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它放弃了地底深处那顿诱人的蚂蚁大餐。它现在,只想回家。
“吼……呜……”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哀求的、近乎于呜咽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不顾一切地,挣脱了“战犬”的钳制,拖着两条已经半残废的前肢,连滚带爬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那道依旧在空中缓缓旋转的、金色的传送门,仓皇逃去!
凯莉,在巨兽转身的瞬间,便已经从它的背上,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看着那头巨兽,狼狈地、甚至带着几分滑稽地,一头扎进了金色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任务,完成。
她收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转身,向着那尊同样停下了攻击、静静地矗立在战场中央的“战犬”泰坦,不紧不慢地走去。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一眼那栋被她随手一巴掌拍塌了一半的建筑,更没有看一眼那个被镶嵌在墙体之中、不知死活的黑色土著。
仿佛,那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走到了传送门的下方。
巨大的金色光幕,开始缓缓收缩。
“战犬”泰坦,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光门。
最后,凯莉也走了进去。
她的身影,在那金色的光芒中,显得孤高而又遥远,仿佛不属于这个污浊的世界。
光门,彻底闭合。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咳……咳咳……”
亚瑟,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工业混凝土搅拌机里,被反复地、无情地碾压、搅拌了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断裂般的哀嚎。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已经恢复了正常黑色的眼睛。
视野,模糊不清。
灰尘与血污,糊住了他的视网膜。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金色的巨人……一头咆哮的巨兽……一片金色的光……
那些画面,像一场荒诞的、支离破碎的噩梦,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便是屈辱。
……我……被人……像苍蝇一样……拍飞了?
这个念头,像一柄烧红的、带着倒刺的烙铁,狠狠地,刺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然后,用尽全力,疯狂地搅动!
我!亚瑟·马卡姆!这个社区的创造者!这个新秩序的奠基人!这些幸存者眼中无所不能的……神!
我,被人,随手一巴掌,就……
愤怒!
无力的、疯狂的、足以将理智彻底烧成灰烬的愤怒,从他那颗被重塑过的、本该冰冷如机器的心脏中,轰然爆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因为极度的羞辱而产生的庞大情绪能量,正通过次级神经中枢,奔涌而出,几乎要将他与蚁后主巢穴之间那脆弱的精神链接,彻底冲垮!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那被镶嵌在承重柱里的身体,猛地一挣!
“咔嚓——!”
坚硬的、布满了裂纹的钢筋混凝土,在他那非人的力量之下,应声迸裂!他,从那个屈辱的“坟墓”中,挣脱了出来,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跪在那里,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那身黑色的、布满了裂纹的生物战甲,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芒。
但当他那双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睛,抬起,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他脑海中那场狂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情绪风暴,却毫无征兆地,平息了。
就像一台过热的、即将烧毁的超级计算机,被强行注入了一管超低温的冷却液。
他看到了。
满地的尸体。那些丑陋的、狰狞的、刚刚还把他逼入绝境的虫怪的尸体。它们的甲壳破碎,肢体分离,黑绿色的体液,将整片大地,都浸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死亡沼泽。其中,一根长达五米的、属于獭形狸尾巨兽的、从根部被生生扯断的利爪,就插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上,那森然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爪尖,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一缕粗大的、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褐色毛发,正随风轻轻飘荡。
亚瑟,愣住了。
他那颗工程师的大脑,在短暂的死机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效率,重新开始运转。
屈辱?愤怒?尊严?
这些,都是无用的、会影响系统稳定运行的、低效的冗余情绪代码。
删除。
他现在看到的,不再是耻辱的证明。
是数据。
是参数。
是……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刚刚起步的系统,完成一次史诗级版本迭代的、最宝贵的……原始素材!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由虫怪尸体构成的“宝库”之上,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奥秘的光芒!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那身破损的战甲,在新的、更强大的欲望驱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他走到马库斯和他那些劫后余生、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幸存者们面前。
“戴维森!”他的声音,嘶哑,却重新恢复了那不容置疑的、属于统治者的冷静与权威。
“在……在,先生!”那个戴着眼镜的会计师,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立刻组织人手!不!你亲自带队!”
亚瑟指着那片狼藉的战场,那动作,仿佛是在指点着一片等待开采的、富饶的金矿。
“把所有这些东西,所有的尸体,所有的甲壳,所有的毛发和血液,都给我分类、收集起来!一片指甲盖都不能放过!我需要它们!我需要它们所有的数据!”
315. 老兵的直觉就是牛逼
在新奥尔良的战斗告一段落的同时,尤卡坦半岛的战争,也在同步进行。
“滋啦——!!!”
那不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种更令人牙酸的、仿佛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巨大生肉上时发出的、混合了高温灼烧与强酸腐蚀的恐怖嘶鸣!
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强酸炸弹,正中战争温床一号机那厚重的左肩!暗绿色的、冒着无数气泡的粘稠液体,仿佛拥有生命的沼泽软泥,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的沙漠迷彩涂装!
“警告!左肩外层装甲腐蚀率百分之十七!能量传导管线暴露!温度急剧升高!”
“警告!维生系统侦测到外部空气存在高浓度腐蚀性成分!正在切换至内循环!”
驾驶舱内,刺耳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警报声,与人工智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女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足以让任何一个新兵驾驶员精神崩溃的死亡交响曲!科尔·麦格雷戈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安全带狠狠地勒在驾驶座上,但他那双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得就像是焊死在了上面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那张因为长期作战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见过无数次地狱景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又来这套……
他想起了华盛顿保卫战时,被那些自爆飞蚁逼入绝境的狼狈。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
一股并非由他操控的、低沉、远古巨兽心跳般的嗡鸣,正从机甲核心的最深处传来。那股嗡鸣,通过驾驶舱的金属骨架,通过他身上那无数根连接着机体的数据与神经接口管线,直接传递到了他的骨髓深处。
这是属于一号机的……“愤怒”。
这台几乎参与了联邦所有超凡战争、在无数次毁灭与修复中不断进化、其核心早已与科尔的灵魂深度绑定的“老兵”,在感受到来自驾驶员那坚定的战斗意志后,它,作出了回应。
“嗡——!!!”
驾驶舱内的所有屏幕,在一瞬间,被一片耀眼的、代表着能量超负荷输出的雪花所覆盖!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闪烁着深邃蓝宝石光芒的能量力场,就像一面无形的巨碗,从战争温床一号机的体内猛然扩散而出,将机体连同其下方半径五十米内的区域,严严实实地倒扣了进去!
这是唯有这台身经百战的传奇机体,在与它的王牌驾驶员达成完美“人机合一”境界时,才能施展出的、近乎于“神迹”的绝对防御!
就在力场护盾成型的瞬间,数十枚接踵而至的“艺术品”,一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水晶墙壁!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令人作呕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那些精美的、仿佛阿兹特克祭品般的外壳应声碎裂!大团大团的强酸粘液、黑色的瘟疫孢子、无色的神经毒气,被狠狠地泼洒在蓝色的力场护盾之上!
但它们,再也无法前行分毫。
强酸,在护盾的表面,被高温蒸发成一团团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蒸汽;瘟疫孢子,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便被其蕴含的纯粹能量彻底净化、分解成最原始的无机物;神经毒气,则被力场那强大的能量流,粗暴地向着高空推去,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
天空,下起了一场诡异的、致命的酸雨。但护盾之下,却是一片绝对安全的净土。
“快!到一号机下面去!”
“上帝啊……得救了!”
地面上,那些在死亡弹雨中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超级马润,还是刚刚抵达战场的地狱伞兵,亦或是那些几乎已经吓破了胆的普通士兵,在看到这一幕时,都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混杂着狂喜与极度敬畏的欢呼!
他们,像一群在狂风暴雨中找到了灯塔的迷航水手,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向着那片由蓝宝石光芒构筑的、生命的庇护所冲去!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
战争温床四号机和五号机的驾驶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哥”大发神威,自己却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进行防御。他们没有那种神迹般的全方位护盾。这两台刚刚走出生产线不久的“新兵”,无论是机体核心的进化程度,还是与驾驶员之间的默契,都远远无法与身经百战的一号机相提并论。
他们能做的,只有将那两面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厚重得如同城门的巨型塔盾,高高举起,像两只在冰雹中瑟瑟发抖的乌龟,尽力护住自己身下的士兵。
“铿!铿!铿!”
一枚枚强酸炸弹,狠狠地砸在塔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塔盾的效果是显著的,那坚硬的盾面,成功地抵挡住了炸弹百分之九十的直接冲击和腐蚀。
但那溅射开来的、无孔不入的酸液,却成了最致命的杀手。
一道道暗绿色的液体,仿佛毒蛇的唾液,越过盾牌的边缘,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无差别地,泼洒在下方那片拥挤的人群之中。
超级马润和地狱伞兵们那先进的、全覆盖式的动力甲,还能勉强抵御住这种程度的余波。酸液滴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阵阵白烟,但至少,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但那些只穿着简陋凯夫拉防弹衣和普通作战服的凡人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我的脸!我的脸!”
一名年轻的陆军士兵,只是被一滴指甲盖大小的酸液溅到了脸颊上,那块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碳化,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颧骨。他在剧痛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着,却只能带下大片大片被腐蚀的血肉。
另一名士兵,幸运地躲过了强酸,却没能躲过那些无形的瘟疫孢子。一粒黑色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尘,落在了他脖颈裸露的皮肤上。起初,只是微微的发痒。但几秒钟之后,那块皮肤便开始红肿、发黑,随即,一朵小小的、色彩妖艳得令人作呕的蘑菇,破皮而出!士兵惊恐地看着自己脖子上长出的怪物,发出恐惧的哀嚎,随即,更多的蘑菇,从他的口鼻、眼眶中疯狂地生长出来,将他活生生地变成了一具人形的菌类培养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争,以最残酷的方式,展现了它那毫无道理的随机性。生命,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场笑话。
这场来自天空的、单方面的血腥洗礼,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枚“艺术品”,在战争温床一号机的护盾上炸开最后一团绿色的烟雾时,天空,终于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但地面上,早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联邦军耗费了数日心血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那些坚固的混凝土碉堡、深邃的反步兵壕沟、密集的铁丝网——几乎被夷为平地。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着袅袅的黑烟,像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的尸骸。
至于人员,凡人士兵的伤亡,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幸存者们,也大多带着不同程度的灼伤和中毒症状,蜷缩在一号机的庇护之下,眼神呆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空中支援!我们他妈的需要空中支援!”一名幸存的陆军上尉,抓起通讯器,用嘶哑的、近乎于泣血的声音,对着频道疯狂地咆哮着,“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空军那帮杂种,都他妈的死光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夹杂着远方友军哀嚎的电流声。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是什么。
合众国那曾经睥睨全球的空中力量,在与尼尔的铁人军团进行了那场惨烈的、几乎将整个德州天空都点燃的大空战之后,早已元气大伤。更糟糕的是,联邦与加州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随时可能爆发全面内战。空军的主力,必须部署在西海岸,防备着那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机械女王。
能派来墨西哥的,只有一些零星的、早已过时的老旧战机。而这些,在“羽蛇神之子”那同样神秘而强大的空中力量面前,无异于飞蛾扑火。
他们,被抛弃了。
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他们成了一支孤军。
幸存的士兵们,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废墟,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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