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是马利克。
那个曾经高举着长矛、脸上涂着白色油彩、在虹蛇的怒火之中高呼着要“净化”所有殖民者的激进派原住民领袖,如今,却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资深优雅的议会政治家。
他身穿合体的西装,脸上挂着一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对着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保守派议员,微微地鞠了一躬。
姿态,优雅的无可挑剔。
“尊敬的议员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担忧。”他的声音,低沉、洪亮,富有磁性,带着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是的,在我们的传统认知里,恐龙,是危险的,是不可预测的。但是,时代已经变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议会厅上方那巨大的全息投影。
屏幕之上,画面,开始切换。
那是来自珀斯、达尔文、以及所有那些被“潘多拉森林”所覆盖的“虹蛇神国”加盟州,最新的一周社会新闻集锦。
一座未来感城市公园里,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将手中的胡萝卜,喂给一只温顺地趴在地上的、体型堪比一头成年水牛的亚成年三角龙。
而那头本该性情暴躁的史前巨兽,却像一只被驯化了的家犬,任由那些小小的手,在它那长满了骨质褶皱的巨大头盾之上,抚摸、抓挠,甚至,还舒服地,发出了一阵阵满足的、仿佛拖拉机般的巨大咕噜声。
一条宽阔的、专门为“超凡生物”规划的城市快速路上,一排排背上安装了舒适鞍座的似鸵龙,正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出租车,排着整齐的队伍,等待着它们的乘客。
一名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领,熟练地跳上其中一只似鸵龙的后背,用手机扫描了一下鞍座旁的二维码,支付了车费。随即,那只巨大的史前走禽,便迈开那两条力量十足的长腿,以堪比一辆小轿车的惊人速度,汇入了那片由原始与未来交错感的奇特车流之中。
夜幕降临,城市的上空,一队队翼展超过十米的风神翼龙,正像一群沉默的、忠诚的空中警察,在一位骑乘着风神翼龙的人类“交警”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巡逻着。它们那锐利的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下方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任何一起可能发生的犯罪,都无法逃脱它们那堪比高空侦察机的无情监视。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位满脸幸福笑容的老太太,正慈爱地,用一块沾了水的抹布,擦拭着趴在她家后院里的一只体长超过五米、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少年霸王龙的牙齿。
那头本该是食物链最顶端的、最凶残的掠食者,此刻,却像一只被宠坏了的巨大哈士奇,任由老太太那布满了皱纹的手,在它那张布满了剃刀般利齿的血盆大口里,掏来掏去,甚至,还舒服地,发出了一阵阵撒娇般的、低沉的嘶鸣。
议会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马利克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微笑。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用旧时代的偏见与恐惧,去看待一个到处是机遇与希望的新世界。虹蛇的意志,并非毁灭,而是……共生。”
“而我们的工作,就是为这种全新的‘共生’模式,提供最坚实的、最合理的法律保障。”
他的声音非常有蛊惑力。
“让珀斯的奇迹,在悉尼,在墨尔本,在布里斯班,在堪培拉,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让每一个袋鼠国的公民,无论他是否拥有原住民的血统,都能享受到这份由虹蛇所赐予的、繁荣与稳定的伟大恩赐。”
“这,难道不正是我们,作为人民的代表,所应该为之奋斗的、最崇高的目标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片属于“在野党”的坐席之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而那片曾经代表着“主流民意”的执政党席位之上,许多议员的脸上,也露出了混杂着动摇、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的复杂神情。
他们,很清楚。
在那些被“虹蛇”所统治的州,他们的失业率,只有百分之二不到。
他们的犯罪率,几乎是零。
他们的GDP增长率,是恐怖的百分之三十。
而他们自己所代表的那些“文明”的州,此刻,却正深陷在失业、通货膨胀、以及因为大量人口向着“神国”的迁移而引发的经济衰退的泥潭之中,苦苦挣扎。
民心,早已不在他们这一边。
那位保守派的老议员,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野蛮人”、“恐怖分子”的男人,看着他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西装,听着他口中那些不乏现代政治智慧的、无可辩驳的演讲。
他,感到了恐惧。
那并非对于怪物的恐惧。
而是对于他所无法理解、却又无可匹敌的全新文明形态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知道,他们输了。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下一届的大选过后,潘多拉森林的意志,将以合法、完全符合民主的手段,被袋鼠国的人民用手中的选票投上台,正式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
与弓形列岛和袋鼠国那“新生”与“变革”的勃勃生机截然不同,合众国的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烂”与“死亡”的甜腥气息。
花生墩特区,K街,那座曾经是顶级私人会所的“万神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西军”——或者说,地狱犬和他那支由叛乱的超级士兵与鬼影特工组成的“护国公”亲卫队的权力中枢。
巨大的古典主义风格的奢华大厅里,一场原始部落式的“加盟”仪式,正在进行。
“哈哈哈!欢迎!欢迎!‘战猪’兄弟!有了你和你手下这帮好汉的加入,我们解放整个合众国,把那些该死的老顽固都吊死在国会山的旗杆上,指日可待!”
地狱犬,这位新晋的“护国公”,露出了身青筋爆跳的恐怖肌肉,像一头兴奋的棕熊,张开他那沾满了烤肉油脂的巨大双臂,给了面前那个光着上身、身材魁梧、浑身刺满了各种狰狞纹身的男人一个热情的、几乎要将对方肋骨都勒断的拥抱。
那个被他称之为“战猪”的男人,是来自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的“小藩镇”领主。
也是第一个,在看清了东、西两军的实力对比之后,明智地选择了“投诚”、前来抱大腿的墙头草。
当然,他的“投名状”,也是相当的丰厚。
他,带来了他那支由超过三十名超凡士兵和四台“铁王八”版本的“百夫长”机甲所组成的全部家当。
“护国公大人客气了!”战猪发出了野兽般粗野的咆哮,“能为您,为总统先生效力,是我和我的兄弟们,最大的荣幸!”
他,从他身后的副官手中,接过一个沉重的巨大酒杯,将里面那满满的、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烈酒一饮而尽!
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口哨声!
一个个肌肉发达的手臂高举,嘹亮的声音几乎把房顶掀翻了——“义在西军!”
而就在这片洋溢着超凡荷尔蒙与暴力气息的狂欢海洋之中,地狱犬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那个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温和微笑的、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灰色制服的男人。
诺亚,来自“甘露社区”的使者。
当他那双总是显得很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眼睛,与地狱犬那双暴虐、带有探究神色的灰色眼眸,在空中交汇时。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这位新晋的“护国公”,遥遥地致以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有趣。一群只懂得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和一个笑里藏刀的、看不透的阴谋家。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地狱犬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残酷笑意。
在得到了数个“小藩镇”的武力支援,以及来自“甘露社区”那源源不断的、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都眼红的后勤补给支持之后,东、西两军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实力天平,已经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向着“西军”一方倾斜了。
……
西弗吉尼亚州,“希腊岛”地堡,战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沙盘之上,代表着“东军”的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地萎缩。
而代表着“西军”的红色光点,则像一片正在疯狂蔓延的、致命的癌细胞,不断地吞噬、侵占着那些本该是属于他们的地盘。
“……报告将军!驻守在俄亥俄州的国民警卫队第三十七步兵旅,在三个小时前,宣布倒戈!他们……他们接受了地狱犬的收编!”
“报告!我们安插在‘铁拳兄弟会’的线人,刚刚传来最后的消息……马库斯·雷诺兹,那个该死的红脖子,已经和地狱犬的人,私下里达成了秘密协议!他将以‘中部自由州联盟’的名义,向花生墩,派出他的‘观察员’!”
“将军!情况……非常不妙!新奥尔良的那个‘甘露社区’,他们……他们公开表态了!他们,支持花生墩的‘合法’总统!并且,还将派遣一支规模庞大的‘医疗与重建援助团’,前往花生墩,以示支持!”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一柄柄烧红了的、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尤其是最后一条。
“甘露社区”……那群盘踞在路易斯安那的、一直保持着神秘中立的家伙,他们,竟然也选择了站队?
“……他妈的!这帮只认钱的墙头草!”一名年轻的参谋,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们怎么敢?!他们难道不知道,地狱犬是个什么东西吗?!他们难道想让整个合众国,都变成那个疯子的私人狩猎场吗?!”
但范德比尔特,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仿佛花岗岩雕刻而成的冷峻面庞之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仅仅是他们。”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又异常的平静,“根据我们从前线部队传回的最新报告,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我们军中,至少有十七名来自于路易斯安那州和周边地区的超级马润士兵,以‘探亲’或‘家中有急事’为由,递交了离队申请。而在被驳回之后,他们,都选择了失踪。”
家人的说服……
这个词,像一根无形的、却又无比沉重的稻草,压垮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脆弱防线。
“……我们,快要没有牌可以打了,先生们。”
范德比尔特,缓缓地转过身,用他那双冰蓝色的、仿佛早已看透了结局的眼眸,扫视着他面前那群面如死灰的、他最忠诚的下属们。
金毛总统那许诺了更有诱惑力的政治条件——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超国民待遇,甚至是一块属于超凡者自己的“自治领”;与范德比尔特本人那套刻板、守旧、坚持“军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国家”的传统理念,形成了鲜明而又致命的对比。
他所坚守的“法统”与“秩序”,在个人利益面前,变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更何况,理论上来说,至今依旧待在白宫里的金毛,才是真正的、合法的民选总统。
没办法,“天子”被被人挟了,在政治上就是这么被动。
虽然铁人、瓦坎达、苏族和圣龙这四大藩镇依然保持中立看戏,但那些曾经在东军和西军之间不断摇摆的小型超凡藩镇们,正像一群嗅到了更肥美腐肉的鬣狗,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这头早已身受重伤的年迈狮王,转而投向了那头更加年轻、也更加疯狂的新王。
十几台“百夫长”,甚至還有两台宝贵的第一批次机甲,已经在那些“新盟友”的“护送”下,抵达了花生墩。
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优势——那支由他亲手缔造的、统一指挥的钢铁军团,正在因为内部的分裂与外部的压力,而以雪崩般的速度迅速瓦解。
快要没有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地狱犬打过来,他们自己就会因为士气的崩溃和内部的分裂,而从内部彻底烂掉。
唯有,一战!
用一场孤注一掷的、向死而生的决死冲锋,来为这个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悲剧,画上一个足够悲壮、也足够“体面”的句号!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代表着北美大陆全貌的战术沙盘前。
他伸出那只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布满了厚厚老茧的、饱经风霜的右手,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之上,缓缓地,划过。
他的指尖,划过了纽约,划过了波士顿,划过了费城……划过了那些曾经见证了这个国家诞生、成长与辉煌的、一座座伟大的城市。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那座被一条灰色的河流所分割的、代表着这个国家心脏的城市——花生墩特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劈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全军,集结。”
他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化掌为拳,在那块象征着帝国最后“合法性”的、冰冷的地图之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目标——”
他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凡人的犹豫与挣扎,被一片更加深沉的、属于军人的绝对意志所彻底取代!
“——花生墩。”
他拿起桌上那枚代表着“东军”最高指挥权的红色棋子,没有丝毫的犹豫。
“总攻开始。”
357. 宋襄公再世了属于是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如同融化的冰冷的白银,艰难地刺破华盛顿上空那层由硝烟、尘埃与两个“护国公”互相吐向对方的政治口水所共同构筑的肮脏帷幕时,战争以古典史诗般的姿态,开始了。
波托马克河西岸,阿灵顿国家公墓那片静谧的山坡之上。
范德比尔特将军,这位新晋的“东军”统帅,正静静地矗立在无名烈士墓前。
他没有穿那身足以抵御大口径狙击步枪正面射击的厚重动力甲,就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陆军常服。
金色的绶带,与胸前那十几枚代表着赫赫战功的勋章,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而又庄严的光芒。
他那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被河岸吹来的、带着水腥味的冷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
他的身后,是那支由他亲手缔造、也对他绝对忠诚的钢铁军团。
十五台威风凛凛的第一批次“百夫长”机甲,呈一个完美的、教科书般的楔形攻击阵列,沉默地矗立着。
它们那刚刚经过了精心保养的深灰色装甲,在晨曦的微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质感。
驾驶舱内,同样身穿笔挺礼服的驾驶员们,神情肃穆。
而在它们的脚下,是数以千计的、早已整装待发的超级马润与地狱伞兵。他们,像一片片沉默的、由钢铁与忠诚构筑的黑色森林,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君王,下达最后冲锋的号令。
“……以国家与人民的名义,以宪法所赋予我等的至高权力,我,代理总统,在此,授权范德比尔特将军及其麾下的合众国武装力量,采取一切必要之手段,清除盘踞于首都的叛乱武装,重塑共和,再造联邦。”
那位刚刚才坐上总统宝座不到一周、连办公室的椅子都还没捂热的络腮胡副总统,正站在将军的身旁,用一种与他那总是显得有些憨厚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庄严而又肃穆的语调,对着面前的便携式摄像机,宣读着那份早已由法律顾问拟好的关于“法统”与“正义”的战争宣言。
范德比尔特,没有听。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浑浊的、灰色的河水,越过了那座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阿灵顿纪念大桥,径直投向了河对岸,那片正在晨雾中缓缓苏醒的、他曾经宣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城市。
他看到了林肯纪念堂那洁白的、神殿般的身影;看到了华盛顿纪念碑那高耸入云的、仿佛刺向苍穹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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