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喂！大叔！说是烟花，再怎么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烟火？”
佐藤冴子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哭泣过的沙哑，但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由千早美咲的意志所构筑的世外桃源之中，却如同平地惊雷，清晰地、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与迷茫的、如同小鹿般的清澈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那个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欣赏着毁灭之美的男人。
那眼神中，不再有丝毫的恐惧与崇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混合了失望与愤怒的火焰。
“那些在火焰中融化的钢铁，在爆炸中粉碎的建筑，在你看来，是烟火吗？”
“那些在废墟下哭喊、挣扎，最后被活活压死、烧死的人，在你看来，也是烟火的点缀吗？”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锐利，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向伊达龙司那颗早已被仇恨与虚无所包裹得坚硬如铁的心。
“她们……也只是你口中那场‘盛大烟火’里，一朵微不足道的、甚至不配拥有姓名的……火花吗？！”
最后的质问，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伊达龙司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正视着这个敢于当面顶撞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那双眼睛，依旧是如同极地冰川般的死寂与冰冷。
“没错。”
他说。
声音平静，而又残酷。
“当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个国家，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烂到根子里的样子，之所以会引来这些‘神罚’般的怪物，难道和那些平日里对政治漠不关心、只会逆来顺受、甚至为虎作伥的‘普通人’，没有一点关系吗？”
“是谁，用自己手中的选票，把神谷宗壁那种只会煽动民粹、出卖国家的小丑，送上了首相的宝座？”
“是谁，在面对政府的暴行时，选择了沉默、忍耐，甚至自欺欺人地幻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谁，在国会广场前，被那些半岛的走狗屠杀、凌辱之后，仅仅是游行了几天，便又一次选择了屈服，重新变回了任由宰割的羔羊？”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冴子的心上，让她那刚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被灼烧得体无完肤。
“这个国家，早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对它而言，毁灭，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一场大火，将所有的腐肉与脓疮都烧成灰烬，或许，在废墟之上，还能长出新的、健康的嫩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屏幕上那片燃烧的、正在被毁灭的城市。
“我不会为了一座即将倾倒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房子，去和拆房子的推土机拼命。那很愚蠢。”
“你……”
佐藤冴子被他这套冷酷、无情，却又似乎无法反驳的“歪理”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溫柔，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伊达先生，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千早美咲将怀中被惊醒的孩子们，轻轻地交给了身旁早已恢复冷静的、那个默默无语的上山彻。
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伊达龙司的面前。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坚毅与母性光辉的眼眸，此刻，正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着伊达龙司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这个国家的政府，确实烂透了。那些政客，也确实是一群只顾自己私利、随时可以出卖一切的人渣。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也随之变得冰冷、锐利，“那两头怪物，是政客吗？是政府吗？”
“它们在乎谁支持神谷，谁反对神谷吗？它们在乎谁是财阀，谁是平民吗？”
“不，它们不在乎。”
“在它们的眼中，所有的人类，无论是罪人还是义人，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是可以被随意碾碎的、毫无意义的虫子。”
她伸出手，指向了屏幕下方，那个正蜷缩在地铁站入口，抱着自己早已死去的母亲的尸体，无助哭喊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有罪吗？”
她又指向了远处，那栋正在熊熊燃烧的医院。
“那些躺在病床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病人，他们有罪吗？”
“还有……”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怀中，“我的女儿，还有这些……刚刚才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他们，又有罪吗？”
她一步一步地，向着伊达龙司逼近，那娇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重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我不管这个国家未来会怎么样！我也不在乎那些该死的政客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
“我只知道，现在，就在我们眼前，有两头怪物，正在屠杀着无数和我们一样，手无寸铁的、只想活下去的无辜者！”
“我们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在这里，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一样，欣赏着这场‘盛大的烟火’，直到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我们也可以选择，握紧我们手中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走出去，站到那些绝望的人们面前，告诉那些正在肆虐的怪物，告诉这个不公的世界——”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了整片洞天！
“即便神明已经抛弃了我们，即便世界已经沦为地狱，但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就绝不允许你们，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伊达龙司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那套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在这个女人的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如同影子般的男人，也终于，开口了。
“目标变了。”
上山彻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之前，我们的敌人，是腐烂的体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加害者。所以，我们选择用刺杀、用破坏的方式，去执行‘天诛’。”
“但是现在，出现了更优先的、需要被清除的‘污染源’。”
“这两头怪物的存在，其造成的混乱与死亡，已经远远超出了神谷政权的范畴。从‘效率’的角度来看，清除它们，是目前最优的、能够最大程度上‘净化’这个世界的选择。”
他的话，没有任何的道德评判，也没有任何的情感煽动。
有的，只是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精准的、纯粹的逻辑。
但正是这份纯粹的逻辑，却成了压垮伊达龙司心中那座名为“虚无”的壁垒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说服了。
并非是被那个女人的英雄主义宣言所感化，也不是被那个少女的眼泪所打动。
而是，他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在清算那些该死的政客之前，必须先把这两头碍事的、把整个棋盘都搅得一团糟的蠢货，给清理出场。
“……哼。”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轻哼。
然后，他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燃烧的战场。
“我只是……想试试我这把刀，究竟能不能斩开那种级别的怪物罢了。”
他说道。
算是，同意了。
千早美咲和佐藤冴子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劫后余生的微笑。
她们知道，这支由四个孤独的、被世界所抛弃的“鬼神”所组成的、临时却又强大的“妇仇者联盟”，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共识，拥有了第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么，计划呢？”伊达龙司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两头怪物，一南一北。以我们四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同时对付。必须，逐个击破。”
“冴子。”千早美咲看向身旁的少女。
佐藤冴子立刻会意，她再次闭上眼睛，那无形的能量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瞬间锁定了那两头正在肆虐的巨兽。
海量的数据，在她的脑海中，飞速地流淌、分析、整合。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257. 围猎哥斯拉
佐藤冴子睁开了眼睛，虽然巨兽可以轻易破坏她的超凡丝线，中止她的窥视，但那巨大的野兽没有这么做；也许是在它们看来，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对它们没有威胁吧。
又或者，佐藤冴子的超凡丝线，不过是粘在尾巴上的蜘蛛丝，连让它们发现的资格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佐藤冴子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情报。
“一南，一北。”
“北面的那个……”
她那如同柳叶般的秀眉，微微蹙起，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困惑。
“它目前已经离开江户市区，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位于茨城县东海村的核电站。”
“这家伙是以直线，直奔东海村核电站，行进路线上，并没有太多中大型城镇了，小城镇是有能力提前疏散民众的；至少不大可能造成太大的人命损失，而且……”
“在东海村核电站北部，福岛核电站的废墟之下，我感知到了另一个同样非常强大的能量反应。”
她的能量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被高浓度辐射污染了数十年的“死亡禁区”深处，渗透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早已被融毁的、如同地狱熔炉般的反应堆堆芯的正下方，在那片被足以瞬间杀死任何常规生命体的、致命的放射性岩浆所包裹的、本该是绝对的生命禁区之中。
在她的“视野”中，那片本该是死亡禁区的海域之下，一个巨大的、恐怖，但似乎略弱于这两头棘帆哥斯拉能量波动的存在，正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那是一头更加狰狞、外形也更加像龙的巨兽。它的身体，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核能与深海的怨念共同熔铸而成，仅仅是感知到它那逸散出的微弱气息，就让冴子的精神之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福岛核电站周围那些消失的辐射，还有那些失踪的鱼群和鲸鱼，应该就是它干的。它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和食堂。”
“现在，它被那头正往茨城县移动的棘帆哥斯拉惊动了。它很愤怒，非常非常的愤怒。就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雄狮。”
伊达龙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一山不容二虎么……”伊达龙司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看来，北边，不需要我们操心了。让它们去狗咬狗吧，最好同归于尽！”
“重点是南边。”
佐藤冴子将感知，瞬间切换到了那头正在江户品川区肆虐的、向着静冈县方向前进的巨兽身上。
棘帆哥斯拉的思维，简单、粗暴，极其清晰得，它们没有愤怒，没有恐惧，除了动物般的玩闹心之外，没有丝毫多余的杂念。
它意志的核心非常清晰——贪婪，对于核燃料的极度贪欲。
而在它那充满了贪婪食欲的“视野”之中，位于静冈县的滨冈核电站，那几座正在散发着稳定而又庞大能量波动的反应堆，简直就像是黑夜中，最璀璨、最明亮、也最美味的自助餐厅招牌！
“它的目标，是滨冈核电站。”冴子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以它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十个小时就会抵达！从江户到静冈县，一路上都是都市圈的延伸，是绵延的人口聚集区域！”
“不能让它一路破坏过去。”千早美咲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仄，“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它引到远离城市的地方，然后，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将它解决掉！”
“引蛇出洞？”伊达龙司的嘴角，勾起一丝充满了血腥味的弧度，“我喜欢这个计划。但是，用什么做诱饵？”
“用它最渴望的东西。”
上山彻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眸，穿透了【育养洞天】的壁垒，精准地，望向了外界，现实世界中，某个特定的方向。
“食物。”
计划，在一瞬间，便已成型。
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与其坐视那头怪物，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将沿途所有的一切都碾成粉末，最终抵达它的“餐厅”。
不如，他们主动，为它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外卖”！
“可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冴子有些迟疑地睁开了眼睛，脸上满是担忧，“这里是江户，距离静冈县有上百公里，等我们赶到，怪物恐怕早就把那里夷为平地了…”
“不，我们现在，就在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山上君，你也很熟悉的吧？”
伊达龙司那张总是如同冰山般冷峻的脸上，勾起了讽刺的弧度。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育养洞天】之外，那片同样被毁灭与混乱所笼罩的、现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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