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老臣遵旨。”
……
太子府。
燕丹正立于窗前,看着屋外不断飘落的雪花……每年的冬季对于燕国而言,都是极为的漫长,森寒的天地将整个天地冰封,同时也冻结了燕国的生机。
权贵骄奢淫逸,百姓流离失所……一切的一切,都让燕国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如今又要面临合纵伐齐的抉择。
“殿下。”
一声苍老而平稳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燕丹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一位老者,年近花甲,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眉间两道竖纹,显是常年思虑所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儒袍,外罩厚实的棉坎肩,步履沉稳,虽老态已显,背脊却依旧挺直。
此人正是燕丹的太傅,鞠武。
“太傅来了。”燕丹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连忙上前搀扶,“雪天路滑,难为您还过来。”
“殿下相召,老臣岂敢怠慢。”鞠武走到炭盆旁,伸手烤了烤火,驱散一路带来的寒气,目光却落在燕丹微蹙的眉峰上,“殿下眉宇不展,可是为了赵国使臣将至之事?”
燕丹没有立刻回答,走回桌边,提起温在炭火旁小炉上的陶壶,为鞠武斟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
“太傅请坐。”他将茶碗推到鞠武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面色正了正,缓缓说道:“赵国上将军赵言的车队,将在数日之后抵达蓟城。”
“赵言……”鞠武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老臣近日亦多有关注,此子崛起之速,手段之奇,实属罕见!”
“此人行事风格难寻。”燕丹显然也研究过赵言,可惜,越是研究,越是看不懂此人,“太傅,我总觉得,此人所作所为,背后似有更深的目的。”
鞠武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殿下能想到这一点,足见思虑之深……伐齐,或许只是其中一步,甚至可能,并非他最在意的一步。”
“太傅也如此认为?”燕丹身体微微前倾。
“直觉罢了。”鞠武无奈一笑,话锋一转,“殿下召老臣来,想必不是为了探讨赵言此人,殿下真正忧心的,是合纵伐齐本身,以及我燕国……该如何应对。”
燕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之色再无掩饰。
“我反对伐齐。”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并非因为我母族是齐人,也非因为我认同墨家兼爱非攻之说,而是因为,此战,于燕国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是取祸之道!”
鞠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碗边缘。
“其一,道义有亏,失信天下。”燕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向东方齐国的位置,习惯性的以道德绑架起手,“齐燕虽有旧怨,但近年来,边境大体安宁,且有姻亲之谊,无端兴兵,是为不义……我燕国若参与此等趁火打劫、瓜分邻邦之举,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燕国?日后我燕国若遇危难,何人肯信?何人肯助?”
“其二,耗损国力,得不偿失。”他的手指沿着燕国漫长的边境线滑动,“我燕国北有胡人如狼环伺,东有辽东未定,加之国内连年雪灾,民生凋敝,国库空虚……此时出兵伐齐,纵然胜了,所能分得的战利,能否弥补出兵损耗?能否安抚国内饥民?而一旦战事不利,陷入胶着,甚至败退,我燕国本就脆弱的国力,将雪上加霜!届时,胡人南下,国内生变,如何应对?”
他的语气愈发激动,转过身,看向鞠武,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其三,亦是最大的祸患……此战,恐为强秦做嫁衣!”
“秦国坐拥关中,虎视东方,其远交近攻之策,天下皆知,它远交我燕、齐,近攻韩、魏、赵、楚,如今,魏赵楚等国合纵伐齐,无论胜败,必然元气大伤,内部矛盾激化!”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秦国的位置:“届时,秦国东出函谷,将再无大的阻碍!它可以轻易收拾残破的韩魏,威慑惊惶的赵国楚国,而我燕国……孤悬东北,与秦并无直接接壤,看似安全,可一旦中原尽入秦手,我燕国还能独存吗?秦之兵锋,谁人能挡?我燕国参与伐齐,无异于自毁长城!”
鞠武久久不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殿下所言,句句在理,切中要害,老臣……深以为然。”
燕丹眼中亮起一丝希望:“那太傅以为,我当如何劝阻父王?如何在朝堂之上,力陈此弊?”
鞠武却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殿下,”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燕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您的道理是对的,但您可知,为何相国晏平,乃至朝中多数大臣,甚至可能包括大王,内心或许都明白其中风险,却依旧倾向于参与合纵?”
燕丹一愣。
“因为利,眼前可见的利。”鞠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燕丹心头,“齐国富庶,举世皆知。参与瓜分,哪怕只分得一杯残羹,也足以让许多人肥了私囊,填补国库亏空,甚至……满足大王修建宫室的无底之欲。”
“因为惧,对强邻的畏惧。”鞠武继续道,“魏赵楚已决心动手,燕国若不参与,便成了异类,会成为下一个被合纵攻打的目标!”
“更因为……”鞠武顿了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讥诮与悲哀,“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安逸,只求眼前太平,哪管身后洪水滔天!殿下,您说的长远之害,亡国之忧,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了……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金银珠宝,只听得见耳边分一杯羹的蛊惑。”
燕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鞠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殿下想在朝堂之上,以道理说服他们,难如登天!晏平等人,不但不会听,反而会视殿下为阻碍他们发财、破坏邦交的绊脚石,会想尽办法打压殿下,甚至在大王面前进一步诋毁殿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燕国跳入火坑?”燕丹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不甘与愤怒,身为燕国太子,如今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力感充斥全身。
“火坑……”鞠武喃喃重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或许,在有些人看来,那并不是火坑。”
阁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第192章 偶遇荆轲骊姬
随着鞠武话语的落在,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就连燕丹的脸色也在瞬间苍白了许多,眼中闪烁着挣扎与无力。
过了好一会儿。
燕丹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干涩:“他们难道看不出来,这分明是饮鸩止渴吗?”
鞠武神色平静,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直视着燕丹,缓缓说道:“殿下,老臣问您一个问题……在饥肠辘辘的饿汉眼中,一碗掺了毒药的粥,与立刻饿死之间,他会选择什么?”
燕丹闻言,顿时一愣。
“他会选择喝下那碗粥。”鞠武自问自答,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因为毒发是以后的事,而饥饿是眼前的事……眼前的痛苦,永远比未来的恐惧更真切。”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的燕国,便是那个饿汉,国库空虚,边军欠饷,饥民待哺,北境胡人虎视眈眈……晏平那些人并不是蠢人,他们并不是看不到风险,而是如今的燕国需要伐齐可能带来的金银粮草,这些是眼前能解燃眉之急的粥,至于毒发,那是以后的事……”
燕丹握紧拳头,年轻的面容尚无未来墨家巨子的荣辱不惊,咬牙切齿的说道:“何其短视!”
“殿下,这便是朝堂。”鞠武沉声的说道。
“那如今,我该怎么做?请太傅教我!”燕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盯着鞠武,凝声道。
“朝堂博弈,尤其是面对大势已成的局面,反对往往是最下策……上策,当顺势而为!”鞠武轻抚白须,眼中闪烁着精芒,不急不缓的说道。
燕丹闻言,眸光微动:“太傅的意思……”
“既然殿下反对不了大势,那便只能支持!”鞠武声音压低,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在支持的过程中,殿下可以谋取自己所需,比如军队!”
“很难……”燕丹有些艰难的说道,他这个燕国太子当的极为憋屈,权力很低,同时很多人都盯着他,言行举止稍有错误,便会被迅速放大,成为攻讦他的理由。
他若是染指军权,他父王燕王喜都容不下他!
“很难,不代表没有机会!”鞠武缓缓说道,“伐齐以成定局,但如何伐、出多少兵、攻何处、战后如何分利……这些都有可争之处,殿下不妨主动请缨,为伐齐献策,若能得到大王认可,便可借此请命,随军出征,借此深入军中,了解将领,结交人材!”
“多谢太傅教我,丹明白了。”燕丹眸光微亮,起身拱手一礼,凝声道。
“殿下需步步为营,切不可操之过急。”鞠武提醒道。
燕丹点了点头。
……
易水之畔,寒风刺骨。
宽阔的河面被完全冻结,冰面上散落着枯黄的芦苇秆,在寒风中瑟瑟作响,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山顶的积雪映着午后惨淡的日光,泛着冷冷的青白色。
赵言与娥皇散步在易水河畔,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二人这一路走走停停,不似出使燕国,更像是外出游玩。
娥皇身上披着月白色的狐裘,兜帽边缘露出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面容越发清丽脱俗,她亦步亦趋的走在赵言,双眸时刻都盯着对方,仿佛再也容不下其它。
不过比起女英,娥皇的爱意更加克制,委婉。
“这里就是易水啊。”赵言驻足,望着眼前冰封千里的河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两世加起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易水,心中不免想起了那句很有名的诗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原著中,燕丹与高渐离似乎便是在此地送别的荆轲,同时留下了这段名留千史的诗句。
“天地不语,却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这冰层之下,河水依旧在流,只是暂时封存罢了,人心世道,有时亦是如此。”娥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薄唇轻启,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温润,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触及某种更深的东西。
姐姐,你这么聊天,我很难接啊……赵言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突然有点想念大司命了,如此风景,值得来一炮,可惜身边是娥皇,他不敢无法无天,随意欺负。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少年人清亮却带着焦急的呼喊。
“阿骊!阿骊你慢点!冰面滑,小心摔着!”
赵言和娥皇循声望去。
只见从河岸另一侧的枯苇丛中,跑出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
跑在前面的是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穿着半旧的红色棉袄,梳着马尾辫,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动与倔强,她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正埋头在冰面与河岸交界处的碎石积雪中翻找着什么,神情专注,甚至有些慌乱。
追在她身后的少年,年纪稍长,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削却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劲装,外面胡乱套了件挡风的皮坎肩,他面容尚显稚嫩,眉宇间却已有一股藏不住的锋锐之气。
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紧紧盯着前方的少女,满是担忧。
少年追到近前,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担忧的说道:“阿骊!别找了!师傅留下的那枚玉环,许是掉进冰缝里了,这怎么找得到?天这么冷,我们先回去!”
“不行!”被称作阿骊的少女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圈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师傅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都怪我……都怪我非要跑来河边玩……”
她说着,更加焦急地在碎石雪泥中扒拉,手指很快冻得通红。
荆轲看着骊姬这般摸样,又急又心疼,他们已经找了近一个时辰,天寒地冻的,风雪不停,或许玉佩早已经被掩埋,这般找下去,无疑大海捞针,他内息不弱,到时可以坚持,可骊姬的身体却未必能坚持的下去。
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抬头,才注意到不远处静静站立着的赵言与娥皇。
赵言气度不凡,玄色大氅在寒风中微动,身旁的女子更是清丽出尘,宛如画中之人,与这荒凉的易水河畔格格不入。
荆轲虽年少,但也知这两人绝非寻常百姓,他下意识地侧身,将师妹挡在身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却也抱了抱拳,算是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惊扰二位了,舍妹不慎遗失重要之物,心中焦急,并非有意。”
赵言目光在荆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看向了一旁埋头寻找的少女骊姬,心中颇为意外,他没想到会在此地偶遇这两位,或许原著中,荆轲选择从此地告别,并非随意选择。
沉吟了少许。
他缓缓开口,带着娥皇走了过去,语气温和,轻声道:“此地又不是私人之地,阁下无需如此……不知二位丢了何物,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寻上一寻。”
娥皇闻言,眸光诧异的看了一眼赵言,随后目光落在了荆轲以及骊姬身上,她不明白,赵言为何会突然对这二人来了兴趣。
荆轲此刻却敏锐的感知到四周的空气似乎随着二人的接近,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心中忍不住一惊,本能的看向了娥皇,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女子造成的,而能影响一方天地的环境……这份实力绝对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心中警惕更胜,不过看到二人并无恶意,心中才微微放松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是一枚普通的青玉环。”
“青玉环……”赵言微微颔首,他并未蹲下寻找,而是缓缓闭上双眸,随着体内皇天后土的运转,对这片地域的感知提到了最高,很快便确定了一处位置。
他徐徐睁眼,指向一处被风雪掩埋的位置。
“那里应该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骊姬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且稚嫩的面容,单论样貌,不比红莲差到哪里去,她听到赵言的话语,便连忙走了过去,用手扒开那片积雪,果然,一枚颜色温润、雕着简单云纹的青玉环,正静静躺在碎石之间,只是表面沾了些雪泥。
“找到了!”骊姬一把抓起玉环,紧紧攥在手心,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连忙用袖子仔细擦拭玉环,然后才想起向赵言和娥皇道谢,笨拙地行了个礼:“多谢……多谢先生!多谢这位姐姐!”
荆轲也松了口气,再次郑重抱拳,道:“多谢二位相助,在下荆轲,这是舍妹骊姬,不知二位尊姓大名?此恩……”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赵言摆了摆手,打断了荆轲的道谢,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看着眼前的少年,“荆轲?可是本地人?”
“嗯,家住前方不远处的村落。”荆轲想也不想,身体本能的给出了回答,至于真正的身份……他与骊姬并不想惹麻烦,至少目前不想。
赵言知道荆轲在说谎,不过他并未揭穿,只是轻笑道:“观你身形步法,似有习武的底子?”
“曾得到一位老先生的指点。”荆轲神色不变,坦然的说道。
赵言微微点头,没有在继续询问武功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燕国可还太平?”
荆轲闻言,顿时有点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双拳紧握,像个愤青:“自然不太平,流民四起,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偏偏燕国那些权贵还不肯放过……”
骊姬闻言,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些许担忧之色,连忙拉了一下荆轲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说,毕竟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他们又得逃亡了,如今能得到一个安居之所,她已经很满足了,哪怕日子苦一点,可有荆轲陪着,终归还有未来。
赵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询问下去,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轻巧的皮囊,里面是些易于携带的肉干和面饼,递给骊姬,轻声道:“天寒,这些拿去,聊以充饥御寒。”
骊姬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好看且温柔的大哥哥,默默的记下了对方,这还是他们逃亡路上第一次遇到好人。
荆轲想要拒绝,赵言却已经将手中皮囊扔给了骊姬,随后根本不理会二人的想法,转身看向娥皇,道:“姐姐,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娥皇微微颔首,对荆轲和骊姬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容,便随着赵言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去。
荆轲看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位年轻男子最后的话语和馈赠,看似平常,却让他心中泛起异样的波澜。
那人气度超然,谈吐不凡,绝非常人,他问及燕国之事的那种平静,更让荆轲隐隐觉得,对方所见的天地,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广阔,也……要复杂危险得多。
“师哥,那位先生和姐姐,是好人。”骊姬小心地收好皮囊和玉环,随后看向身侧的男子,道。
“嗯……”荆轲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追随着远方即将消失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躁动,他或许他也该走出去看一看,闭门练剑并不是出路!
寒风依旧,易水无声。
娥皇看着身侧陷入沉思的赵言,声音温柔,轻声道:“那少年,骨相清奇,眉藏剑气,非池中之物。”
“姐姐还会看相?!”赵言闻言却是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娥皇,他没想到娥皇竟然如此评价荆轲,不过荆轲的天赋也确实不俗,在剑道的造诣仅次于盖聂,甚至有可能还在卫庄之上,只可惜出场次数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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