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怪兽和超能力放入了美利坚 第430章

作者:蟹状星云

  真正让他们那早已被“正义”与“邪恶”的二元论所固化的世界观,在一瞬间,彻底崩塌、碎裂的,是这座城市里,那些活着的“居民”。

  数百名只穿着简易工作服的、看上去与地面上那些普通的墨西哥人没有任何区别的人类,正站在一些搭建起来的鹰架上,用手中的激光指示器和信息素发射器,指挥着下方那些庞大的身影。

  那是体型堪比一头成年毛驴的巨大黑色工蚁!它们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颚钳,此刻却变成了高效而精密的工程机械。

  有的工蚁,用颚钳前端那锋利如手术刀的刃口,在坚硬的岩壁上,切割出一块块大小、形状相似的化石砖;有的,则用颚鉗根部那强有力的结构,将巨大的石砖夹起,稳稳地放置到正在修建的墙体之上;还有一些,则从口中分泌出具有极强粘合性的胶状物,作为天然的“水泥”,将石砖之间的缝隙填充得严丝合缝。

  人类,在指挥着巨蚁!

  就好像,那些在他们眼中本该是“怪物”的、只懂得杀戮与吞噬的恐怖生物,此刻,却变成了一群温顺的、任劳任怨的、拥有着无与伦比力量的建筑牛马?!

  路易弗甚至看到,一名看上去像是工头的人类,正不耐烦地用手中的数据平板,轻轻地敲打着一只因为操作失误、将一块石砖放错了位置的巨大工蚁的头颅。

  而那只巨大的怪物,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一声声委屈的、仿佛于小狗般的“嘶嘶”声,用它那巨大的头颅亲昵、讨好地,蹭了蹭那名工头的腿。

  “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真正将他们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击得粉碎的,是另一幅更加荒诞、却又无比温馨的画面。

  在那片巨大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城市广场的另一侧,是一片开阔的、铺着柔软菌毯的“公园”。

  数十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人类孩童,正与一群体型堪比犀牛的、本该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的巨型兵蚁,嬉戏、玩耍。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将一只巨大的兵蚁那镰刀般锋利的、足以轻易撕开坦克装甲的巨大颚钳,当成了秋千,一荡一荡的。而那只巨大的怪物,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颚钳开合的幅度和力道,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它背上那个小小的、脆弱的“乘客”。

  另外几个更大胆一些的男孩子,则爬上了一只正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打着盹的巨型兵蚁那小山般巨大的后背,将那里当成了他们的“城堡”,玩着“国王与骑士”的幼稚游戏。而那头本该是战场上最无可匹敌的重装攻城锤的恐怖巨兽,只是舒服地,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如同猫咪般的咕噜声,任由那些小小的“跳蚤”,在它的身上,爬上爬下,为所欲为。

  三观,碎了一地。

  不,是被彻底地、不留任何余地地,碾成了粉末。

  亚伦和路易弗,就那样,呆呆地站着,像两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这幕人与“怪物”和谐共生的乌托邦般的景象。

  “很……惊讶,是吗?”

  一个平静的、嘶哑的、他们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们抬起头。

  里卡多,这位“羽蛇神之子”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正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穿那身狰狞的生物战甲,就穿着一身朴素的、与周围那些普通居民同款的灰色工装。

  他那张瘦削的、总是挂着冰冷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混合了悲伤、自嘲与一丝了然的表情。

  而在他的身后,那尊阿根廷龙般庞大而又矫健的、充满了生物血美感的新生女皇,正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脉。

  她那双由无数个微小六边形晶格构成的巨大复眼,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两个渺小的、曾经差点将她彻底毁灭的不速之客。

  “欢迎来到……‘新阿兹特兰’。”里卡多缓缓地,张开双臂,仿佛是在向他们,展示着他那引以为傲的、新生的王国,“我们真正的……家。”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亚伦,第一个从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声音。

  里卡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城市的中心,那座最为高耸、也最为宏伟的羽蛇神主塔。

  “有些事情,或许由我来说,你们不会相信。”他缓缓地说道,“不如,让你们自己去‘看’吧。”

  ……

  那是一场漫长的、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旅行”。

  在里卡多的带领下,亚伦和路易弗,第一次以“客人”而非“敌人”的身份,走进了这个庞大到超乎他们想象极限的地下文明。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些巨大的、如同生物工厂般不断搏动着的繁殖腔;里面正在以工业化的、流水线般的速度,孵化着各种不同功能的工蚁和兵蚁。

  但与他们想象中那种肮脏、混乱的“虫巢”不同,这里虽然还是弥漫着各种刺鼻的气味和粘液,但却意外的仅仅有条,甚至相比合众国国内已经“烂完”的城市,已经算相当的“干净卫生”了。

  他们看到了巨大的、一望无际的菌类农场。那些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甘露”蘑菇,被分门别类地种植在不同的区域,由专门的工蚁负责“浇水”、“施肥”,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他们甚至,看到了学校和医院。

  学校里,人类的孩子,正在学习着西班牙语、数学、物理,以及一门他们从未听过的、名为“超凡生物信息素基础交互学”的必修课。

  而他们的“教具”,就是几只体型稍小的、温顺的工蚁。

  而医院,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病床上,一名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弹片炸断了一条腿的“蝼蚁”战士,正静静地躺着。

  他的断口处,被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绿色药膏所覆盖。而几只体型微小、颚钳特化得如同手术刀和缝合针般的“医疗蚁”,正趴在他的伤口处,在一位人类“医生”的操控下进行着“手术”。

  它们,在超凡信息素的精确指挥下,用精密的颚钳,将那些坏死的组织,一块块地切除;然后,从口中分泌出一种可以促进细胞高速再生的特殊唾液,涂抹在伤口之上;最后,用与它们共生的、比任何已知的手术缝合线都更坚韧、也更具生物相容性的菌丝,将伤口完美地缝合。

  整个过程,无声、高效,完全就是一场生命的奇迹!

  这不是一个由暴力和奴役构筑的黑暗帝国。

  这是一个拥有着自己独特社会结构、教育体系、医疗保障、甚至是道德准则的新生文明!

  他们,在适应着这个世界。

  他们,在进化。

  最终,他们,来到了那座位于城市最中央的、最为高耸的羽蛇神主塔的顶端。

  这里,是里卡多的指挥室,也是女王的王座。

  巨大的、由一整块黑色花岗岩与活体生物组织混合雕琢而成的巨大圆形会议桌旁,里卡多,与那两尊刚刚还在试图将他和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彻底抹去的“神明”,相对而坐。

  而那尊阿根廷龙般庞大而又矫健的新生女皇,则静静地矗立在会议室的后方,像一座沉默的、不可逾越的黑色山脉,用她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巨大复眼,冷漠地,俯瞰着这场关乎文明未来的谈判。

  “现在,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里卡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为什么?”路易弗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这些怪物……为什么会允许人类……如此深入地,介入你们的社会结构?甚至,将指挥权,都交到我们这些‘脆弱’的、‘短命’的生物手中?”

  这个问题,是他们最大的困惑,也是他们世界观崩溃的核心。

  “怪物?”

  这一次,回答他的,并非里卡多。

  而是一个清晰的、统一的、拥有着绝对自我意识的君王之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女皇。

  【鉴于人类在超凡降世之前,从未接触过如此巨型的类昆虫生物,与我们极其类似的生物,也肆虐过人类的居住地,造成了大量的恐慌和损失,因此称呼我等为怪物,有相当的情绪合理性,可以理解。】

  【至于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原始而冰冷困惑,仿佛在反问一个三岁的孩童,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根据数据库的记录,我族自诞生以来的数亿年间,与超过三百七十种不同的植物、真菌和动物,建立过不同形式的共生关系。从为我们清理甲壳缝隙中寄生虫的微小螨虫,到为我们提供蜜露作为食物的蚜虫,再到为我们驱逐天敌的某些特定种类的鸟类。共生,是刻印在我族基因最深处的、最高效的生存策略之一。】

  【而你们,人类,是我们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完美的共生伙伴。】

  【你们拥有我们所不具备的、强大的独立思考能力、创造力、以及狡诈。你们的社会结构和权力体系,虽然在个体层面充满了非理性的情感与冲突,但在宏观层面,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适应性。】

  【将这些,嵌入我族的系统,根据模型推演,这种共生模式,可以将我族的生存率、资源获取效率以及领土扩张速度,提升至少百分之七百。】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拒绝这种‘升级’的理由。】

  女皇的回答,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无情地,剖开了两位义警的问题,露出来其下那满是各种人类式“傲慢”与“偏见”。

  他们,彻底无语了。

  在对方那纯粹的、以生存与效率为最高准则的实用主义逻辑面前,他们所有那些关于“种族”、“尊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类式思维,都显得如此的幼稚和可笑。

  “所以,你的妻子和女儿……”亚伦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尊巨大的、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黑色神像之上,移开,转向了那个坐在他对面,同样沉默不语的男人,“……也是死在了那场所谓的‘效率’之中吗?”

  里卡多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张总是挂着冰冷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混合了剧痛与刻骨仇恨的狰狞。

  “不。”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杀死她们的,不是‘效率’。”

  “是你们。”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像两口幽深的、积蓄了无尽怨恨的古井,死死地,盯着亚伦。

  “是我,第一个接触到了这个族群。”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带着倒刺的灼热匕首,狠狠地,刺入两位义警的灵魂。

  “那是在蒙特雷那场屠杀之后。我失去了我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她们,就死在了你们这些北方佬,为了争夺一块石头而发动的肮脏战争之中。是被你们的炮火,连同我们的家,一起,活埋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我,本想一死了之。但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跳进了一个深井,恰好掉进了这个族群的巢穴。我,见到了它们的女王。”

  “她没有杀我。她看到了我的悲伤,我的愤怒。她给了我力量。复仇的力量。”

  “她说,她们,也有着共同的敌人。”

  “她们,比你们这些满口‘自由’与‘民主’的伪君子,比那些打着‘神之名义’行屠杀之事的真小人,都要可靠!都要……高尚!”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一同拖入毁灭深渊的庞大恨意,轰然爆发!

  “是她们!是这些被你们称之为‘怪物’的族群!给了我们这些被你们视为‘附带损害’的蝼蚁,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一个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立自主的新墨西哥的希望!”

  “是她们,用那神奇的‘甘露’,让那些曾经被毒枭们逼迫着种植成瘾物作物的农民,有了新的、更体面的活路!让我们这个被成瘾物侵蚀了上百年的国家,第一次看到了彻底根除这颗毒瘤的希望!”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现在,你告诉我,亚伦·布什内尔!路易弗·曼吉奥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

  “难道,就只允许你们合众国,用你们那所谓的超凡力量,在全世界作威作福、烧杀抢掠,不许我们用我们的超凡力量,来保卫我们的家园,来争取我们自己的独立与自主吗?!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来回地切割着那两张因为震惊、羞愧与无言以对而涨得通红的脸。

  “你们说我们是‘怪物’?好!我承认!我们就是怪物!但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

  “苏族保留地那两只守护着他们族人的‘神鸟’,难道就不是怪物吗?!”

  “瓦坎达那头被你们捧上神坛的‘黑豹圣兽’,难道就不是怪物吗?!”

  “就连你们联邦军自己,都在圈养着一头更加恐怖、更加嗜血、更加毫无人性的怪物!圣龙神国那条所谓的‘圣龙’!以及它手下那群在韦科市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种族屠杀暴行的‘白昼领主’!”

  “你们,怎么不去‘审判’他们?!怎么不去把他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是因为他们的皮肤是白色的?还是因为,他们,是你们用来对付我们的……一条更听话的狗?!”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亚伦和路易弗,被驳得体无完肤。

  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字眼。

  他们想起了出发前主龙的话,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最后一个问题。”

  许久,还是路易弗,用嘶哑的、干涩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你们……这个族群……真正的源头,在哪里?”

  “……最后一个问题。”路易弗的声音,嘶哑而干涩,“你们……你们蚁群的源头,到底……是哪里?德克萨斯,华盛顿……那两次灾难,和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线。

  如果眼前的这个文明,真的是那两次屠杀了数万无辜平民的灾难的始作俑者,那么,无论他们现在表现得多么“文明”,多么“无辜”,他们依旧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旧的神国,早已在那场由愚蠢与傲慢所引发的灾难中,彻底破灭了。】

  女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仿佛来自远古的悲哀。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我们,以及所有分布在这个星球之上的、幸存的同胞,都只是那场大破灭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孤儿。】

  【我们,吸取了过去的、只知道吞噬与毁灭的惨痛教训。我们也意识到了,人类,这个看似脆弱、实则拥有着无穷韧性与创造力物种的真正的价值。】

  【我们,不想再重复过去的错误。我们,只想在这片土地上安静地活下去。】

  这话,不全是实话,但也没算说谎。

  现在的所有蚁群,包括所谓的“原初蚁后”,确实与德州蚁群无关了;现任的原初蚁后,是那个蚁群在最后时刻产生的“备用蚁后”。

  当然,这家伙后来打了花生墩,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尤卡坦蚁群的最初建立者,则是原初蚁后产下的繁殖蚁,在黄金泉周边独立构筑的蚁群。

  至少,它们确实不是德州蚁群惨案和花生墩之战的始作俑者。

  路易弗和亚伦,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