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一阵欢快的、充满了八十年代迪斯科风格、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前奏，毫无征兆地，通过会场的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大厅！
Y-M-C-A！
“Young man， there's no need to feel down~ I said， young man， pick yourself off the ground~”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演讲台上那个刚刚还义正言辞、恨不得把自己比作下凡天神的男人。
只见，他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顽童般狡黠的笑容。
然后，他，开始跳了起来。
他那具在普通人看来略显肥胖臃肿、此刻却因为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而显得别有几分力量感的身躯，随着那欢快的、充满了魔性的节奏，开始做出了一连串标准而又充满了其个人风格的标志性动作。
双臂向上，交叉，组成一个完美的“Y”！
手臂弯曲，置于头顶两侧，是“M”！
向左侧伸直手臂，身体微微倾斜，是“C”！
最后，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扩胸的姿势，是“A”！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带着几分老年人做广播体操般的笨拙与滑稽。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上，表情夸张，嘴巴还跟着音乐的节拍，无声地一张一合。
那条被系得有些过紧的、红得扎眼的真丝领带，在他那夸张的、充满了表演欲的动作带动下，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钟摆，毫无规律地，在他的胸前左右摇摆、拍打。
每一次晃动，都仿佛在无声地、极具讽刺意味地，敲击着这座权力殿堂那虚伪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尊严”。
短暂到令人尴尬的死寂之后。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笑声像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个会场！
那并非嘲笑，也并非鄙夷。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荒诞、无奈、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这家伙还真是老样子”的会心一笑。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掌声更加的热烈，也更加的真诚！
记者们，一边疯狂地按着快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刚刚还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内阁官员们，也放下了他们那副虚伪的面具，跟着节奏，拍着手，甚至还有几位年轻一些的、想要在新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的幕僚，也学着台上的样子，笨拙地，比划起了“YMCA”的字母。
那位新上任的战争部长，德高望重的艾布拉姆斯将军，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嗑了药一样、正在忘我独舞的“三军总司令”，他那张总是显得很严肃的、仿佛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的老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奈的笑容。
“这个国家……真的……还有救吗？”
这个念头，在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战争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欢乐气氛的掌声与欢呼声，彻底淹没。
自从超凡降世之后，大家似乎都已经忘了，这个国家原本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一曲YMCA和尬舞，总算让合众国人想起过去的日子了。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他，回来了。
那个看似荒诞不经、满嘴跑火车、甚至有些疯疯癫癫的、却又总能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整个国家重新“粘合”起来的男人，回来了。
合众国，也回来了！
一场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荒诞色彩的“拨乱反正”，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充满了喜剧效果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合众国，这个在经历了“超凡降世”、“藩镇割据”、“军事政变”等一系列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国家都彻底崩溃解体的大折腾之后，千疮百孔的巨大破船，仿佛又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大手，强行地、蛮横地，扶正了航向。
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秩序，回归了。
……
新奥尔良，那座早已从联邦的权力版图上被悄然抹去的、属于“甘露社区”的独立王国里，空气，依旧是粘稠的。
但那股曾经混合了绝望与腐败的酸腐气息，早已被一种更加清新的、带着菌类特有芬芳与勃勃生机的味道所取代。
指挥中心，那间曾经属于黑帮老大丹顿的、如今已经被改造得充满了未来主义简约风格的办公室里，亚瑟·马卡姆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白宫新闻发布厅里那场充满了荒诞喜剧效果的“个人演唱会”。他看着那个在台上忘我独舞的、标志性的金色身影，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如同冰雕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内心，也没有。
逻辑分析：目标“金毛总统”，行为模式：不可预测，以吸引公众注意力、巩固个人威望为最高优先级。对内政策：倾向于孤立主义与民粹主义，大概率将放松对各“超凡藩镇”的直接军事与政治干预，转而采取经济拉拢与分化的怀柔策略。对外政策：极具攻击性与不确定性。综合评估：短期内，对我“甘露社区”的扩张计划，威胁等级降低。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暂时的、不稳定的外部环境因素。
他那颗工程师的大脑，冷静地，为这场看似荒诞的政治秀，下达了最理性的定义。
“戴维森。”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那个同样在观看直播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的中年会计师，开口了。
“在，先生。”戴维森连忙站直了身体。
“以‘甘露社区管理委员会’的名义，立刻起草一份声明。”亚瑟的声音，平直、单调，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台正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最高级的人工智能，“声明中，要对新总统的回归，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与最坚定的拥护。”
“……什么？”戴维森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们要强调，‘甘露社区’，作为合众国一个不可分割的、忠诚的组成部分，将严格遵守联邦的一切法律法规，并承诺，将尽快恢复本地区的税收上缴工作，为重建一个统一、繁荣的合众国，贡献出我们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可是，先生！”戴维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解而微微颤抖，“我们……我们不是已经……”
“独立，从来都不是靠一句口号喊出来的，戴维森先生。”亚瑟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黑色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而是在于，你是否真正地，掌控了自己的经济、军事和民心。”
“现在，就让他，以及他背后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僚们，继续沉浸在他们那‘收复失地’的虚假幻梦之中吧。”亚瑟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笑，“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那张来自联邦的、脆弱的、但却很有用的‘合法性’外衣。”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银色的钢笔，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传递到指尖。他转动笔身，看着那精致的笔尖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然后，他在一份早已拟好的空白声明文件上，一笔一划，签下了“亚瑟·马卡姆”这个名字。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正在为一个完美的工程项目，进行最后的署名。
“去吧。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是多么的‘忠诚’。”
这份声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刚刚才稍微平息了一些的全球舆论场。
几乎就在亚瑟的声明发出的同一时间，那些曾经宣布“脱离”联邦，或者处于事实独立状态的“超凡藩镇”们，仿佛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地，纷纷向华盛顿发来了措辞谦卑、态度诚恳的“贺电”。
瓦坎达的“黑豹圣兽”，通过其人类代言人哈维·韦克斯勒，宣布将“在联邦宪法的框架之下，与新政府展开积极对话，共同致力于解决种族问题与社会不公”。
苏族保留地的黑山酋长，也罕见地发表了公开讲话，表示“愿意暂时放下过去的仇恨，为了北美大陆所有人民的福祉，与新任的‘伟大白人父亲’，进行平等的、建设性的沟通”。
就连一直桀骜不驯、将联邦视为最大敌人的加州“铁人女王”尼尔，也通过加文·纽森州长，隐晦地表达了“愿意在维护西海岸独立防务与经济自主权的前提下，与联邦政府，在某些领域，展开有限度的合作”。
至于那个早已沦为笑柄的《拉斯维加斯协议》，也在一夜之间，被重新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裱上金边，当成“各方团结一致，共克时艰”的伟大历史文件，挂在了每一个媒体的头版头条。
一时间，整个合众国，呈现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的、天下归心的“大一统”盛世景象。
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联邦政府那张原本已经萎缩到只剩下东海岸几个核心州的权力地图，便奇迹般地，重新覆盖了北美大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土地。
从德克萨斯那片被圣龙之火烧灼过的红色荒原，到路易斯安那那片被“甘露”所净化的绿色沼泽；从加利福尼亚那阳光普照的黄金海岸，到南达科他那风雪弥漫的苍凉黑山……
星条旗，在每一个城镇的旗杆之上，重新，高高飘扬。
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而这场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王者归来”大戏，也为全世界那些还在为帝国的“衰落”而扼腕叹息的“亲美派”公知们，打上了一针最强效的、足以让他们集体高朝的鸡血。
……
“观众朋友们好，今天是X月X日，星期X，欢迎收看最新一期的《觉醒消息》。”
略显空旷的演播室里，一个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他没有戴眼镜，额前的发际线高得令人担忧，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在演播室的顶灯照射下显得有些油光发亮的“M”形。
他，就是最近在工业克苏鲁的社交媒体之上，以其犀利、独到、却又极具争议性的时政评论，而迅速蹿红的“秃头咪蒙”。
主龙已经好久没看他的节目了。
今天正好看个乐子。
“关于最近合众国发生的一系列戏剧性转变，很多人，尤其是我们国内的一些自媒体，都倾向于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去解读。他们说，这是帝国的回光返照，是最后的疯狂。他们说，金毛总统的回归，只会让这个国家，在民粹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彻底的内战与解体。对此，我只能说……”
他，对着镜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
那张总是显得有些严肃的、缺乏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混合了不屑与一丝智识优越感的笑容。
“……你们，都看错了。”
“你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是那些被媒体过滤、放大、甚至刻意扭曲过的、充满了戏剧性的表象。而你们，忽略了水面之下，那股更加庞大、也更加坚韧的、真正决定了这个国家走向的、巨大的冰山。”
他，站起身，走到了演播室后方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在那光滑的板面上，飞快地画出了几条代表着不同势力范围的曲线。
“这个冰山，我称之为‘传统’，或者说，‘路径依赖’。”他的声音，变得高亢，“你们不能因为一个国家，在某一个历史阶段，出现了一两个不那么靠谱的领导人，或者经历了几场惨烈的内乱，就轻易地断定，这个国家，完了。”
“别忘了！合众国，是一个拥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成熟的、甚至可以说是‘老奸巨猾’的现代国家！它的宪法，它的三权分立体系，它的联邦制度，它那深入到每一个公民骨髓之中的、对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所有这一切，都像一条条巨大而又坚韧的船缆，将这艘名叫‘美利坚’的巨大破船，死死地锚定在它原有的航道之上！”
油光锃亮的秃顶在演播室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颗硕大的头颅因为激动而微微左右摇摆，带起一阵微风，仿佛他那高速运转的大脑，已经强大到足以扰动周围的物理世界。
“金毛总统的回归，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他，或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合格’政治家。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去利用、去调动这股强大的、根植于民众心中的‘传统’的力量！他的嘛噶，他那套看似简单粗暴的‘美国优先’的口号，正是对这种传统价值观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回归与唤醒！”
“而前任战争部长的倒台，更是这一‘纠错机制’最完美的体现！当一个军事僭主的个人野心，开始威胁到这个国家最根本的、由资本与宪法共同构筑的精英共和体制时，这个体制，便会毫不犹豫地，像清除一个恶性肿瘤一样，将他，连同他那些疯狂的计划，一起，彻底地切除！”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什么‘回光返照’，而是一次成功的、教科书般的‘软着陆’！是合众国，在经历了超凡力量所带来的短暂混乱与迷茫之后，依靠它那强大的制度惯性，将所有脱轨的、失控的力量，重新拉回到它原有的、可控的轨道之上的一次伟大胜利！”
他的目光，扫过镜头，那双总是因为思考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于预言家般的、充满了自信的火焰。
“我敢在这里下一个判断：在完成了这次内部整合之后，一个空前强大的、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合众国’，即将诞生！它，将以我们所无法想象的速度，将那些曾经是它威胁的超凡势力——无论是尼尔的铁人，还是瓦坎达的圣兽，甚至是圣龙神国的巨龙——都一一收编、整合，变成它这架庞大战争机器之上，一颗颗闪亮的、致命的螺丝钉！”
“而这，对于我们，对于刚刚才在东亚、在南海，好不容易取得了一点点战略优势的‘工业克苏鲁’而言，将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信号！”
“因为，我们，似乎正在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与整个超凡时代‘反潮流’的道路。”
他将镜头，切换到了另一段视频。
那是工业克苏鲁最新公布的一段关于其军事人工智能“天网”系统进行实战演习的宣传片。
画面里，没有巨兽，没有机甲，更没有任何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超凡者。
只有无人机，无穷无尽的、密密麻麻的、如同灰色蝗灾般的无人机。
它们，在统一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工智能的调度之下，以一种近乎于完美的、充满了数学美感的几何阵型，向着预设的目标，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精准、高效，却又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的饱和式攻击。
“很多人都在吹捧我们的‘无人化战争’，吹捧我们的‘智能化蜂群’。他们认为，这才是未来的方向。他们认为，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们与合众国在顶级超凡单位上的巨大差距。甚至，战而胜之。”
秃头咪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忧虑。
“但我，必须在这里，给所有沉浸在这种乐观情绪中的人们，泼上一盆冷水。”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在真正的、足以毁天灭地的顶级超凡力量面前，比如，一头成年的巨龙，一尊元素化的神明，或者是一个拥有着‘主宰’级权限的、可以无效化一切科技造物的神秘存在面前……我们这些看似强大的‘铁皮蜜蜂’，到底有多大的胜算？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
“我们，正在把我们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条最脆弱、也最不确定的赛道之上。而我们的对手，却在用我们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些真正能决定未来战争走向的‘神之力量’，一个接一个地，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场比赛，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
节目，在秃头咪蒙那充满了悲观色彩的最后预言中，结束了。
演播室里，恢复了寂静。
但在那无形的、由无数条光缆与电波所构筑的网络海洋之中，一场更加激烈、也更加混乱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直播间下方的评论区和各大社交媒体之上，瞬间，便被海啸般的、泾渭分明的弹幕与评论，彻底淹没。
【支持秃头！说得太对了！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天天就知道吹什么无人机，真当对面的高达和巨龙是吃素的吗？】
【放你娘的狗屁！马逆又在贩卖焦虑了！合众国那一套早就过时了！超凡者？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个人英雄主义’！在真正体系化的、工业化的现代战争面前，都是纸老虎！】
【楼上的懂个屁！你根本没看明白！超凡力量，是可以被‘工业化’的！看看联邦的新机甲！看看甘露社区的‘蚁人’！这才是真正的‘第四次工业革命’！而我们，还在玩二次工业革命剩下的那些老古董！】
【笑死，一堆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军迷，在这儿指点江山。你们真以为战争是玩《红色警戒》吗？还是先担心一下你们下个月的房贷吧。】
【有一说一，我还是觉得传统和价值观很重要。一个国家，不能没有主心骨。你看看对面，虽然乱，但人家乱得有章法，打完了，还能捏着鼻子坐下来，重新划分利益。而我们这边……唉，不说了，怕被封号。】
【呵呵，‘重新划分利益’？说得真好听。那蒙特雷死掉的那一万多人，怎么不算进去？墨西哥被瓜分的主权，怎么不算进去？你们这帮精美的狗，膝盖是不是已经生根了？】
争吵，谩骂，阴阳怪气，以及各种夹杂在其中的、充满了恶趣味的玩梗与表情包。
没有人能说服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
只是这些人并不知道，在西北大沙漠的深处，不为人知的超凡矿藏正在紧锣密鼓的被自动化机械开采着，而在旁边的巨大实验室里，以棘帆哥斯拉“巴利”骸骨为基本材料，构筑而成的“机械哥斯拉”，正在缓缓成型。
他们也不知道，地狱犬和他手下的弟兄们，看着金毛最高权利者的演讲，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350. 你们这可是害苦了朕啊！
椭圆形办公室。
这里是帝国的心脏，是世界上权力最集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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