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的目光,投向了矿场边缘,那几十个被厚重的防水油布严严实实盖着的巨大板条箱。从油布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充满了东方设计美感的、流畅的金属线条。
“……更先进的、足以保护我们自己的玩具。”
他没有明说,但亚伦和路易弗,都明白了。
工业克苏鲁。
又是他们。
这个庞大的、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产业链都彻底吞噬的巨兽。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哈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里,是我们在墨西哥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据点。我们必须守住这里,守住这条矿脉,守住这条来之不易的贸易线。否则,我们,以及我们身后那数千名信任我们的难民,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需要朋友,‘义警’们。”哈维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第一次露出了真诚恳求的黑色眼眸,直直地,望向了他们。
“哪怕,只是暂时的。”
亚伦和路易弗,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将这盘棋局之上,所有散落、看似毫无关联的棋子,都串联了起来。
从佛罗里达的变异巨兽,到尤卡坦的虫群战争,再到眼前这座隐藏在雨林深处的秘密基地……
一切,都源于那股从地心深处,悄然泄露的、金色的“神之血”。
有的人,因为它而变得疯狂;有的人,因为它而陷入战争;而有的人,则在它的“滋养”之下,在这片被毁灭与绝望反复犁过的土地之上,顽强地,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却又异常坚韧的希望之花。
所谓的“善”与“恶”,在此刻,变得如此的模糊,如此的可笑。
“好吧。”
最终,还是路易弗第一个开口。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疲惫与困惑,都一并吐出。
“我承认,你们的故事,很精彩,也很令人同情。但是,”他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忧郁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审判者般的、冰冷的锐利光芒,“这一切,都无法解释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哈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那个所谓的‘羽蛇神之子’,他们的手上,同样沾满了数万人类的鲜血!他们的军队,就是一支由仇恨和奴役构筑的、反人类的黑暗军团!他们,和这些一心只想吞噬一切的怪物,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你们,既然选择与他们结盟,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面前,谈论‘希望’与‘未来’?!”
343. 控制超凡者要抓住软肋!
面对路易弗那混合了道德审判与愤怒的质问,哈维·韦克斯勒,这位瓦坎达的“战争之手”,脸上那份早已被战火与生存重压打磨出的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反驳。
那双深邃的、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一切虚伪的黑色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被自己的信念所灼烧、以至于看不清现实复杂纹理的“雷神”。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远处。
“你看那里。”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在战场上被反复摩擦过的花岗岩。
亚伦和路易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在那座由死去的次级蚁后尸骸改造而成的、正散发着恐怖热浪的巨大活体熔炉“赫淮斯托斯”之下,一群光着上身、皮肤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男人,正像最高效的工蚁,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将一筐筐刚刚从矿坑里挖掘出来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超凡矿石,倾倒入一个巨大的传送带。
传送带将矿石送至顶端,然后,被那巨大的抓斗精准地,投入那翻腾着橘红色铁水的巨大“腹腔”之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被高温炙烤出的汗水,和一种专注于工作的虔诚肃穆。
“看到了吗?墨西哥的印第安原住民,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哈维缓缓地放下手,“他们的智商并不低劣,品格也与常人无异,只是落后的教育限制了他们的眼界,这些人以前没的选。”
“但在看到希望后,在细数了往日的苦难后,便抛弃了过往的自己。”
“他们其中的一些积极分子,我们准备在经过一系列考察后,也让他们成为超凡战士。”
“比如,刚才,我们从巨蚁尸山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有两个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负责警戒。那两位是营地里最有能力的积极分子,很可能会第一批接受瓦坎达的‘恩赐结晶’,成为超凡战士。”
“你们刚才也看了他们几眼。现在,他们回到了人群里继续干活了。”
他转过头,用平淡却戏谑的目光,看着两位义警。
“把他们找出来吧。”
“什么?”亚伦和路易弗愣住了。
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人有着高高的颧骨、深邃的眼窝、黝黑的皮肤,以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与这片原始丛林融为一体的坚韧气质。
在他们看来,这些带着明显印第安血统的墨西哥人,长得好像都差不多。
更别说,刚才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座尸山和那台恐怖的活体工厂所吸引,对于那两个跟在哈维身后的“背景板”,只是匆匆瞥了几眼,连他们的具体长相都记不清。
在一群长相相似、穿着相同的人群中,找出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看。”哈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他们的窘境,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却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笑容,“你们有的时候,连人和人之间的区别都分不清。又凭什么,去分辨蚂蚁?”
这句话,让两位义警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们首先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哈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个世界上的超凡蚁群,从来都不只有一群。就和我们人类一样,有的人愿意坐下来,和你讲道理,成为你的伙伴;而有的人,则只想用最直接的暴力,抢走你的一切,把你当成食物。”
“你们在德克萨斯、在华盛顿,看到了那些狂暴凶残的、一心只想吞噬一切的怪物。于是,你们就想当然地把所有的蚁群,都打上了‘邪恶’的标签。”
“这,和那些因为看到了几个亚洲人眼睛小,就把所有亚洲人都当成眯眯眼的种族主义者,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转向亚伦,锐利如刀。
“我看到白昼领主在韦科市搞种族屠杀,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用链锯剑,将手无寸铁的平民撕成碎片。那么,按照你们的逻辑,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所有的白人,包括你,亚伦·布什内尔,都是种族屠杀的潜在罪犯?”
“我……”亚伦张了张嘴,那双总是燃烧着正义火焰的眼睛里,完全“语塞”。
他无法反驳。
因为哈维说的是事实。
而且,是用他自己最熟悉的逻辑,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至于那些墨西哥人,那些你们口中‘被奴役’、‘被洗脑’的‘羽蛇神之子’……”哈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感同身受的愤怒,“他们,不正是被合众国,不正是被我们所有人,一步一步,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你们以为他们想和一群怪物合作吗?!你们知道吗?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蒙特雷失去了一切!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都死在了那场由你我这些高高在上的‘文明人’,为了争夺一堆石头而发动的肮脏战争之中!有的人,甚至一家子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活口!”
“你告诉我,亚伦!路易弗!这样一个人,他对合众国,对每一个踏上他们土地的北方佬,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当一股可以帮助他们复仇、可以让他们重新拿回尊严的力量,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你猜,他们会选择拥抱,还是排斥?!”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两位义警那颗早已被“正义”与“邪恶”的二元对立的逻辑上。
“你们要做的,不是站在这里,用你们那套可笑、非黑即白的道德标准,擅自地给一群你们根本不了解的人下定义!”
“而是放下你们那该死的傲慢,像一个真正的调查者一样,去深入地了解他们,去看看那个与他们合作的蚁群,到底是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一心只想吞噬世界的无情怪物!”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向着那座正在发出震耳欲聋轰鸣的活体工厂走去。
那里,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待着他。
亚伦和路易弗,则像两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久久地矗立在原地,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哈维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指他们那颗被理想主义和道德洁癖所包裹的坚固堡垒,将里面那些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见”与“傲慢”,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
与此同时,尤卡坦半岛那片广袤的、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红色荒原之上。
那片曾经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水,早已退得干干净净。
它们,就像一群懂得及时止损的赌徒,在输掉了最关键的一局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仅剩的筹码,彻底地从这张牌桌之上消失了。
它们,退回了“黄金泉”的另一侧,退回了那片早已被它们挖掘得如同蜂巢般复杂的地下王国。
虽然两位元素神明那如同天罚般的身影,给它们那年轻的集体意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入骨髓的阴影;虽然那种随时可能被从高维度直接抹去的恐惧,让它们从此不得不活在那两位不速之客的阴影之下。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继续着它们那早已规划好的理性扩张。
黄金泉的另一侧,同样蕴含着丰富超凡能量的矿脉,将为这个新生文明的下一次崛起,提供源源不断的、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而那支多灾多难、损失极其惨重、几乎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合众国军队,则终于迎来了他们自登陆以来,最轻松、也最“辉煌”的一段时光。
没有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没有了那些从天而降的自杀式袭击,没有了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
前进的道路,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坦。
他们,以近乎于武装游行的姿态“突飞猛进”;很快,便抵达了那个他们在地图上规划了无数次、梦寐以求的理想地点。
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稳固基地,或者更确切的说——殖民地,也建立了起来。
当第一面巨大的星条旗,在那片散发着奇异能量光芒的土地之上缓缓升起时,整个基地都沸腾了!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摘下了头盔,将他们的长官,那位在他们看来是“英雄”的米尔班克将军,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
香槟的软木塞,在“啵”的一声声清响中被拔开,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
廉价的啤酒被当成祝福的圣水,肆意地泼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们,用质朴、狂野的方式,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用血与火换来的伟大胜利!
虽然,真正帮助他们赢下这场战争的主力,那两尊如同神明般降临的元素巨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这一点,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此刻的欢乐。
只有冥王,一个人沉默地站在欢呼的人群之外。
他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一台同样沉默的“百夫长”机甲的腿边,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手中那支冰冷的电磁步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群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敌人会退得如此干脆?为什么那两位‘神明’,在拯救了我们之后,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便转身离去?”
他的心中,那颗由冰冷的逻辑和数据构成的、本该没有任何杂念的超级士兵的大脑,平静地,思考着。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东北方,那片属于华盛顿的、他曾经宣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天空时,一股无法被抑制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冻结的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那颗人造的心脏最深处,燃烧了起来。
他想起了防长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油腻的脸。
想起了科尔,那个被他视为唯一的战友、唯一的“同类”的男人,在登上那架飞往地狱的运输机时,那孤独的、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背影。
“等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等我回到华盛顿……”
他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坚硬的合金枪身,在他那非人的力量之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我不管你是不是‘新神’。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而此时,那位正在被冥王于千里之外“惦记”着的“新神”,正沉浸在他那场由权力、力量与虚假的胜利所共同构筑的赢学美梦之中。
“义警”,这个曾经让他感到棘手、甚至一度需要放下身段去拉拢的“不稳定因素”,如今,在他看来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而应该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拿捏、收编的、完美的工具。
控制他们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地下十层,代号“克洛诺斯”的国家超凡者基因数据库。
这里,是这个帝国最深、也最黑暗的秘密之一。
在一间充满了未来主义风格的巨大环形分析室中央,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呆子气的华裔分析员,正有些紧张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向着那位刚刚完成了新一轮“力量适应性训练”、心情好得不得了的国防长,汇报着他的工作成果。
“……部长先生,根据我们从多个公开及非公开渠道收集到的大数据,通过社会关系网络建模、消费习惯追踪、以及面部识别技术比对,我们,已经成功地,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置信区间内,锁定了‘义警’组织中,那两位最神秘的核心成员的真实身份。”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两份个人档案,被清晰地投射了出来。
【姓名:主龙(Zhǔ Lóng)年龄:18岁身份:纽约皇后区罗斯福大道第499高中在读学生备注:华裔,孤儿,父母身份不详,社会关系……无。】
【姓名:蒂法·格罗哈特(Tifa Lockhart)年龄:17岁身份:同校在读学生,校拉拉队队长备注:高加索裔,孤儿,父亲……哈里·格罗哈特,前海豹突击队成员,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母亲……不详。社会关系……与目标‘主龙’关系密切,疑似情侣。】
“哈,我就知道。”防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猫抓到老鼠般的得意笑容,“一群还没断奶的、自以为是的、喜欢玩cosplay的小屁孩而已。”
说实话,对于主龙和蒂法的身份,联邦的情报机器,如果真的想查,早就该查出来了。
在这个由摄像头、信用卡、社交网络和无处不在的互联网所构筑的、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现代社会,想要找到两个“超凡者”,对于情报部门来说,其难度,并不比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一家星巴克要高多少。
之所以一直没查,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那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尊重。
是一种“我可以知道你是谁,但只要你不越界,我就可以不知道”的政治智慧。
但现在,随着阿特拉斯这位最大的“中间人”被一脚踢出了决策圈,随着国防部长本人那因为一连串的胜利而极度膨胀的信心,以及他对权力的绝对渴望,这份脆弱的默契,被毫不犹豫地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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