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怪兽和超能力放入了美利坚 第388章

作者:蟹状星云

  他们在等待着敌人的地面进攻。在他们看来,如此猛烈的火力准备之后,必然会是潮水般的地面部队冲锋。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片被死亡弹雨洗礼过的废墟,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那些发动攻击的敌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种未知的、令人窒息的平静,比任何猛烈的炮火,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冥王站在一台“百夫长”的残骸上,用他那没有丝毫波澜的电子眼,扫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他那颗被精密算法和无数次战斗数据所填充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奇怪……战术逻辑不符。如此大规模、高成本的火力覆盖,其目的,必然是为了扫清地面进攻的障碍。但为什么……没有后续了?他们在等什么?还是说……这本身,就不是一次以占领为目的的攻击?

  “所有单位,就地重整!工程兵,立刻修复三号和七号碉堡!火力小组,以三台‘战争温床’为核心,重新建立环形防线!”

  最终,职业军人的本能,压倒了那丝挥之不去的困惑。无论敌人想干什么,加固防御,总是不会错的。

  然而,他的命令,却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

  “冥王,命令取消。”

  是科尔。

  他的声音,通过指挥频道,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什么?”冥王的电子眼,转向了那台左肩还在冒着黑烟、护盾已经消失的战争温床一号机。

  “放弃这里。”科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立刻撤退。”

  冥王,沉默了。

  他那被黑色面甲完全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指挥频道里那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足以说明他内心的震惊与不解。

  “上校,请你解释一下你的命令。”冥王的声音,依旧平直,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冰层之下,压抑着的不满,“我们刚刚承受了巨大的损失,才守住了这片阵地。现在撤退,等于将我们之前所有的牺牲,都付诸东流。而且,我们能撤到哪里去?这里,是我们唯一的立足点!”

  “不,这里不是立足点,这里是坟墓。”科尔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坟墓。”

  驾驶舱内,科尔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块副显示屏上,那一条不断跳动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能量频谱曲线。

  那是他让一号机在承受攻击时,强行从力场护盾上捕捉到的、那些“艺术品”爆炸时产生的能量残留数据。

  常规的分析软件,对这串数据,完全无法解读。它就像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是,一号机,能“读”懂它。

  科尔,也能“感受”到。

  那是一种混杂着生物电信号和某种未知灵能的、极其诡异的复合能量。而在这串混乱的数据最深处,隐藏着一种模式。

  那是类似于昆虫费洛蒙信息素的、具备“标记”功能的底层逻辑。

  【……它在告诉我,这里,已经被‘标记’了。】

  一道并非经由声带,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属于一号机的、模糊的“意念”,再次传来。

  【……下一波攻击,很快。目标……是彻底‘清除’这个坐标。】

  “我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冥王。”科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相信我,也相信这台机器。敌人,在进行二次打击的校准。他们刚刚那轮攻击,只是为了‘标记’我们的位置。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修筑工事,等来的,只会是更加猛烈、更加无法抵御的、覆盖式的毁灭。”

  冥王,再次陷入了沉默。

  信任一个人类老兵的直觉,和信任一台……据说拥有了自己意志的机器的“预感”。这,对于一个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来思考的、新一代的超凡指挥官来说,是何其的荒谬。

  但科尔·麦格雷戈这个名字,以及他所创造的那些传奇般的战绩,又让他无法轻易地将此斥为无稽之谈。

  “命令工程兵,立刻部署所有的自充气式假目标。”最终,冥王还是做出了决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与自己的骄傲和常识进行搏斗的艰涩,“所有作战单位,放弃所有重型装备和无法带走的物资,轻装简行。十分钟后,向东边的韦拉克鲁斯港口,全速撤退。”

  他选择了相信。

  “嗤——”

  随着一阵阵压缩空气的释放声,一个个与M1坦克、装甲车、甚至是“百夫长”机甲一模一样的巨大充气模型,在废墟中迅速地膨胀、成型。从高空俯瞰,足以以假乱真。

  幸存的士兵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开始了他们耻辱却又果断的大撤退。他们扔掉了所有多余的负重,只带着武器、弹药和医疗包,像一群被打散了的孤狼,跟在那三台同样伤痕累累的战争温床之后,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刚刚撤离阵地,不到十五分钟。

  天空,再次被撕裂。

  这一次,从云层中坠落的,不再是那些优雅的“艺术品”。

  而是数百枚拖着长长尾焰的、更加巨大的、外形酷似史前三叶虫的、布满了狰狞骨刺的……生物钻地弹!

  它们,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刚刚被联邦军遗弃的、此刻却“停满”了坦克与装甲车的阵地!

  “轰隆——!!!”

  大地,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痛苦的悲鸣!

  数十米深的泥土与岩层,被轻易地贯穿、引爆!一朵朵巨大无比的、夹杂着泥土、岩石和充气模型碎片的肮脏蘑菇云,冲天而起!整片区域,仿佛被一支无形的、来自神明的巨手,狠狠地向下按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的、还在不断向内塌陷的恐怖深坑!

  更有数十枚钻地弹,并未直接命中阵地,而是有意识地,封锁了所有可能通往内陆的撤退道路!爆炸,引发了剧烈的山崩和泥石流,将那些本就崎岖的道路,彻底掩埋!

  走在撤退队伍最后方的冥王,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

  他那被黑色面甲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电子眼中,闪烁的,是劫后余生的、冰冷的寒意。

  他看着那片已经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的、曾经的阵地,又看了看前方,那台依旧在沉默前行的、左肩上还残留着巨大腐蚀痕迹的战争温床一号机的背影。

  许久,他才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个骄傲的指挥官在见识了更高层次的智慧后所产生的、发自内心的……钦佩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上校……谢谢。”

  他们,最终抵达了韦拉克鲁斯港。

  这座墨西哥最重要的东海岸港口,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残存的墨西哥海军,那几艘老旧的护卫舰和巡逻艇,正与几艘闻讯赶来的、悬挂着星条旗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共同组成了一道脆弱的海上防线。

  科尔操控着伤痕累累的一号机,站在码头的边缘,凝视着那片波涛汹涌的、深蓝色的墨西哥湾。海风,吹拂着他机甲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冥王,走到了他的身边,与这尊巨大的钢铁造物并肩而立。

  “我们,守得住吗?”这位总是习惯于用数据和逻辑来思考的指挥官,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于询问的语气,问出了一个不确定的问题。

  科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他那只由机械义体构成的、冰冷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面前冰冷的、布满了弹痕的驾驶舱内壁上。

  他能感觉到,从那冰冷的金属之下,传来的一阵阵微弱的、心跳般的坚定共鸣。

  “能。”

  但是,在坚定了冥王的信心之后,科尔“感受”着机体内残存的能量,在心里默默的补充道:“如果海军能及时支援的话,能。”

316. 蚁群好像没有想象的残暴?

  巨大的、还在不断向内塌陷的深坑,像一道丑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烙印在尤卡坦半岛的大地之上。

  焦黑的泥土,还在散发着刺鼻的硝烟与某种有机物被高温灼烧后的怪异甜腻气味。曾经被联邦军视为最后堡垒的阵地,如今,已经彻底从物理层面消失了。

  里卡多跪在深坑的边缘,没有穿那身黑色的生物战甲。他就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干枯的头发。他伸出手,让那些混杂着细微金属粉末的尘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他的身后,是数以千计的、沉默的“蝼蚁”战士。他们就像一座座黑色的、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这片被毁灭洗礼过的土地上。

  “情报……错误。”

  里卡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壮观的……虚无。

  在他那与虫群网络相连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生命信号,早在他们发动第二轮覆盖式打击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他精心准备的、足以将三台“战争温床”连同数千名超级士兵一起活埋的死亡陷阱,最终,只埋葬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充气模型和一大堆废铜烂铁。

  我失败了。

  这个念头,像一柄烧红的、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我浪费了虫群的信任。浪费了数以千计的、专为这次攻击而培育的“巡飞弹蚁”。我……我会被当成无能的、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废物,被……吃掉吗?就像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无用的血肉一样?

  极致的恐惧,如冰冷的海水,从他的脚底升起,瞬间淹没了他那颗刚刚因为复仇的愉悦而变得滚烫的心脏。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而颤抖。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蚁王那巨大颚钳冰冷的触感,和他自己骨骼碎裂时的清脆声响。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那浩瀚如星海的集体意志之中,等待着那最终的、来自女王的审判。

  他等待着。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审判,没有到来。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那浩瀚的集体意志,依旧像一片深邃、冰冷、不起波澜的远古海洋,静静地流淌着。蚁后依旧在祂那巨大的寝宫中,有规律地搏动着,孕育着新的生命;蚁王依旧匍匐在祂的王座之上,像一座永恒的黑色山脉。

  仿佛,刚刚那场耗费了巨量生物质和能量的、堪称史诗级的失败,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甚至不值得被提及的小事。

  就好像一个亿万富翁,对于自己刚刚随手扔进许愿池里的一枚硬币,到底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根本毫不在意。

  [逻辑回路开始进行演算:资源消耗评估,已完成。损失单位:“巡飞弹蚁”1,732单位,“酸蚀者”428单位。生物质消耗:7,800吨。能量消耗:3.2太焦。]

  [与尤卡坦主巢穴总资源储备对比,占比:0.013%。结论:损失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节点“里卡多”战术评估:失败。但其所展现的规划、欺骗与决断能力,符合“高效战术节点”的评定标准。]

  [优先级判定:人类节点“里卡多”的存续价值,远高于已消耗的生物质单位。]

  [最终裁决:保留其指挥权限。下达新一阶段作战指令。]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由逻辑与数据构成的意志流,瞬间冲刷过里卡多那颗被恐惧与懊悔填满的大脑。

  他……愣住了。

  不……不追究?

  甚至……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刻的、名为“羞愧”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入身下那片焦黑的泥土之中,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羞愧而剧烈地颤抖,那件灰色的长袍之下,贲张的肌肉仿佛扭曲的钢缆,紧绷到了极限。

  我必须……证明自己!我必须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来证明我存在的价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懊悔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不再是单纯的、为了复仇的疯狂之火,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致命的、属于战略家的理智之火!

  他从地上站起身,转身,面对着身后那片黑色的、沉默的森林。

  “返回……主巢穴。”他的声音,嘶哑,却重新恢复了那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冷静。

  回到那座位于黄金泉之上的、雄伟的地下圣殿后,里卡多将自己关在了一间由巨大兵蚁头颅改造而成的、简陋的指挥室里。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于自虐的、疯狂的方式,研究着人类的战术。他调取了虫群网络中所有关于那场失败战斗的影像记录,一遍又一遍地,逐帧分析着敌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决策背后的逻辑。他甚至让工蚁,为他雕刻出了韦拉克鲁斯港口区域的精确沙盘模型。

  他不再执着于用一场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来彻底摧毁敌人。他明白了,面对那群同样狡猾而又坚韧的人类精英,硬碰硬,是最愚蠢的方式。

  他要用人类的方式,来打败人类。

  他要用那根植于人类灵魂深处的、名为“恐惧”与“疲惫”的弱点,来将他们,一点一点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一场全新的、无声的、却远比任何炮火覆盖都更加致命的战争,开始了。

  韦拉克鲁斯港,联邦军临时基地。

  夜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高强度的探照灯,将整个港区照得亮如白昼,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阴影。三台战争温床,就像三尊沉默的门神,矗立在基地的三个方向,红色的独眼缓缓扫视着黑暗的远方。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惕地注视着海平面和内陆的每一个方向。

  经过了那场地狱般的“神罚”之后,整个基地的防御等级,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再严密的防御,也无法阻挡那些来自精神层面的、无孔不入的攻击。

  二等兵迈克尔·詹金斯,今年只有十九岁,来自俄亥俄州的一个偏僻小镇。参军,对他来说,只是为了能离开那个除了玉米地就是拖车公园的鬼地方,顺便赚点大学学费。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扔到这种鬼地方,和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打仗。

  他已经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不是他不想睡,是他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