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166（上）. 联邦的舆论攻势
加利福尼亚，天使之城。
这个曾经代表着梦想、自由与无限可能的黄金之州，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狂热氛围之中。
关于“蓝白女武神”的传说，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在社交媒体与街头巷尾发酵、传播。
她的每一次英勇战斗，都被无数人用手机记录下来，剪辑成各种燃到爆炸的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在各大平台上疯狂传播。
“尼尔”，这个名字，成了自由、力量与守护的代名词。
印着她那蓝白色机甲身影的T恤、海报、手办，在一夜之间成了最畅销的商品。
无数的艺术家，以她为灵感，创作出了大量的绘画、歌曲与同人小说；在这些作品中，她被塑造成一个来自天国的、为守护人类而降临凡间的战争女神，一个无所不能、完美无瑕的现代神祇。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阳光普照、万众一心的狂热之下，一股阴冷、恶毒的暗流，正通过另一条致命的渠道，轰击着这座城市的根基。
福克斯新闻频道，晚间八点档，王牌专题节目——《真相之眼》。
演播厅的灯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刺眼。
金发碧眼、身材火爆的新晋女主播杰西卡，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裙，表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沉痛与担忧的复杂情绪。
“晚上好，各位观众。今晚，我们将要讨论一个沉重，但却不得不面对的话题。”
她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磁性，仿佛一位即将在法庭上宣读最终判决的检察官。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为华盛顿的胜利而欢呼，为联邦英雄们的浴血奋战而感动时，一个令人不安的、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却在遥远的西海岸，悄然浮现。”
“我们的同行，CNN，以及加州那些已经被自由派思想渗透得无可救药的媒体，正在不遗余力地，为我们塑造一位新的‘完美英雄’——那个蓝白色机甲的‘女武神’，尼尔。”
“他们告诉我们，她是一位被暴政迫害的、无辜的悲剧少女；他们告诉我们，她是一位为了守护加州人民而甘愿牺牲自己的救世主。”
“但是……”杰西卡的语气，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的锐利，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这位所谓的‘女武神’，在她那光鲜亮丽的英雄外衣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面目？”
“现在，请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下一秒，演播厅背景那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画面猛地一转。
不再是尼尔那英姿飒爽的战斗剪影，而是那段由福克斯记者，冒着生命危险从华盛顿战场郊区上空拍回来的超高清的原始素材。
蓝白色的机甲，屹立在巨大虫后的残骸之上。
它那颗光滑的头部装甲，如同恐怖电影中的怪物般，缓缓地张开了一张布满了不规则金属利齿的狰狞巨嘴。
独眼中，闪烁着贪婪、暴虐、充满了原始掠食欲望的猩红光芒。
紧接着，它低下头，一口、又一口地，将那还在滴淌着墨绿色粘液的巨大虫尸，硬生生地、如同咀嚼一块带血生肉般，吞噬了下去！
“嘎吱……咔嚓……咕噜……”
那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被嚼碎的声响，那令人作呕、血肉被吞咽的声音，通过录音设备，被清晰无比地放大了数倍，传进了千家万户的客厅。
整个专题节目，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解说。
只有那段长达三分钟的、充满了血腥与怪诞、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感到生理不适的“进食”录像。
当视频终于结束，画面切回到演播厅时，杰西卡那张俏丽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悲愤。
“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你们在CNN上，永远也看不到的‘真相’。”
“我们看到的，不是英雄，而是一头怪物！一头正在通过吞噬其他怪物来完成自我进化的、更加可怕、更加无法预测的超级掠食者！”
“她和那些被她杀死的虫子，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它们，都是以毁灭与吞噬为乐的、反人类的异类！”
“她来花生墩，并不是为了支援这里的战局，也不是为了守护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和她伟大的人民！她只是把这里当成了摆放着美味佳肴的餐桌！”
“今天，她吃的是虫子。那么明天呢？当战场上再也没有虫子可吃的时候，她那永不满足的、饥饿的铁嘴，又将对准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抖，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煽动性。
“而我们的联邦英雄，那位在首都最危急的时刻，选择与城市共存亡的防长，他做了什么？他正在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团结所有的力量，重建我们的家园，捍卫我们人类文明的尊严！”
屏幕上，适时地切换出了防长在花生墩废墟上，慰问受灾民众、指挥重建工作的正面宣传画面，与尼尔那血腥的“进食”场面，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所以，我想请问加州的人民，我想请问那个野心勃勃的加州州长，你们真的准备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这样一头随时都可能失控、以吞噬进化为最终目的的怪物吗？！”
“你们真的准备，为了这样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而选择与我们伟大的联邦彻底决裂吗？！”
“醒醒吧！在你们的家门口，正站着一头披着‘女武神’外衣的、饥饿的哥斯拉！”
这番充满了恶意、扭曲和煽动性的话，如同一颗精心计算过的剧毒炸弹，精准地投向了加州那本就暗流涌动的舆论场之中。
一场堪称精神瘟疫的认知作战，席卷了整个西海岸。
这枚由福克斯新闻精心炮制的“舆论核弹”，就像一块巨石，被狠狠地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的、浑浊的巨浪。
“＃怪物女武神＃”、“＃食尸鬼尼尔＃”、“＃加州哥斯拉＃”……
一个个充满了恶意与猎奇色彩的话题标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如同病毒般，通过无数的水军账号和被煽动起来的网民，疯狂地占领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榜。
那段经过精心剪辑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进食”视频，被配上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和背景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在人们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
加州的社会舆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暗流，毫不留情地、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个截然对立的、水火不容的极端阵营。
一边，是依旧坚定地支持着尼尔的“女武神派”。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在之前的巨虫危机中，亲眼见证了尼尔英勇、亲身感受过她守护的普通民众。
“放屁！这绝对是假的！是福克斯那帮该死的骗子伪造的视频！”
“就算视频是真的又怎么样？！她吃的是怪物！是那些差点毁了我们家园的虫子！她这是在为民除害！有什么错？！”
“我不管她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我只知道，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那台蓝白色的机甲，挡在了我的面前！她就是我们的英雄！谁敢说她坏话，我跟谁急！”
无数类似的、充满了朴素情感与坚定信念的评论，在各大新闻网站的留言区下刷屏。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网络上与那些抹黑尼尔的言论进行着激烈的骂战，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他们心中那位英雄的荣光。
而另一边，则是被那段视频彻底吓破了胆、被福克斯的言论成功洗了脑的“怪物驱逐派”。
他们中的成员构成非常复杂。
有原本就对一切超凡力量抱有恐惧和排斥心理的保守派民众。
有生活在从未被巨虫波及过的、富裕安逸的中产阶级社区里，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夸夸其谈的“圣母”。
更有一些极端的环保主义者和所谓的“动物保护组织”，他们甚至荒谬地认为，巨虫也是“盖亚母亲”创造的生命，不应该被如此残忍地“虐杀”和“吞噬”。
“太可怕了！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她是恶魔！是撒旦的化身！”
“我们不能容忍这样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生活在我们身边！她就像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核弹！”
“强烈要求州政府立刻解除她的武装！将她关进最坚固的监狱！或者，干脆把她驱逐出加州！我们不需要这种以暴制暴的‘守护’！”
他们的声音，在某些别有用心的资本与政治势力的暗中推动下，也迅速地汇成了一股充满了非理性恐慌与道德优越感的庞大舆论浪潮。
双方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攻击，问候家人，用尽了各种恶毒的语言。
然而，舆论的撕裂，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让这场风暴失控的，是来自加州执政党——民主党内部的、更加深刻、也更加致命的分裂。
如今的民主党，早已不是一个拥有统一纲领和严密组织的政党。
它更像是一个成分复杂、诉求各异、矛盾重重的“政治俱乐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反对共和党”小团体组成的松散联盟。
从信奉凯恩斯主义的传统温和派，到追求高福利的社会民主主义者；从高举着“LGBTQ+”彩虹旗的身份政治活动家，到叫嚣着“革命”与“清算”的极端左翼“安提法”；从悲天悯人的环保主义者，到宣扬“爱与和平”的新时代嬉皮士……
甚至连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这个理论上民主党内的第一话事人，其本身都不是民主党的党员，而只是一个政治光谱类似的小党派首领。
这些平日里就互相看不顺眼、只是为了对抗“共和党”这个共同的敌人而被迫捏合在一起的团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女武神”风波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彻底撕破脸皮、向对方开战的完美借口。
而那些早已对党内那些脑满肠肥、不思进取的建制派大佬们心怀不满的年轻激进“新星”们，更是嗅到了可以一步登天的机遇。
他们，是天生的“色彩革命”专家。
他们不在乎尼尔到底是英雄还是怪物，更不在乎加州人民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他们只在乎，如何利用这股东风，将自己的政治对手彻底搞臭，将自己送上权力的巅峰。
166（下）.虫子的命也是命！铁人是刽子手！
洛杉矶市中心，一间隐藏在废弃工业区里的、充满了涂鸦和重金属音乐的地下酒吧。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汗水和某种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本地“安提法”组织的秘密据点之一。
吧台最深处的卡座里，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亢奋地，密谋着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马提奥的拉丁裔青年。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如同燃烧的炭火般、充满了野心与破坏欲的眼睛。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画着烟熏妆、鼻子上打着环的亚裔女孩，她正聚精会神地敲击着面前那台贴满了各种反叛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飞速刷新。她是这个小团体的“技术核心”，一个顶尖的黑客。
另一边，则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脖子上刺着蜘蛛网纹身的非裔壮汉，他正沉默地擦拭着手中那根包裹着铁丝的棒球棍，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准备捕食的野狼。他是团队的“行动队长”。
“……时机已经成熟了，诸位。”
马提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州长那个老滑头，还有党内那帮脑满肠肥的建制派，现在肯定已经被福克斯那帮女表子养的搞得焦头烂额了。他们优柔寡断，他们瞻前顾后，他们还妄想着跟联邦那帮Fa西斯达成什么狗屁‘妥协’！”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激进！更彻底！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拥护我们的‘女武神’！她是我们的锤子！是足以砸碎旧世界一切枷锁的革命武器！”
“奈绪美，”他转向那个亚裔女孩，“我要你，发动我们所有的线上力量，把尼尔的形象，从一个单纯的‘受害者’，拔高到一个‘反抗暴政的变革图腾’！我们要让她成为新的切·格瓦拉！”
“没问题，头儿。”被叫做奈绪美的女孩，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我已经黑进了几个主流社交媒体的后台，随时可以把我们想要的口号，推上热搜第一。”
“暴龙，”马提奥又转向那个非裔壮汉，“召集我们所有的人手！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走上街头！我们要占领议会大厦！我们要让整个萨克拉门托，都听到我们的怒吼！”
被叫做“暴龙”的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棒球棍，舞得虎虎生风。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马提奥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颠覆意味的、冰冷的笑容。
“——州长下台，女武神执政！不惜一战，加州独立！”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比弗利山庄，一间装修得如同艺术馆般、充满了极简主义与北欧风格的顶层豪华公寓里。
另一场同样旨在“颠覆”的密谋，也正在悄然进行。
只不过，这里的氛围，与那个充满了荷尔蒙与火药味的地下酒吧，截然相反。
柔和的香薰在空气中弥漫，舒缓的古典音乐在房间里流淌。
几个衣着光鲜、气质优雅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面前摆着几杯冒着热气、不知道是什么花草制成的有机茶。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塞拉菲娜的金发美女。她拥有一张如同天使般精致的脸庞，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近乎于圣洁的光芒。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亚麻长裙，赤着双脚，神态安详得像一尊正在冥想的女神像。
但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那一丝属于顶级政治猎手的、冰冷而又锐利的光。
“……朋友们，我们的大自然母亲，正在哭泣。”
塞拉菲娜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战争、暴力、杀戮……这些源自男性荷尔蒙的、野蛮的原始冲动，正在如同毒瘤般，侵蚀着我们这片曾经和平美丽的土地。”
“那个所谓的‘女武神’，她或许杀死了虫子，但她使用的，是更加可怕、更加丑陋的暴力！她带来的，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另一场毁灭的开端！”
“她机械的身体，和机械自我增殖的诡异，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最大亵渎！是一种充满了钢铁与火焰、丑陋的父权制暴力崇拜！”
她的身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激愤的白人青年，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没错！塞拉菲娜说的对！我们加州，是全美环保事业的灯塔！我们致力于碳中和，我们保护濒危物种，我们反对一切形式的、破坏环境的暴力行为！”
“我们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辐射与机油味的战争机器，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她每一次飞行，每一次开火，都在向我们纯净的大气层中，排放着多少有毒的温室气体？！”
“这是生态灾难！是不可饶恕的犯罪！”
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头上戴着花环的嬉皮士女孩，也跟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我……我能感受到，那些死去的虫子的悲伤。它们也是生命，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而那个冰冷的钢铁女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它们的一切……大自然母亲，是不会原谅这种暴行的。”
塞拉菲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们，那悲天悯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计划通的微笑。
“所以，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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