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有点恐怖啊！”
起初，主龙还以为，这是某种类似于伯劳鸟的储食习性；这家伙，是想把吃不完的食物晾起来，做成“风干龙肉”，以后慢慢享用。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
这根本不是为了储食！
在那根“旗杆”的旁边，还有好几根同样粗壮、同样尖锐的空杆子，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炫耀！是战利品展示！
鸟龙鸟，它根本不是在筑巢，它是在盖一座属于自己的“荣誉陈列室”！而那只可怜的雏龙，不过是它收藏品系列中的，第一件“藏品”而已！
这个认知，让主龙感到一阵好笑，又有脊背发凉。
这家伙，以后还要“集邮”呢。
它的收藏名单上，还会有谁？
是“战争温床”的残骸？还是另一头巨兽的脑袋？甚至是钢铁母体的身体？
“看来……漂亮国的局势，要被这货搅得天翻地覆了！”
……
果然，就在完成了这件“装饰品”的布置之后，雷鸟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满足与成就感的、悠长的啼鸣。
它居然在穿着雏龙尸体的杆子前，练习了一阵求偶舞蹈，然后……
“轰……”
华丽的六翼，猛然一震！
一道崭新的穿界门，再一次，在它的面前，缓缓打开。
216. 纽约地下的底巢世界
“‘完美之城’……”
柔风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却又与周围充满了工业与军事气息的地下环境格格不入的名字。
她心中的困惑，如同这地下溶洞中弥漫的潮湿雾气，愈发浓重。
教授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沉默地、继续带着她向前走，穿过那片轰鸣运作的环形工业区，进入了一条更加深邃、也更加宽阔的天然岩石通道。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不少，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类似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属于大型爬行动物的腥膻味。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地下教堂穹顶般的巨型溶洞。
溶洞的中央，被十几盏从顶部垂下的、功率巨大的军用照明灯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片刺眼的灯光之下，一具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看到它的瞬间，柔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猛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龙！
那是一头龙！
虽然体型比不上那头在范布伦县肆虐的、翼展超过百米的恐怖圣龙，但这头龙的体长，也足足超过了四十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由肌肉与鳞甲构成的小山，充满了原始而又暴虐的力量感。
它的头颅狰狞而又修长，与圣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张布满了利齿的巨口微微张开，仿佛还在愤怒的无声咆哮。
柔风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猎手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体内属于剑齿巨兽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但她很快便发现，这头巨龙，已经死了。
绕到另一面，就能看到，它的身体被处理得相当“干净”了；大部分的血肉都已经被剥离，露出了下面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骨骼和肌腱。
一些重要的内脏器官，则被完整地摘取了出来，浸泡在旁边几个巨大的、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玻璃容器之中。
柔风的目光，落在了它那对显得有些滑稽的“翅膀”上。
那与其说是翅膀，不如说是两片已经严重萎缩、退化了的肉膜，软趴趴地贴在它那宽阔厚实的背上，长度甚至还不到它身体的十分之一。
这样的翅膀，别说是带动它那庞大的身躯飞上天空，恐怕就连滑翔都做不到。
但与这萎缩的翅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四条粗壮得有些不成比例的、充满了爆发性肌肉的、如同霸王龙般的巨大后肢。
很显然，这头巨龙，已经完全放弃了天空，将自己所有的进化点数，都点在了掘地与地下穿行上。
“很惊讶，是吗？”
教授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柔风的身边，同样仰望着这具庞大的龙尸，隐藏在鸦喙面甲后的目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骄傲。
“这是圣龙的子嗣之一。”教授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展品，“根据我们的调查，所谓的圣龙，就是曾经盘踞在纽约地下的恶龙。而它在离开纽约，前往德州时，并没有带走全部都幼崽，还留了三头守家。”
“这三个家伙，正是杀死福克斯知名主播和节目制作人的凶手；它们后来似乎又盗窃了一些核材料，再加上地下食物的供给，在短时间内，就长到了很大。”
“也许，这三头龙子也曾经有过翱翔于天际的梦想。但是很可惜，纽约的天空，不属于它们。”
教授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溶洞的上方。
“在那里，有联邦最先进的、由‘战争温床’机甲和超级马润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昼夜不停地巡逻。更别提，还有那几个神出鬼没、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义警’。”
“任何敢于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露头的超凡生物，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撕成碎片。它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所以，为了生存，它们学会了向地面屈服。”
“它们的翼膜，因为长期得不到使用而开始萎缩、退化。相反，它们的四肢，因为长期在复杂的地下隧道中奔跑、攀爬、狩猎，而变得越来越粗壮，越来越有力。”
“它们，从翱翔于天的‘龙’，退化成了奔走于地的‘蜥’。”
教授的讲述，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地，剖开了这头巨龙那悲哀而又残酷的“进化史”。
柔风静静地听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敌意与警惕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学生听老师讲解知识点时的专注。
“它们以纽约地下那些四通八达的、早在蚁巢战争时期就被圣龙挖出的隧道为家。以各种本身就存在于此的变异生物，和四处流窜的巨蚁为食。”
教授的声音继续响起。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清剿它们。无论是这些巨龙幼崽，还是那些烦人的巨蚁。”
“巨蚁？”柔风下意识地问道。
“是的，巨蚁。纽约地下的生态系统，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巨蚁是哪里来的，但它们就在地下深处，不断挖掘着隧道和巢穴，相互之间攻伐不休。”
其实，这个问题，主龙是可以解释的。
他早就通过系统了解了纽约的地下生态。
“其实挺有意思的。”
“这些从华盛顿保卫战里逃出来的‘弃子’，还真是整出新活来了。”
在系统的上帝视角下，纽约地下那错综复杂的生态系统，被清晰地、分层地展现在主龙的脑海之中。
这些巨蚁，现在并非隶属于主龙之前投放在德州、后来又跑路到伊利诺伊州的那个拥有高度智慧和创造力的“原生蚁后”。
它们，只是当初那个被用来当“蝉蜕”的弃子巢穴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华盛顿之战的最后，当蚁巢崩毁，它们便如同惊弓之鸟，四散奔逃，最终，在纽约这个庞大都市的地下系统中，找到了避难所。
没有了蚁后的信息素压制，这些本该是绝对忠诚的工蚁和兵蚁，其基因深处沉睡的繁殖欲望，被彻底唤醒了。
一场残酷的、为了争夺“王位”的“拉克希尔”仪式，在黑暗的地下世界中，悄然上演。
那些体格最强壮的工蚁和兵蚁，开始互相攻击、撕咬，用它们那足以剪断钢筋的巨颚，无情地斩下同类的头颅。
最终的胜利者，会在一片狼藉的尸骸和臣服者的簇拥中，开始“二次发育”。
它的卵巢会重新激活、膨胀，腹部会变得巨大而又臃肿；它的大脑，也会在短时间内急剧扩张，变得更加聪明、狡猾。
它，将成为新的“假蚁后”。
听起来挺匪夷所思的，但在主龙看来，这不足为奇。
“在自然界中，也有类似的现象。比如印度的跳蚁，还有一些种类的猛蚁。当族群中的蚁后意外死亡后，工蚁之间就会通过决斗，来决定新的‘继承者’。”
“只不过，‘假蚁后’，因为没有经历过婚飞交配，体内没有雄蚁的米青子，所以只能进行孤雌生殖，产下未受精的卵，孵化出来的，就只能是雄蚁。这些雄蚁，通常也不会和自己的‘假母’教培，而是会飞出巢穴，去寻找新的缘分。算是保证基因多样性的机制吧。”
“但是……这些经历了超凡升格的家伙，显然是把‘伦’与‘理’这玩意儿给扔了啊。”
他“看”到，这些新生的“假蚁后”，竟然毫不避讳地，和它们自己产下的、那些体格同样巨大的雄蚁，在黑暗的巢穴深处，进行着原始与禁忌的教培仪式，教培完了之后，又把雄蚁吃掉了回收能量。
这种“禁忌”而残忍的行为，却让它们成功地获得了产下工蚁和兵蚁的能力。
一个个全新的、独立的蚁巢，就这么在纽约的地下，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不过嘛，有利有弊。”主龙看着那一个个规模不大的蚁巢，眼中露出来玩味的表情，“这些‘速成’的假蚁后，似乎并没有继承原生蚁后那种可怕的创造力和统一规划能力。而且，它们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和地盘，相互攻伐、内斗不休。”
在他眼中，纽约的地下，其实已经被分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蚂蚁王国”。它们之间常年爆发着小规模的战争，彼此消耗着有生力量。
这也导致了，没有任何一个蚁巢的规模，能够达到当初那个席卷德州、鏖战华盛顿的“活蚁巢”的恐怖程度。
不过，通过不断对观察，主龙发现，这些蚁巢之间，已经开始了军备竞赛和差异化竞争。
蚁后们的创造性，正在被不断激发；一些微改造、微创新，比如更合理的大颚弧度，一些节肢上的锯齿，尾部的毒囊等等，正在逐渐成型。
而另一些群落，居然开始埋头培育超凡菌类和地衣，并四处搜刮放射性元素来供养它们；这些蚁后甚至还用这些菌落开发了生物武器，让自己那看似稀松平常的兵蚁，成为“真菌病”的携带者，向敌对蚁巢散布瘟疫。
还有一些蚁巢，居然开始走“智能化”路线——很大兵蚁、工蚁展现出智慧性的行为，它们甚至开始使用工具，给自己的身体黏上已死巨蚁的节肢、大颚充当撞角；用死去巨蚁的几丁质甲壳做成甲胄，黏在自己身上；类似指挥官的特殊岗位也分化了出来，它们能在战场上，采用各种复杂、精妙的战术。
“挺好，这也算增加生物多样性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养蛊能养出什么玩意出来。”
……
而在纽约的地下，教授为柔风的讲解还在继续。
“我们上一次的清剿任务，目标就是这三头已经成年的巨龙幼崽。”
“那次行动，我通过自己现在在指挥系统里越来越高的地位和话语权，巧妙地进行了一些人事上的调整。”教授的语气依旧自信而平淡，“最终，参与那次围剿行动的所有一百二十名成员，全都是我们‘怀语者’的人。”
教授已经是联邦战斗力最强的超级马润了。
没有之一！
论武力，他堪称剑圣。
一般的超级马润，碰到苏族大猫那只有被玩死的份，白昼领主也是一般超级马润级别的强者，但被苏族大猫打的，经常一个十人的小队就直接团灭了。
但教授却能和其中实力最强的柔风过招；而且不但能过招，实际上还能游刃有余的留手。
论指挥，他更是个中好手，推演、开发了各种超级马润应对不同敌人的战术。
最近，他正在编纂、完善一本名为“超凡战术参考”的小册子；但其它超级马润看了都觉得——教授你实在太牛了，这么好的书叫什么“战术参考”啊，应该叫“圣典”才对啊！
“超凡圣典”就成了超级马润内部，对这本册子的通用称呼。
而且，“圣典”中的战术，很多都是经过演习、甚至实战检验的。
比如围猎圣龙地下子嗣的战斗。
“战斗的结果是，我们成功击杀了其中的两头。但还有一头，在战斗的最后，拼死冲破了我们的包围圈，从哈德逊河的河口，跳进了海里。之后便不知所踪。”
“我们这边的损失，无人重伤，没有阵亡者。”
“于是，我们向上级部门汇报的战果是——一共发现两头，成功击杀一头，另一头重伤逃入大海。”
他的声音顿了顿。
“而这第三头的遗体，就被我们隐瞒、克扣了下来。它，连同我们猎杀的大量巨蚁，就成了‘完美之城’最重要的战略储备和维持运转的基石。”
“至于这座基地……”
他指了指周围那巨大的、充满了各种设施的地下溶洞。
“这里原本只是饿龙挖掘出的，一个比较大的巢穴。在清剿任务结束后，我们就以‘需要建立临时前沿基地，以继续搜索失踪龙兽和清剿残余蚁群’为由，顺理成章地，占据了这里。”
“然后，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它改造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柔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在联邦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利用联邦政府提供的资源，执行着联邦政府下达的任务，然后，从中克扣战利品，反过来建立一个反抗联邦的秘密基地。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的问题了。
教授和他麾下组织的胆子，怕是哪片天也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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