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但很快,一场更加滑稽的、黑色幽默色彩十足的闹剧,上演了。
一方,是以来自马里兰州的民主党议员约翰·克里曼,以及以他为首的“绿色能源”游说集团。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东海岸那些富得流油的、以技术创新和政治正确为护身符的科技巨头和新能源公司。
另一方,则是以来自俄亥俄州的共和党议员泰德·布鲁克斯,以及以他为首的“传统能源”利益集团。他们的背后,是那些掌控着这个国家能源命脉、财大气粗、行事作风一向简单粗暴的石油和天然气寡头。
“我再重申一遍,布鲁克斯议员!”克里曼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那张总是显得很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推行《全球超凡时代清洁能源法案》,是我们应对气候变化、履行大国责任的唯一选择!也是确保我们在未来的超凡能源技术竞赛中,不被那个东方的‘工业克苏鲁’彻底甩开的最后机会!”
“去你妈的‘大国责任’!”布鲁克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说话总像是在咆哮的德州红脖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们这帮加州的娘炮,除了会用这些听上去很高大上的词儿来骗政府补贴,还会干什么?!清洁能源?你们那些该死的太阳能板和风车,连他妈给一台‘百夫长’机甲充个电都费劲!这个国家,需要的是石油!是天然气!是能让我们的坦克开动、让我们的工厂运转的、真正的工业血液!”
“更何况,我们已经为‘护国公’大人,献上了我们最大的诚意!”他,得意地,拍了拍手边那个沉甸甸的合金手提箱,“五百根金条,外加‘德州能源之心’超凡矿脉百分之零点一的干股凭证!我想,这个价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爱国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了!”
“诚意?”克里曼笑了,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鄙夷。他,同样,将一个看上去更加小巧、也更加精致的、由碳纤维打造的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
箱子打开,露出的并非闪闪发光的金条。
而是一枚。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甲虫标本。
在那甲虫坚硬的背甲之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简洁而又神秘的徽章。
是“甘露社区”的徽章。
“这是……”布鲁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圣甲虫’。”克里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新奥尔良那位神秘的‘亚瑟王’,送给‘护国公’大人的‘小礼物’。以及,一份独家的、关于‘甘露’系列产品在整个西海岸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协议。我想,这个价码,比起你那些还在地里冒着黑烟的过时玩意儿,应该要更‘清洁’一些吧?”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两边,都送了重礼。
两边,都代表着他暂时还得罪不起的、庞大的利益集团。
地狱犬,感到了头疼。
“妈的,这些老东西,就不能统一一下意见吗?”
他坐在那张被当成脚凳的巨大总统办公桌上,一手拿着代表着传统能源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原油样本瓶,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甘露茶饮”,陷入了长久的、属于“选择困难症”的痛苦。
“头儿,”一旁的“响尾蛇”,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试探着,提出了一个非常有“俺寻思”风格的建议,“要不……咱们,干脆让他们,自己比一比?”
地狱犬,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死鱼眼,瞬间亮了!
对啊!
老子他妈的为什么要替他们做选择?!
价高者得!
这才是世界上最公平、也最简单的规则!
于是,在这个国家的权力心脏,在这个本该是世界上最庄严、最神圣的地方,一场史无前例的、后现代主义式荒诞的“政策拍卖会”,拉开了帷幕。
地点,选在了白宫的国宴厅。
那间曾经接待过无数国家元首、见证了无数次历史性时刻的古典主义奢华与洛可可式庄严并存的巨大厅堂,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挤满了乡镇企业家年会的、土味十足的拍卖会场。
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闪亮,但下方那张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就餐的巨大红木长餐桌,已经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张从不知道哪个仓库里翻出来的、掉漆的、甚至还有几张腿脚不平的折叠椅,歪歪扭扭地摆放着。
厅堂的正前方,临时用几个啤酒箱和一块铺着红布的木板,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拍卖台。
拍卖师,是“毒蝎”。
这位曾经的鬼影特工、冷酷的刺客,此刻却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从某个倒霉蛋衣柜里扒出来的、甚至连袖口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剪掉的阿玛尼西装。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本该是法官用来宣判的木槌,正一脸不耐烦地、用他那沙哑的、仿佛两块生锈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对着台下那群正襟危坐、却又各怀鬼胎的“竞拍者”们,宣读着那份同样是漏洞百出的“拍卖规则”。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咱们老大,时间宝贵,没空跟你们在这儿磨叽!今天,就两条!”
他,伸出两根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沾满了不明污渍的手指。
“第一条!《清洁能源法案》,起拍价,一千根金条,或者,等值的‘超凡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根!”
“第二条!《传统能源产业振兴及国家能源安全保障法案》,起拍价,一样!”
“最后,哪边出的价高,咱们老大,就签哪边的字!另一边,就给老子乖乖地滚蛋!听明白了吗?!”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在国会山呼风唤雨、口若悬河的大人物们,此刻,却像一群被绑上了斗兽场、即将进行生死角斗的角斗士,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很好,看来都听明白了。”毒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重重地,敲下了手中的木槌!
“那么,我宣布!合众国历史上第一届,也是最牛逼的一届政策拍卖会……现在开始!”
竞价,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千一百根!”
“一千三百根!”
“一千五百根!外加虹蛇神国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原始股!”
“两千根!还有加州‘硅谷超导’百分之五的期权!”
克里曼和布鲁克斯,这两位分别代表着两个时代、两种意识形态的“代理人”,此刻,却撕下了所有虚伪的文明外衣,像两头杀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向着牌桌之上,扔着他们各自的筹码!
金钱,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变成了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权力与未来的数字!
而在会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某个议员的年轻助理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那部最新款的华为折叠屏手机的镜头,悄悄地,对准了那片正在上演荒诞与疯狂的舞台。
他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路的、有良知的记者。
他知道,他,正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帝国,以最可笑、也最可悲的方式,公开拍卖自己灵魂的历史。
……
“……三千根金条!还有‘德州之心’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克里曼!你这个加州的软蛋!你还跟不跟?!”
“你……”
“三千根一次!三千根两次!”
“成交——!!!”
当毒蝎那不耐烦的木槌,重重地落下时。
当布鲁克斯那张因为极度的兴奋与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与同样是满脸得意笑容的地狱犬,在那份象征着一个行业生死存亡的法案之上,共同签下他们的名字时。
这段时长不到十分钟的、画面抖动、收音效果极差的手机偷拍视频,已经通过一个加密的卫星信号,发送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它,出现在了油管、推特、脸书……以及这个星球之上所有还存在着“互联网”这个东西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安静了。
然后,轰然引爆。
……
CNN演播室,华盛顿特区。
安德森·库珀,正静静地坐在他那熟悉的演播台后。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哀,也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看透了所有结局的麻木。
“……晚上好,观众朋友们。”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一块被历史的车轮反复碾压过、已然失去了所有棱角的鹅卵石,“我想,关于今天在网络上流传的那段视频,你们,都已经看过了。”
“我,不想再重复那些在互联网上被说烂了的、关于‘民主之死’、‘共和沦丧’的陈词滥调。因为,当一场悲剧以喜剧的方式上演时,任何的谴责与悲伤,都只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可笑的、不合时宜的小丑。”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此刻正循环播放着那场荒诞拍卖会画面的LED屏幕前。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着话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轻轻地,指向了屏幕上,那个正得意洋洋地敲着木槌的“拍卖师”,和台下那些正为了一个政策而争得头破血流的“竞拍者”。
“你们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带着倒刺的毒针,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还在对这个国家抱有幻想的人的心脏,“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模样。这,才是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所谓的‘自由市场’精神,最完美、也是最直接的体现。”
“我们,将一切,都明码标价。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我们的法律,我们的道德……甚至,我们自己的灵魂。”
“我们,将整个国家,都变成了一个弥漫着喧嚣与欺诈的巨大拍卖会;唯一的规则,就是价高者得。”
“所以,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那些用金钱来购买影响力的政客?又有什么资格,去谴责那些用暴力来推翻我们的人?”
“因为,他们,只是在用更直接、也更‘诚实’的方式,参与到了这场我们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肮脏的游戏之中而已。”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镜头。
他那双总是显得很睿智、很冷静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了悲哀、失望与死寂。
“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灯塔’。”
“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是这座巨大拍卖会里,一个生意最好的拍卖师而已。”
……
BBC,《新闻之夜》。
演播室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极具学者风范的老牌主持人,正与一位来自牛津大学的国际关系学教授,进行着一场冷静、客观,但字里行间却不乏英式冷幽默与幸灾乐祸的深度对话。
“……所以,教授先生,您认为,这场发生在白宫的‘政策拍卖会’,对于整个西方世界,乃至全球的政治格局,将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
“影响?哦,亲爱的主持人,我认为,用‘影响’这个词,或许有些过于保守了。”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张总是显得很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戏剧的微笑,“我们,应该称之为‘终结’。”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由合众国所主导的、以所谓的‘自由民主’价值观为核心的伪善、双标的‘后冷战时代’的彻底终结。”
“他们,亲手,用一场铜臭味与后现代式的行为艺术,将他们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块‘民主’与‘法治’的遮羞布,彻底地、不留任何余地地,撕得粉碎。”
“从此以后,当他们再去指责别的国家‘不民主’、‘不自由’时,全世界,都只会回敬给他们一个嘲弄的笑容,和一句——‘那么,请问,你们的‘民主’,一票卖多少钱?’”
主持人,强忍住笑意,继续问道:“那么,您认为,在这场被您称之为‘后美利坚时代’的新的全球格局之中,谁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这还用问吗?”教授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了演播室窗外,那片属于东方的深沉夜空,“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却又在用我们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这个星球每一个角落的‘工业克苏鲁’。以及,那些正在以我们闻所未闻的‘共生’模式,悄然崛起的‘新文明’。”
“当狮王,因为内斗而变得衰老、虚弱时,更年轻、也更饥饿的掠食者,自然会取而代之。”
“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自然的法则。”
……
工业克苏鲁,国内某知名网络问答社区。
一个名为“如何看待合众国白宫举办‘政策拍卖会’一事?”的热门问题之下,一篇由一位匿名的、曾经是资深“合众国粉”的海外华人所撰写的长篇回答,被顶上了最高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
作为一个曾经将《联邦党人文集》奉为圭臬,将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翻烂了不下十遍,甚至在十几年前,还曾为了一句“今夜我们都是美国人”而热泪盈眶的老古董,在今天,在看完了那段虽然模糊、但却无比真实的视频之后,我感觉,我整个青春,我所有的信仰,都随着那声清脆的、荒诞无比的木槌声,一同碎了。
我们,曾经羡慕他们什么?
不是航母,不是好莱坞,也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物质生活。
我们羡慕的,是他们那套看似完美的、可以自我纠错的“制度”。是那种可以将权力关进笼子、让资本在规则之下跳舞的制衡与法治。
我们,天真地以为,他们的腐败,是优雅的,是隐藏在K街那些觥筹交错的晚宴和天价的政治献金之下的、至少还披着一层“文明”外衣的潜规则。
而我们,看到的,却是连底裤都懒得穿的原始暴力与交易。
当一个国家的法律,可以被放在拍卖台上,像一件商品一样,公开叫卖时。
这个国家,就已经死了。
我不想去吹捧另一边。我知道,那边的水,同样很深。
但至少,至少他们,还知道要脸。
至少,他们,还在努力地,维持着一个“国家”最基本的体面与尊严。
或许,马前卒,是对的。
我们,或许真的,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不是输在了技术,也不是输在了经济。
而是输在了我们,竟然还天真地相信着“体面”这种东西。】
这篇幻灭与悲凉的回答之下,是数以万计的兴奋得像是过年了的评论。
【博主别哭!支楞起来啊!快用你无敌的“独立宣言”和“联邦党人文集”想想办法啊!(狗头)】
【唉,一声叹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曾经的灯塔,会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醒醒吧!公知们!你们的合众国爸爸,已经变成了路边一条,不是,是路边一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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