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这不可能……我们的工业……世界第一的工业……那些曾经支撑着我们打赢了两次世界大战、拖垮了红色帝国的巨大工厂……它们怎么会……碎了?
“那……那超凡武器呢?”他感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的‘百夫长’和‘战争温床’……为什么它们的生产速度,反而不受影响?”
“因为那是一个全新的体系啊,部长先生。”幕僚的回答,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尸检报告,“从超凡生物材料的培育,到能量核心的铸造,再到机体的组装……这套产业链,是我们在超凡时代来临之后,完全从零开始,在我们自己的控制区内,一手建立起来的。它封闭、完整,而且高效。”
“而且,这些超凡机甲的部分普通部件,我们也得从海对面进口。”
“很讽刺,不是吗?”幕僚的嘴角,逸出一丝自嘲式的苦笑,“我们用最先进的、属于未来的方式,制造着神话里的怪物;却用最原始的、属于过去的手段,去拼凑那些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现代化的战争机器。我们,成了一个一手拿着激光剑,另一只手却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将军们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他们显然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被人剥开那层名为“军事霸权”的光鲜外衣,看到了内部早已腐朽溃烂的筋骨。
而那几位军工巨头,则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了“您看,不是我们不努力,实在是办不到啊”的无奈表情。
防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回他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巨大办公椅里。
那把由顶级小牛皮和珍稀木材打造的、价值超过一辆中档轿车的椅子,此刻却像是一个冰冷的、正在缓缓合上的巨大棺材。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不是输给了敌人的坚船利炮。
而是输给了时代,输给了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被政客们挂在嘴边的、空洞的经济规律。
他想建立一个“先军政治”的铁血帝国,他想成为新时代的凯撒。他以为只要拥有最强大的军队,就能掌控一切。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军队,需要武器。而武器,需要工厂,需要产业链,需要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生产螺丝和芯片的“低端产业”。而这些,他都没有了。
他的帝国,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宏伟城堡。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根基,却早已被掏空。
“那……怎么办?”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疲惫而虚弱,像一个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全程的溺水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位幕僚。
这位冷静的政治顾问,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这个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被揉成一团的报告,重新,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平。
然后,他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报告上,“尼尔”和“工业克苏鲁”这两个名字。
“很简单,部长先生。”他的声音,仿佛魔鬼的低语,致命而诱惑。
“尼尔买得,我们为什么……买不得?”
一瞬间,防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向他们买?!向那个随时准备在背后捅我们一刀的、最大的竞争对手,购买用来杀死他们盟友的武器?!这简直是……”
“……一笔好生意。”詹森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
“部长先生,时代已经变了。意识形态的对抗,已经让位于最纯粹的利益博弈。对于‘工业克苏鲁’来说,无论是卖给尼尔,还是卖给我们,都只是订单上的数字不同而已。钱,是没有国籍的,武器,也是。”
“尼尔可以从他们的A公司购买,我们,为什么不能从A公司的商业对手B公司,甚至C公司购买呢?我相信,只要我们开出的价格足够有诚意,他们不会放过这笔飞来横财的。”
“至于加州和工业克苏鲁的‘盟友关系’……”
“别招笑了,买点东西就能当盟友了?那我们每年和工业克苏鲁那么大的贸易量,是不是我们两国之间就该亲如一家了!?”
“这……”防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情感,他那作为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骄傲与尊严,却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一样,被搅得粉碎。
向敌人购买武器,去打另一群敌人。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比荒诞的黑色笑话。
但在这个更加荒诞的时代,这,却是唯一的、最现实的选择。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幕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防长心中最后一点顽固的抵抗。
是啊。
没有别的选择了。
防长,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由无数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水晶吊灯。
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显得如此的虚幻和刺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甚至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最终,他动了。
他伸出那只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拥有最高加密权限的、可以直接连通大洋彼岸的……专线电话。
那部电话的机身是厚重的红色胶木材质,带着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肃穆与权威。
听筒沉重,螺旋形的电话线因为长久的使用而微微发黄。在电话的中央,有一个金色的、由鹰和橄榄枝组成的国徽印章。曾几何时,从这部电话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能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而现在,它冰冷的听筒,却像是一块即将烙印在帝国脸上的、滚烫的、象征着屈辱的烙铁。
他将听筒,缓缓地,放到了耳边。
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拨号盘上,艰难地,按下了那个他曾经发誓,永远不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给我接通……商贸部的最高专员办公室。”
309(上).蒙特雷之殇
当战争的狂热与喧嚣如退潮般散去,蒙特雷市,便只剩下死寂。
那是一种如同实质的、灰色的、能堵住人喉咙的死寂。
空气中,不再有火药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混凝土粉末、烧焦的塑料、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淡淡甜腥味的腐败气息。这种气味,钻入鼻腔,仿佛有无数只微小的、带着毛刺的虫子,在啃食着你的嗅觉神经。
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像一枚被遗弃的、毫无光泽的惨白色硬币,无力地挂在厚重的阴云之后。阳光无法穿透这层由尘埃与怨魂织成的帷幕,只能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如同末日黄昏般的、令人压抑的光影之中。
疯马酋长,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他为“奔狼”——一个更符合他苏族战士身份的名字,正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
他没有骑马,他的坐骑在那场惨烈的突围战中,为他挡下了一发致命的炮弹。他只是一个人,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和干涸血迹的皮衣,背着简单的行囊,左手举着一个加装了稳定云台和卫星信号增强器的手机。
他正在直播。
镜头,随着他沉重的步伐,轻微地晃动着。画面里,没有慷慨激昂的解说,没有精心剪辑的特效,只有最原始、最粗粝、也最真实的……毁灭。
摩天大楼,像被巨人啃过的玉米棒,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双凝视着天空的、空洞的眼窝。街道,已经不复存在,被山丘般的瓦砾和巨大的弹坑所取代。曾经象征着繁华与秩序的红绿灯,被拦腰折断,红黄绿三色的灯罩破碎不堪,像风中摇曳的骷髅头。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在蒙特雷市的市中心。”奔狼的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递到全世界数以亿计的屏幕前。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每一颗声带都在砂纸上摩擦过。
“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些怪物……无论是穿铁皮的,还是长翅膀的,都走了。现在,这里……很安静。”
他停下脚步,将镜头,对准了路边一辆被掀翻的校车。黄色的车身,被熏得漆黑,上面布满了弹孔,车窗玻璃全部碎裂。从破碎的车窗向内望去,可以看到几个小小的、沾满灰尘的书包,胡乱地散落在座位上。其中一个书包上,还挂着一个米老鼠的挂件,那双塑料的大眼睛,依旧保持着天真烂漫的微笑。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随即,海啸般的评论,淹没了整个屏幕。
【上帝啊……】
【那是一辆校车……】
【他们连孩子都……】
奔狼没有看弹幕,他只是继续向前走,镜头也随之移动。
随着国际红十字会和一些无国界组织的救援队小心翼翼地进入这片区域,一些被掩埋的真相,开始被挖掘出来。
他走到一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这里,曾经是一座社区公园。现在,则成了一个临时的……停尸场。
一排排裹着白色裹尸袋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那白色,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的刺眼。救援人员们戴着口罩,面色凝重地,穿梭其间,进行着登记和辨认工作。
奔狼的镜头,缓缓地,扫过那些白色的长条。
他走近其中一排。
一名救援人员,刚刚拉开一个裹尸袋的拉链,露出了里面遇难者的面容。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临死前的惊恐,双眼圆睁,仿佛还在质问着这个不公的世界。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毯子包裹着的东西。
救援人员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揭开了毯子。
毯子里,是一个婴孩。
看上去,不过几个月大。他的小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小小的拳头,还紧紧地攥着。
母亲,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试图为孩子,抵挡住那从天而降的死亡。
但她失败了。
奔狼的呼吸,猛地一滞。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将镜头对向另一边,仿佛不忍再看那人间惨剧。
但另一边,是同样的景象。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体,被一根粗大的钢筋贯穿,死死地钉在了一堵断墙上。
几个看上去还是学生的少年,他们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个已经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男、女、老、少……
战争,没有放过任何人。
奔狼,这个在“神魔大战”中敢于直面巨蝎、在韦科市的血战中与圣龙之子硬撼的苏族勇士,这个在最残酷的战场上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硬汉,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没有嚎啕大哭。
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饱经风霜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一颗,两颗……
很快,便连成了线。
泪水,划过他那古铜色面颊上,划过他那几天没有打理的胡茬,最终,滴落在他胸前那枚由狼牙串成的护身符上。
“看看吧……”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全世界的人,都给我……好好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流泪,一边用手机的镜头,记录下这一幕幕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心碎的画面。
“这就是……合众国!这就是那个自称‘灯塔’的国家,带给这个世界的……‘自由’和‘民主’!”
“他们说,他们在打一场‘反毒战争’!他们在‘维护地区稳定’!”
他一脚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混凝土碎块,那块足有几十斤重的石块,被他踢得飞出十几米远。
“放你妈的狗屁!”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终于从他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毒贩在哪里?!恐怖分子在哪里?!我只看到了……这些!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这些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们为了什么?!为了那该死的‘黄金泉’!为了那些能让他们造出更多杀人武器的石头!他们就在别人的国家里,打了一场他们自己的内战!把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个坐在五角大楼里的杂种!那个满口谎言的总统!你们……你们会下地狱的!你们每一个人,都会下地狱的!”
他的直播,像一颗引爆了全球舆论场的核弹。
奔狼那混合着血与泪的控诉,通过无形的网络,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309(下)挪窝的义警
【CNN:演播室,华盛顿特区】
演播室的灯光柔和而明亮,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以一种冷静而克制的色调,播放着经过模糊处理的蒙特雷废墟航拍画面。主持人是一位金发碧眼、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她叫阿曼达·考克斯,以其沉稳、客观的风格著称。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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