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verlxrd
昂热沉默地在娲主对面坐了下来。
下一秒，一股干燥的热流从他背后的真皮座椅上传来。
温度瞬间穿透了他那身湿透的手工西装，让他那具被湿气浸润到快要僵硬的身体暖和了起来。
“能看到你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容易。”娲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毫不掩饰充满了痛快的意味。
“曾经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现如今也失去了他的锋芒。”
“路明非失踪了。”昂热叹了口气。
他仿佛没有听懂娲主笑声中的嘲讽，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他是人类方最重要的力量。”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模样，不管是曾经接管密党成为领袖，还是远赴日本镇压蛇岐八家，他从来都没有现如今这么被动过。
作为除了路明非之外，那个真正的S级，他很少会这么老实地和别人谈判。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掏出那柄藏在袖口里的折刀，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这种无往不利，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了作用。
没有人知道这个上一次出手还是在百年前的女孩到底有多强。
最关键的是，作为密党现如今的首领，他正因为年龄的增加慢慢失去了曾经的威慑力。
探寻四大君主复苏之地的计划，迟迟没有进展。
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不管是拨款，还是其他方面的援助，校董会那群贪婪的鬣狗已经开始逐渐缩减对他这个校长的支持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人手永远不够用的原因。
他堂堂的卡塞尔校长，只能选择求助眼前的女孩。
“所以？你要说些什么？”
车内除了音乐以外，隐约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昂热看向了发出声音的位置，娲主那青色的尾巴正从裙摆里探出。
蛇尾就这样环绕在娲主身后，让她看上去像是坐在了由蛇尾组成的王座上一样。
“路明非失踪，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漠然。
“您不用在我面前撇清和路明非的关系，我想他对您来说也很重要吧？不然您也不会把断龙台送给他了。”昂热银灰色的眼眸和娲主那金色的花瓣状眼眸对视着。
“他身上可是流着华夏的血。”
“他身上流的血，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娲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更何况断龙台只是兵器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
“古往今来，我周家投资过的人数不胜数，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这份毫不掩饰的冷漠，让昂热的心沉了下去。
就像娲主说的，断龙台在任何一家混血种家族都是能够左右家族生死的传承至宝，但在周家也只是兵器而已。
周家可不是靠这种东西有如今地位的。
那只活灵没有被封印进断龙台之前，周家就已经是整个华夏举足轻重的存在了。
“你想要什么？”昂热不再兜圈子，他知道和这种存在谈判，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
“你终于想起来你其实不是政客而是战士了啊……”娲主平淡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些许变化，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周家可以调动整个华夏境内所有的家族成员。三天之内挖地三尺，把鹿城附近都翻过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魄力。
昂热沉默着，他知道娲主说的是实话。
这里是华夏，是周家的地盘。
他昂热在欧美可以呼风唤雨，但在这里也只是一条过江的龙，而且是条被束缚住的龙。
他不能动用言灵，不能调动太多分部成员，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大动作，都可能被视为“入侵”。
但周家不一样，只有周家这样的怪物才可以这么毫无顾忌。
欧洲的混血种和华夏的混血种……昂热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欧洲的混血种从来没有真正地团结一心过。
秘党是秘党，家族是家族，猎人组织是猎人组织……
甚至在秘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样的差距……
他们这群人是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能够在龙王死去之后，能够无视华夏成为这个新世界的掌权者呢？
“至于条件……”娲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似乎听说密党这边最近在搞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叫做尼伯龙根计划？”
昂热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放在座椅之上的手掌青筋暴起，一股无形的波动在车内蔓延。
原本欢快的音乐声仿佛暂停了，不……并非暂停，而是被慢放了无数倍。
音符被拉长到了极致，变成了刺耳的嗡鸣。
甚至就连窗外的雨水，也从一片模糊不清的雨幕变成了一滴一滴清晰可见，悬停在半空中的水珠。
言灵·时间零，传闻中能够掌握时间流速的超级言灵。
但不同于周遭其他事物，娲主就好像是游走于时间之外的幽灵一般，居然在时间零的领域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窗户上，似乎想要透过窗户触摸缓慢下落的雨珠。
所谓的尼伯龙根计划，实际上也是提升混血种血统的一种方式。
但和爆血或者内丹术这样只依靠自身激发潜能的方式不一样，它几乎是集合了所有已知强化血统的方法。
既有内丹术，也有爆血，还有各种各样炼金术的禁忌技术，甚至包括了换血和抑制死侍化的研究，为的就是一个目的，制造出传闻中的“混血君主”。
理论上来说，如果有人真的能够把尼伯龙根计划参与完毕，他甚至可以超越四大龙王，
周家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别那么紧张，陈家和路麟城能够把华夏的东西带到你们那里，我们自然也可以调查清楚你们在谋划些什么。”娲主笑眯眯的开口。
这句话一出来，昂热身上的领域悄然消散，窗外下落的雨水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你们对路明非的失踪漠不关心。”昂热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失败的投资而已，路明非并非周家血脉，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娲主反问。
“但你们对‘尼伯龙根计划’很感兴趣。”
“这是禁忌的技术，不该被人类执掌，或者说……不应该被披着人皮的政客掌握。”
“可不要忘了，您也是人类。”
“我？”娲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
“我是被遗忘的历史，我是周家的家主，但唯独…不算人类。”
昂热凝视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在这场谈判里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你们必须尽全力寻找路明非，保证他的安全。”昂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只负责寻找。”娲主说。
“至于他是否安全，取决于他自己。”
“成交。”昂热缓缓闭上眼睛。
“等我回到学院，我会安排诺玛把资料发给你们。”
“很好，另外替我给陈家捎个口信……”娲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再次开口。
“华夏不在乎陈家将历史传承的东西拱手送出去，但…有些时候合作还是需要擦亮一下眼睛。”
说完这些之后，娲主不再看昂热，扭过头继续观察起了窗外的那场雨。
车子里仍旧响着那首轻快的钟琴歌曲。
昂热最后看了娲主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一眼，缓缓起身。
“昂热。”在他即将推开车门的时候，娲主叫住了他。
“您还有什么要求吗？”昂热停下了动作。
“知道这是谁编的曲子吗？”娲主问，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
“我没有听过。”昂热摇了摇头。
“这是来自一个叫做《Clannad》的游戏里的曲子。”娲主的手指伴随着俏皮的节奏轻轻敲动着。
“是一个叫做麻枝准的日本年轻人制作的。”
“时间有限，恕我不能陪您一起欣赏了。”昂热平静地开口。
“所以啊，身体老了没有关系，一旦心跟着老到只剩下执念，那就再也没办法洞悉年轻人的心思了。”娲主感叹。
昂热的身子僵硬了片刻，终于还是离开了车内。
外面雨水冰冷无比，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第190章 我的薯片啊
“我三岁到澳门，四岁进葡京，五岁赌到变成精，六岁学人不正经，怎知七岁就输得亮晶晶，今年二十七，还是无事身一轻……”
夸张的台词在洞窟里回荡，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有些失真。
声音的来源是一台电视机，一台大概只有十八英寸的大屁股显像管电视。
它正播放着《赌圣》的经典画面，周星星夸张的笑脸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路明非盯着那团昏黄的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家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大屁股。
那时候他还会坐在小板凳上，等着看六点钟的《黑猫警长》。
后来他去了婶婶家，这种老旧承载着温馨回忆的物件就和那个不负责任的家庭一样，被打包丢进了记忆的垃圾堆。
直到今天，在尼伯龙根里他居然又见到了这玩意儿。
还是在陪一头龙看。
“喂……路明非……”
衣袖被扯了扯，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路明非回过神，扭头对上了夏弥的眼睛。
女孩的脸色苍白无比，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坐立不安。
“这…这就是你说的出去的办法？”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理智似乎随时都会崩断。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夏弥整个人都快碎掉了，她根本没心情欣赏星爷的无厘头，那双灵动的眼睛每隔三秒钟就惊恐地往旁边瞥一次。
就在他们身边距离不到五米远的月台上，本该是这个尼伯龙根最终Boss的巨龙正把它那颗卡车头大小的脑袋搭拉在石台上。
一呼一吸间，热气扑面而来。
它那双黄金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随着电视里的人物放大又缩小，看得津津有味。
龙完全没理会旁边两人的窃窃私语，仿佛沉浸在赌圣搓牌的绝技中无法自拔。
“我也没办法，这家伙好像好像脑子不太正常。”路明非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头龙，确认对方的注意力还在电视上。
这句话他总觉得说过不少次了，就好像遇见的龙类没几个正常的。
“它不正常难道你也不正常吗？”夏弥差点连压低声音都忘了，一副想要吐槽却又不知道怎么吐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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