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奔狼，这位新晋的全球网红，则代表着苏族。他换下了一身皮衣，穿上了一套笔挺的西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得像要将人活剐。
加文·纽森，加州州长，则代表着尼尔的铁人骑士团。他脸上挂着职业政客的虚伪微笑，仿佛前几天发生的空战，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商业纠纷。
一场充满了火药味的分赃大会，再次上演。
“好吧，先生们。”最终，还是纽森州长，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圆滑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想，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都应该感谢我们东方朋友的‘冷静’。战争，打乱了我们所有人的计划，也造成了一些……额……令人遗憾的后果。现在，是时候向前看，谈一谈如何善后，以及……如何重新分配那块美味的蛋糕了。”
“蛋糕？”防长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像冰块在碎裂，“纽森州长，在你谈论蛋糕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是谁，先背叛了《拉斯维加斯协议》，公然向一个主权国家的合法政府的盟友——发起军事挑衅？是谁，用那些见不得光的东方武器，屠杀了上百名联邦的士兵？！”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射向了纽森。
纽森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部长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一点。铁人骑士团治下的东海岸诸州，作为拥有独立外交和防务权力的政治实体，有权与任何国家进行商业往来。我们的行动，只是为了保护我们在墨西哥的合法商业利益，不受某些‘不稳定因素’的侵害。至于‘屠杀’这个词……我觉得用得有些重了。在战场上，总会有一些……不幸的伤亡。对此，我深表遗憾。”
“遗憾？！”哈维·韦克斯勒那压抑着怒火的、如同两块花岗岩摩擦般的声音，第一次响起。他猛地一拍桌子，黑曜石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防长！纽森！你们这些只认钱的杂种，闭上你的臭嘴！我们来谈谈蒙特雷！谈谈那死在一万两千多名平民！是谁，在我们的战士还没完全疏散完平民的时候，就发动了无差别的、覆盖整个城市的炮火准备？！是谁，把学校、医院、居民区，当成了你们炫耀武力的靶场？！”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因为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军，把军事据点就设在那些地方！”防长毫不示弱地咆哮道，“是你们，把平民当成了人肉盾牌！如果不是你们顽固抵抗，战争根本就不会波及市区！蒙特雷的悲剧，责任完全在你们！”
“放屁！”哈维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我们的盟友邀请我们去维持秩序！是你们，打着‘反毒’的旗号，悍然入侵一个主权国家！你们才是侵略者！是罪犯！”
“肃静。”
一直闭目养神的本恩牧师，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光。
“先生们，无谓的争吵，并不能让逝者复生，也无法洗刷任何一方手上的罪孽。”他用布道般的语气，缓缓说道，“蒙特雷的毁灭，并非源于你，也并非源于我。那是神，对那座罪恶之城的净化。是天兄，借我们的手，对那些沉溺于成瘾物、暴力与异端信仰的迷途羔羊，降下的神罚。”
“至于那些不幸遇难的平民，他们的灵魂，此刻已在天国获得了永恒的安宁。我们，不应该为他们的解脱而感到悲伤，而应该思考，如何更好地，去管理好那片被神净化过的、赐予我们的应许之地。”
这番颠倒黑白、荒谬绝伦的神棍言论，让在场除了防长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就连一向以脸皮厚著称的纽森，嘴角的微笑都僵硬了一下。
“呵。”
一声充满了不屑与鄙夷的轻笑，从角落里传来。
是逐风。
这位年轻的苏族战士，终于停止了把玩他的护身符。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围着一坨屎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你们，吵完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们，在墨西哥人看来，就是一群外来者，一群强盗，一群小偷。在他们祖先的土地上，为了争夺一块从大地母亲身上挖出来的石头，杀光了不幸住在那里的原住民。然后，现在，我们就坐在这里，像一群刚刚分食完尸体的鬣狗，讨论着谁的牙齿更白，谁的吃相更文明。”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在场所有人那层虚伪的、由“道义”、“商业”、“神启”等辞藻包裹的外衣，露出了下面最肮脏、毫不掩饰的贪婪。
“现在，首要的事项，应该是怎么给蒙特雷的烂摊子擦屁股！那些死难的平民，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再这样下去，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就要爆发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由无尽的欲望和金钱构筑的虚假繁华。
“到时候，我们就真成过街老鼠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逐风的话，让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纽森，第一个打破了僵局。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臉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瑕。
“好吧，逐风先生说得……很对。不过这些事情，我们或许可以将它视作下一个议题。但眼下，我们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
“‘黄金泉’，就在那里。它不会因为我们的争吵而消失。如果我们不能达成一个协议，那么，等我们各自舔舐完伤口，补充好弹药……下一场战争，只会更加惨烈。到时候，输家，将一无所有。”
“更惨烈的人道主义灾难，也不可避免。”
“只有我们达成了协议，带来了和平，才有可能去解决蒙特雷市的烂摊子。到那个时候，加州善良的人民，将愿意和墨西哥政府一道，妥善安置、善后。”
“当然，联邦，还有神国，也会出力的，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口那把名为“现实”的锁。
于是，牌局，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间奢华的套房，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讨价还价、威胁恫吓、利益交换的肮脏菜市场。
他们，像一群最精明的商人，为了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的股份，争得面红耳赤。
“联邦必须拥有控股权！至少百分之三十五！这是维护地区稳定的基石！”
“做梦！加州出了最多的钱和技术，我们要求不低于百分之二十八的份额！这是市场的规律！”
“神的土地，理应由神的仆人代管！圣龙神国要求百分之二十！这是神的旨意！”
“我们瓦坎达和苏族，为了保护这片土地流了最多的血！我们两家加起来，不能少于百分之三十！”
……
最终，在经过无数轮的争吵、妥协与幕后交易之后，一个充满了分赃色彩的协议，新鲜出炉了。
联邦，凭借其强大的军事存量和政治影响力，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加州的铁人骑士团，依靠其雄厚的财力和技术优势，拿到了百分之二十。
瓦坎达和苏族联盟，作为战场的另一支主要力量，联合拿到了百分之二十。
而出兵数量较少，但作用又非常关键的圣龙神国，则拿到了百分之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四，则被分给了两个特殊的“第三方”。
百分之十二，属于“工业克苏鲁”，作为对其“中立”态度和未来技术支持的回报。
另外百分之十二，则给了一个名为“梵拉资本”的、神秘的投资公司。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家公司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在暗中代表着“义警”力量的资本巨鳄——阿特拉斯·格雷厄姆。
他们，将共同成立一个新的、类似于“虹蛇超凡资源联合开发公司”的实体，来负责“黄金泉”的开采与销售。
这就是“袋鼠国模式”。
一个由强者们制定的、旨在瓜分利益、并将所有弱者排除在外的肮脏游戏。
至于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墨西哥，那个死了一万多人、毁了全国第三大城市的国家，却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半分的股份，没有一分钱的补偿，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欠奉。
只是，会议规定，各参股方，都要拿出真金白银，帮助墨西哥政府安置难民、处理善后；而正在力推命运共同体的工业克苏鲁和代表“义警”的梵拉资本，则愿意各拿出百分之四的股份，赠送给墨西哥。
这可真是让墨西哥总统老泪纵横。
他当即表示，愿意把五个港口租借给工业克苏鲁，并愿意帮助工业克苏鲁打开中南美洲的格局。
之后，为了防止蒙特雷市的惨剧再次上演，他们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共同签署了一份所谓的《超凡冲突交战规则》，规定了在未来的冲突中，禁止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城市，禁止将平民作为攻击目标等等。
这，是强盗们在分赃完毕后，为自己制定的“文明准则”。
“那么，先生们。”纽森州长站起身，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向在座的所有人致意，“为了新的、和平与繁荣的……商业合作！”
防长，也勉强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维和逐风，则面无表情。本恩牧师，又开始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一名衣着考究的律师，将一份用上等羊皮纸打印的、散发着墨香的协议，恭敬地，摆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香槟瓶口，金色的箔纸被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撕开，露出下面被铁丝网禁锢的软木塞。随着“啵”的一声清响，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
金黄色的液体，被依次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杯壁纤薄的郁金香杯中，无数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从杯底升腾而起，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金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为这场肮脏的交易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时。
异变，陡生！
“滋啦——”
房间里所有亮着的屏幕——墙壁上巨大的全息投影、桌面上每个人的私人平板、甚至连助理们手中的手机——在同一时间，画面猛地一闪，被一片刺眼的、雪花般的噪点所取代。
“怎么回事？！”
“技术部门！马上检查线路！”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之后，屏幕，重新亮起。
但上面，不再是之前的节目。
而是一张脸。
一张瘦削、苍白，却又带着坚毅神情的、属于拉丁裔男人的脸。
是里卡多。
他的背景，是一片深邃的、无法辨明具体位置的黑暗。只有一面巨大的、用金色丝线绣着羽蛇神图腾的深红色旗帜，在他的身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没有穿那身狰狞的生物战甲，就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
他的目光，平静、冰冷，仿佛能穿透屏幕，穿透数千公里的距离，精准地，凝视着这张谈判桌前的……每一个“胜利者”。
一瞬间，套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凝固了。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稀薄而沉重。
里卡多，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未知的技术，清晰地，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我的同胞们，那些被遗忘在废墟中的亡魂们，那些正在为所谓的‘和平’而欢呼的……入侵者们。”
“我叫里卡多，一个你们早就应该记住，却被你们刻意遗忘的名字。一个在你们的炮火下，失去了一切的……父亲，和丈夫。”
防长手中的金笔，“当啷”一声，掉在了光可鉴人的乌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311. 羽蛇神归来的宣言
“我叫里卡多。”
屏幕上，那个男人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宛如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黑暗。
“一个你们早就应该记住，却被你们刻意遗忘的名字。一个在你们的炮火下，失去了一切的……父亲，和丈夫。”
“我，为蒙特雷一万两千七百五十四名无辜的亡魂代言。”
“我，为我们古老的神祇，那被你们的贪婪与傲慢从沉睡中惊醒的大地之灵，代言。”
他微微颔首，那动作，不像是在向任何人致意，更像是一位君王，在确认他臣民的聆听。
“我，是羽蛇神的选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套房内原本因为震惊而凝固的空气，瞬间沸腾了。
防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的苍白，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那双因为连续数十小时的焦虑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刚刚因为“断供”危机而被迫放下的、属于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尊严，此刻被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地底下钻出来的“父亲”，用最平淡的语气，狠狠地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加文·纽森的反应则快得多。
他的眼神，仿佛灵敏的雷达，飞快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第一时间评估这场突发事件所带来的政治风险和……商业损失。那份刚刚还被他视为“伟大胜利”的协议，此刻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张即将被点燃的、写满了天文数字的废纸。
而本恩牧师，这位圣龙神国的精神领袖，脸上的表情最为古怪。
他那悲天悯人的神棍式微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了。只是那笑容，不再有丝毫的温度，反而像寒冬里冰封的湖面，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他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喜的、猎人发现了更强大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伪神！又一个伪神！
一个胆敢窃取神之荣光的异端！一个可以用来证明我主之伟大的、最好的祭品！
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将这个“羽蛇神”的信徒，钉死在十字架上时，那混合着鲜血与荣耀的甘美滋味。
哈维和逐风，则不约而同地，靠回了椅背。
哈维，这位瓦坎达的军团指挥官，缓缓地摘下了那顶一直戴着的、印有“火龙”徽章的棒球帽，露出了下面那颗被汗水浸湿的、剃得精光的头颅。他用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揉搓着自己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果然……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东西……那些在蒙特雷废墟下把联军撕成碎片的怪物，根本不是火龙军团。一支全新的、未知的、而且强大得可怕的势力。
现在，他们终于愿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而逐风，这位刚刚还在为蒙特雷的伤亡者呐喊的苏族战士，脸上则露出了一丝混杂着了然、鄙夷与幸灾乐祸的、极其复杂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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