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或者说，他们不得不选择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们继续心安理得地，将屠刀挥向眼前这个复杂、矛盾、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占据着“道德制高点”的新生文明的理由了。
“好吧。”亚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矛盾与挣扎，都一并吐出。
他站起身，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第一次，熄灭了那份非黑即白的狂热，变得深沉而又复杂。
“我们，会离开。”他对着里卡多，也对着那尊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黑色神像，缓缓地说道。
“但是，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会一直盯着你们。盯着你们的每一次扩张，每一次进化。”
“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你们变成了和那个旧时代的怪物一样的存在。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利爪，再次伸向了无辜的平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火苗无声地跳动着。
“我们会回来。”
路易弗也站起身，他的身上，一丝丝细密的蓝色电弧在微微地闪烁。
“我们会亲手将你们，连同你们所谓的新世界，一起彻底地净化。”
说完，他们没有再看一眼这位同样在沉默中注视着他们的新世界的“摄政王”，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里卡多，看着他们那两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孤独而又坚定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通讯器，下达了一道简洁的指令。
“……放他们走。”
345. 连雷神和火主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通辽仁君了！
国防部长办公室。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理查德·斯宾塞，防长的高级秘书之一，同时也是这个庞大官僚机器中，不起眼、也很容易被所有人忽略的一颗螺丝钉。
他正在冲咖啡。
办公室里那台价值三万美元、由瑞士工匠手工打造的顶级全自动咖啡机，正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嗡嗡”声。
来自牙买加蓝山之上、由手工采摘、经过中度烘焙的顶级咖啡豆，被精密的陶瓷磨盘研磨成颗粒均匀的粉末，再由经过九十三摄氏度恒温净化的阿尔卑斯山泉水，以最完美的萃取压力，缓缓冲泡。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坚果、焦糖与淡淡花果香的复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茶水间。
“斯宾塞，部长阁下的‘活力特调’，准备好了吗？”一名穿着笔挺西装、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神情冷漠得像一座冰山的特勤局特工，出现在了茶水间的门口。
“马上就好，先生。”斯宾塞恭敬地回答道。
他，或者说，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他贴上同样的标签——书呆子、技术官僚，毫无威胁的办公室文员。
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身材瘦削，略微有些佝偻，仿佛常年伏案工作，已经压弯了他的脊梁。他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总是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无神。头发稀疏，发际线高得令人担忧，那件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也因为他那过于瘦削的肩膀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在五角大楼这个充满了荷尔蒙与权力欲的雄性丛林里，他就像一只误入狮群的、瘦弱的食草动物。
但斯宾塞先生，却是阿特拉斯埋下的一颗很深、也很不起眼的棋子。
他见识过阿特拉斯的手段，亲眼看到那些被阿特拉斯用【蛊惑人心】控制了的官员、富豪和议员们，是如被阿特拉斯的话迷的五迷三道，完全沉醉于那低沉的话语中，仿佛那就是理所当然的真理。
当然，作为一个凡人，理查德·斯宾塞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和那些一直沉迷于阿特拉斯言语魅力的人不同；斯宾塞先生在阿特拉斯离开后，会回过味来！
作为一个凡人，他居然能部分抵抗【蛊惑人心】！
正是这种难得的品质，让他成为了安督利尔安插在防长身边的棋子；当然，他后来又怎么成为了怀语者的秘密特工，身兼两个身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不过，理查德·斯宾塞对阿特拉斯，还是很敬畏的，也抱有很大希望。
他希望阿特拉斯能拨乱反正，拯救这个国家，而不是让防长这个脑子里只有利益、钱和肌肉的蠢货，把这个国家带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斯宾塞熟练地，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印着国防部长私人徽章的、由骨瓷打造的咖啡杯。
然后，他背对着门口那位正在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门框的特工，看似不经意地，用左手的小指，在自己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卡西欧电子表的侧面，一个隐藏在表冠之下的微型按钮上，以一种特定的、只有他自己和阿特拉斯知道的摩斯电码节奏，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鱼，跳了起来……】
【……风暴，将至……】
那块电子表的屏幕，在一瞬间，闪过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蓝光。
一段经过了最高级别量子加密的、包含了音频、视频和详细行动计划的绝密情报，通过一个隐藏在五角大楼内部网络防火墙最深处、由阿特拉斯麾下的顶级黑客所建立的秘密后门，以光的速度，传输了出去。
目的地，是位于纽约长岛的那座被称为“阿特拉斯塔”的高大建筑。
……
与此同时，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
巨大的露台沙发上，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煞笔！不是，这货怎么能煞笔成这样！？”
主龙看着自己那部可以接收来自阿特拉斯最高级别加密信息的卫星智能机，大脑还“嗡嗡”响。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玩世不恭的黑色眼眸，混合着“乐”与“崩”还有“麻”。
原因无他——主龙见过煞笔，没见过这么煞笔的，更没见过这么煞笔还能身居高位的。
哦，你说是阿特拉斯把这类人生物抬上去的？
那没事了。
看来，阿特拉斯先生，也只能说是初通人性啊。
他收到的消息有两条，一条是科尔·麦克雷戈，这位好几次拯救了墨西哥远征军的英雄，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争温床王牌驾驶员，已经确定了“终身保护性圈禁”的命运了。
这其实倒不意外，毕竟科尔先生没有得到任何指令的前提下，就和铁人骑士团和白昼领主私下勾兑，分了联邦的份额。
有一说一，防长终身圈禁他虽然事干的糙了点，很可能引起超凡军队内部的动荡，但还能理解。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只能说防长先生手段稚嫩，政治工具箱严重不足。
但后一条消息就让他有些淡定不能了。
那是一份“圈禁保护名单”，其中全部是姓“布什内尔”和“曼吉奥内”的。
太明显了，这是防长想绑架路易弗和亚伦的家人，好通过“软肋”彻底拿捏这两位威力强大的超凡者。
“我承认，我确实高估了这个煞笔的智商上限和道德下限。”主龙有些烦躁又有些乐的，在露台上来回踱步，那张总是显得云淡风轻的脸上，想笑又不大笑得出来。
“我以为，他就算是再膨胀，再愚蠢，也至少会懂得，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政治的本质是妥协，是交易。哪怕是要对付自己的敌人，也应该用更‘体面’、更‘文明’的方式。直接派特工去绑架一方游离在他控制的体系之外的家人？”
“这种只有三流黑帮才会用的、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竟然真的做得出来？”
说实话，类似的拟人贵物，某通辽耗子的视频里也出现过一些；这些主龙一直是当乐子看的；但当这种拟人生物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而且对自己周围的人造成影响时，那就不大能乐得出来了。
主龙之所以还能乐，那是因为他有信心对付防长这种跳梁小丑。
“果然，权力，加上刚刚到手的力量……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猛烈的、能将任何一个凡人的理智都彻底烧成灰烬的烈性成瘾物。”
“这个防长，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预测、可以被交易的“政客”了。他，成了一个凭着自己好恶行事的、拥有着核按钮的疯子暴君。”
“连火主和雷神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通辽仁君了，得出重拳！”
“阿特拉斯怎么说？”一旁的蒂法，看着他那前所未有的、焦躁的模样，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他说他已经出手了。”主龙停下脚步，“在他确认那份‘鬼影’协议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那两家人的身边，已经部署了他手下最精锐的‘瓦尔基里’安保特工。现在，正在紧急转移。”
“瓦尔基里？”
“你以为，就联邦政府有‘超级马润’吗？”主龙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阿特拉斯那家伙麾下的梵拉资本，这些年垄断了几乎整个北美超凡产业链条的一半以上。”
“从矿石开采，到材料提纯，再到基因编辑……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地，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上交给联邦吗？雁过拔毛，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截留下一小部分不对外公开的‘边角料’，用来武装一支完全忠于他自己的小规模精锐力量，不是很正常吗？”
主龙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根据我的了解，他们不是为了正面战场而生的。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安保、渗透、反暗杀。”
“他们每一个，都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最顶级的专家。他们的装备，他们的训练，甚至他们的不择手段，都丝毫不亚于联邦的‘鬼影’。”
“那……那不就好了吗？”静雪小声地问道，她那颗单纯的心，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场发生在更高层面的、充满了肮脏与血腥的暗战。
“好？”主龙摇了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仿佛已经穿透了数千公里的空间，看到了那座灯火辉煌的、却又暗流汹涌的罪恶之城，“一点都不好。”
“那里，是纽约。是联邦的心脏，是那个疯子防长的眼皮子底下。他为了抓住这两根足以掣肘我们所有人的软肋，这一次，是下了血本了！根据阿特拉斯传来的最新情报，光是在布什内尔教授家附近，他就部署了至少三个小队，十二名‘鬼影’！更别说还有外围那些数不清的、属于FBI和国土安全部的眼线！”
“而曼吉奥内家族那边，更是天罗地网！那座庄园，几乎被整个纽约的执法力量，以‘反恐演习’的名义，围得水泄不通！”
“阿特拉斯的‘瓦尔基里’再强，也不可能在正面，同时对抗整个国家机器！转移，从一开始，成功的几率，就微乎其微！！”
“阿特拉斯能做的，也就只有拖延时间了。而真正能阻止防长的，只有我们。”
“操！”
主龙狠狠地，将手中的鸡尾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立刻按下了通讯器上，那两个他本不愿在这种情况下惊动的紧急联络按钮。
“亚伦！路易弗！听得到吗？！出事了！快……”
……
马萨诸塞州，剑桥市，某大学历史系，院长办公室。
已是深夜，但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卡尔·布什内尔教授，正静静地坐在他那张堆满了古籍与历史文献的巨大书桌后。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工作。
只是端着一杯早已冷透了的红茶，目光，穿透那扇巨大的、充满了哥特式风格的落地窗，望着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昏黄色的、寂静的校园草坪。
老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超然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的平静。
“……来了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昏暗的房间角落，轻声问道。
“是的，教授先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副战术护目镜的男人，从那片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收进去的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提着一个银色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合金手提箱。
“我是‘瓦尔基里’三队的队长，代号‘信使’。奉格雷厄姆先生的命令，前来接应您和您的家人，进行紧急转移。”
“紧急转移？”老教授笑了，那笑声，充满了自嘲与无奈，“说得倒轻巧。你看看窗外。”
信使走到窗边，顺着老教授的目光望去。
那片看似宁静的校园草坪之上，在那些古老的、仿佛见证了数百年历史的橡树的阴影里，停着几辆毫不起眼的黑色SUV。虽然它们伪装得很好，连车牌都是本地的，但信使那经过了专业训练的眼睛，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那加固过的底盘，那防弹级别的车窗玻璃，以及从车窗缝隙中隐约透出的、属于某种高精度信号探测器的微弱红光。
更别说，在更远处的几个制高点之上，那几个一闪而逝的、属于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
天罗地网。
想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大活人？比从五角大楼里偷一份绝密文件，还要难。
“您放心，教授先生。”但信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个自信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微笑，“我们，有我们的‘路’。”
他，打开了手中的银色手提箱。
箱子里，并非什么高科技的武器或装备。
而是一具似乎由纯金打造的、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金色沙漏。
“这……这是……”老教授看着那件仿佛来自神话传说中的造物，那双总是显得很浑浊的、看透了无数历史迷雾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信使，没有解释。
只是将那具金色的沙漏，轻轻地，倒置了过来。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学常识去解释的能量波动，以沙漏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那飘落的树叶、那飞舞的蚊虫、甚至是那刺耳的警笛声，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并不是时间暂停，而是强效静置力场。超凡场效应会让分子运动慢下来。”
“……三分钟。”信使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响起，“我们，只有三分钟。走吧，教授先生。”
……
纽约，长岛，那栋可以俯瞰整个大西洋的、戒备森严的豪华庄园之外。
早已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由钢铁与火力构筑的军事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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