合纵伐齐谋取军权,当真是心计了得……他目光不由得瞥了一眼鞠武,此事与对方是否有关系?
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他显然是阻止不了了,因为燕王喜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此刻自己若是站出来反对,只会起到反效果。
“好!”燕王喜并未思量太久,或许他也想看看燕丹的能力究竟如何,不由得点头应道,“太子既有此心志,寡人便准你所请!”
“儿臣,领命!”燕丹深深一揖,低下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激动与锐芒,他终于获得了一个名正言顺接触军队、积累威望、甚至获取军权的机会!
“此战,谁愿领兵!”燕王喜目光看向武将的位置,询问道。
“末将愿往!”剧辛起身,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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