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而宏大的声音，轻声宣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遍布整个街区的、所有吸食过“神恩露”的人——无论是正在狂欢的、正在斗殴的、正交叠在一起的，亦或是在膜拜的——他们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同时燃起了与德安德鲁眼中一般无二的暴戾与狡猾相交织的血色红光！
154. 汽车人，变形！
足以掀翻整个巴尔的摩的狂暴并未立刻上演。
地表之上，那个名为“六臂教”的庞大组织，依旧维持着它那副扭曲而又诡异的“和平”假象。
眼神空洞、顶着光头的信徒们，依旧在街头巷尾进行着他们那令人费解的膜拜仪式，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神恩露”那甜腻到发昏的气味。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没有任何不同。
潜伏，是猎手最优秀的品质。
而蚁后，这位从诞生之初就深谙生存与进化之道的“母亲”，显然是一位顶级的猎手。它虽然已经逐渐远离了这座罪恶之都，但那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庞大思维网络，依旧如同最精密的棋手，耐心地、狡猾地，向着这座城市的心脏部位，安插着一枚又一枚致命的棋子。
它盯上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些本该维护这座城市秩序，却早已在欲望的泥沼中腐烂变质的暴力机器——巴尔的摩的警察。
警探墨菲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上次在那群该死的光头佬面前吃了个大瘪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处处不顺。来自上级的压力越来越大，要求他尽快“处理”掉那个在西区迅速癌变的“六臂教”。
大人物们害怕，这个教派坐大后，会严重导致治安问题外溢到富人区去！
但怎么处理？那帮家伙比泥鳅还滑，比律师还懂法。
他们的所谓“圣物”，经过局里实验室的反复化验，除了糖分和咖啡因超标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违禁成分。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在那该死的“宗教自由”和“三千美元以下酌情处理”的法律框架下，进行着一场又一场完美的犯罪。
“操！”墨菲烦躁地将一沓文件摔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溅了出来。
“头儿，消消气。”他的副手，一个同样大腹便便、脸上挂着油滑笑容的白人警察，名叫汉克的家伙，凑了过来，递上一根雪茄，“跟那帮人渣生气不值得。”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墨菲没好气地问道。
“主意嘛，暂时没有。”汉克嘿嘿一笑，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个棕色的纸袋，“不过，我搞到了一点‘好东西’，也许能让头儿你放松一下。”
他将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十瓶包装精美的、呈现出琥珀色液体的小瓶子。
正是那该死的“神恩露”。
“你他妈疯了？！”墨菲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玩意你也敢碰？”
“头儿，你放心。”汉克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执法’的时候，从一个小贩那里‘没收’的。程序合法，绝对干净。”
所谓的“执法”，不过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又一次黑吃黑罢了。
那个倒霉的小贩，一个新加入“六臂教”的底层混混，在被他们几个用警棍一秒六棍的“说服教育”了一番之后，不仅交出了所有的“神恩露”，还“主动”将今天所有的“营业额”都“捐赠”给了警方的“慈善基金”。
“我试过了，头儿。”汉克的脸上露出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这玩意，劲儿不大，但真的……很神奇。喝下去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就剩下纯粹的快乐。比娘们儿还带劲！”
墨菲看着汉克那副陶醉的模样，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
最近的压力的确太大了，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就一瓶。”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汉克递过来的小瓶子，拧开盖子，将那琥珀色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带着浓郁香精味的甜腻，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紧接着，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所有的紧张和烦躁都在瞬间被抚平了。
世界，仿佛真的变得明亮了起来。
“感觉……不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就在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时，液体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任何现代化学设备都无法检测出的微小存在——食脑蚁的卵，已经顺着他的食道滑入胃中。
胃酸无法摧毁它们那坚韧的、由超凡生物质构成的卵壳。它们将在这里悄然孵化，然后沿着血管，开始向着它们最终的目的地——那颗充满了欲望与偏见的大脑。
这些特制的“寄生卵”，与植入德安德鲁体内的那只初代食脑蚁不同。
它们孵化出的幼体，不会野蛮地吞噬宿主的大脑，而是会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共生的方式，悄悄地寄生在脑干和边缘系统的缝隙中。
它们像最精密的窃听器和控制器，汲取着微不足道的生物电能维持生命，同时将宿主的一切感官信息打包上传，并时刻准备着接收来自“母亲”的指令。
除了会因为新陈代谢的微小改变而导致脱发之外，它们几乎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可见的生理伤害。
一颗苹果，从内部开始腐烂，才是最致命的。
有了墨菲和汉克的“带头”，越来越多的警察开始私下里接触“神恩露”。
他们或是通过“执法”从街头小贩那里“没收”，或是通过黑市渠道高价购买。
很快，这种琥珀色的液体，就成了巴尔的摩警局内部一种心照不宣的“硬通货”。
警局的走廊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光头。他们变得精力充沛，脾气暴躁，执法时也愈发地肆无忌惮，对人清空弹匣的事件时有发生。
但诡异的是，随着这些“光头警察”的出现，巴尔的摩那些原本混乱不堪的街区，治安状况竟然真的出现了“好转”。
“六臂教”的信徒们在这些同样磕了药、同样顶着光头的警察面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顺”与“配合”。
街头斗殴几乎绝迹，零元购的频率也大幅下降。犯罪金额也有所下降。
那些混混们，基本上只抢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了，因为暴力、盗窃所带来的刺激，都能由“神恩露”满足。
整个街区，呈现出一种在狂热宗教氛围笼罩下的、秩序井然的诡异和平。
这一切，都被媒体解读为墨菲警探领导下的“铁腕治理”取得了“巨大成功”；他甚至因此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版，被塑造成为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已经被悄然地、从内部彻底瓦解。
一周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巴尔的摩市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废弃公寓的楼顶，德安德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座即将陷入火海的城市。
“总攻的时刻开始了！”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亚，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但尼尔·安德森的心情，却和这宜人的天气截然相反，充满了阴霾与厌恶。
巨大的地下机库内，蓝白相间的“战争温床”二号机——“尼尔”，静静地矗立在检修平台上。
它的装甲表面，还残留着与巨虫战斗时留下的墨绿色汁液和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数条粗大的机械臂正在对它进行着紧急的维修和补给，刺耳的电焊声和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
“州长先生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吗？”
尼尔的声音通过机甲内置的通讯器传出，冰冷而生硬。
在机库旁的临时指挥室里，一位身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官员，对着屏幕上显示的机甲影像，无奈地摊了摊手。
“尼尔小姐，请您理解。州长阁下正在为我们加州争取最大的利益。您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在联邦政府没有做出足够的让步之前，我们不能轻易亮出底牌。”
又是这套说辞！
尼尔的意识在机体内烦躁的回荡。
她带着母亲，从东海岸逃到这里，寻求所谓的“庇护”，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加精致的政治鸟笼。
加州州长，那个在电视上义正词严、仿佛自由灯塔化身的政客；在私底下，却和那个她深恶痛绝的防长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只是将她，“尼尔”，视作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价值连城的工具。
“利益？筹码？底牌？”尼尔的声线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嘲讽，“先生，当你们在会议室里为了那些所谓的‘州独立性’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在我们头顶，这个州的人民，正在被怪物屠杀！”
没错，就在三天前，加州、洛杉矶远郊的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如同狰狞伤疤般的、深紫色的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狰狞巨虫，从裂隙中蜂拥而出。
这些巨虫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放大了百倍的巨型蟑螂，挥舞着足以切开装甲车的超凡利刃；有的则像是变异的巨大蜻蜓，从空中掠过，像叼甲虫一样，叼起小汽车。
它们降临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带来的只有死亡与毁灭。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级别的超凡灾害，加州政府除了向联邦跪地求援，别无他法。
但现在，他们有了“尼尔”。
在过去的三天里，尼尔几乎是以不眠不休的方式，往返于战场与基地之间。她用导弹、用机炮、用高周波战刃，甚至是用钢铁的拳脚，将成千上万的巨虫撕成碎片。
她成为了这座城市上空唯一的守护神，成为了无数加州民众眼中的“蓝白女武神”。
然而，她的浴血奋战，换来的却是政客们更加冷酷的算计。
他们乐于看到她去消灭巨虫，因为这能最大程度地展示她这件“商品”的价值，从而向联邦索要更高的价码。
这群混蛋！
厌恶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尼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让棋手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汇报战场情况。”她切换了通讯频道，对接了另一位她更信任的人——这处秘密基地的技术主管，一位和蔼可亲的、从DARPA叛逃而来的老教授。
“情况不容乐观，尼尔。”老教授的声音充满了忧虑，“我们的雷达显示，裂隙的能量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有迹象表明，可能会有更……更大家伙要出来了。而且，你的机体损伤已经达到了17%，再这样高强度作战下去，随时都可能空中解体。”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尼尔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教授，我上次交给你的‘东西’，分析得怎么样了？”
“哦，你是说那个……”老教授的语气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简直是奇迹！尼尔，你是怎么做到的？从那头被你斩杀的‘镰刀领主’体内，提取出的那块结晶体，它……它居然拥有生物电场！而且能够与普通的机械产生共鸣！就像……”
“就像是‘灵魂’。”尼尔替他说了下去。
这就是她，在与“尼尔”融合之后不久，突然觉醒的新能力。
她可以选择吸收强大超凡生物死后留下的精魄，加强机体；也可以连精魄和部分超凡残骸一起吞下，然后在体内曾经是驾驶舱的部，分经过数分钟到数天的孕育，生成一种特殊的“超凡活体结晶”。
当这种“超凡活体结晶”，被植入一台普通的机械之中时，奇迹就会发生。
机械，将拥有自己的灵魂！
“听着，教授，”尼尔没有时间解释太多，“我现在要立刻返回战场。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我需要你，用我带回来的第二颗‘种子’，改造那台基地里最大的履带式工程起重机。记住，将所有的能源都供给给‘种子’！”
“什么？改造起重机？尼尔，这太……”
“执行命令！”
尼尔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切断了通讯。
“引擎最大功率输出！出发！”
“嗡——！”
蓝白相间的女武神，在引擎的咆哮声中，再次化作一道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硝烟与死亡笼罩的天空！
当她再次抵达战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那道愈发巨大的紫色裂隙下方，一头体型堪比小型航母的、蜈蚣与甲虫的缝合体般的恐怖巨兽，正缓缓地从裂隙中挤出它那庞大而臃肿的身躯！
它的背上，是上百对不断扇动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巨大节肢，每一次落地，都会引起地震般的剧烈震动；而它的头部，则是一张由无数口器和复眼、触须组成的“面孔”，居然歪歪斜斜的和人脸有几分相似。
那可怕的恐怖谷效应，简直让人看一眼就会掉SAN值。
“这踏马是什么！？和驱逐舰一样大的蜈蚣！？”地面指挥中心传来了观测员绝望的惊呼。
伴随着它的降临，无数体型较小、但构造类似的巨虫，如同护卫般，盘旋在它的周围，发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火力，向那个大家伙集中！”
尼尔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下一秒，她操控着机甲，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冲向了那头刚刚降临的“巨型蜈蚣”！
她知道，自己的攻击对这只巨兽根本无效。
因为在没冲到跟前的时候，就会被这只蜈蚣巨兽的“小弟”们，那些体格小一些的巨虫们死死缠住；虽然尼尔能杀死它们中的不少，但那些玩意死前会分泌腐蚀性和高粘性的体液，让她寸步难行。
之前好几次，尼尔就是这样铩羽而归的。
想要战胜它，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一个或几个帮手，帮她拖住那群烦人的巨虫！
这一次，她好像又孤身一人了！
但尼尔依然无所畏惧的冲了上去！
“杀——！”
“滋——！”
战斗，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机械巨人的轰鸣和巨虫的嘶叫在大地上相撞，虫血飞溅，残肢断体四处纷飞！
但巨虫们依然如上次一样，把巨型机甲，牢牢的拖在原地；而那巨大的蜈蚣则……
“轰隆……轰隆……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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