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那么，那个戴着微笑面具、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是不是也藏在附近？！
主，是不是就在附近！
他肯定就在附近！
“他不会又想再让我挨一脚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它所有的战意。
它与对“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它所有的愤怒与高傲。
“不要啊！”
“饶命啊！”
“我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又受到了主的恩赐完成了进化，还拥有了这么一大票忠心耿耿的炮灰，小日子过得正滋润呢，我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脚踹死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在双方战士那错愕与不解的目光中，那头刚刚还不可一世、大杀四方的黑色“圣龙”，竟然主动认怂了。
它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杀气，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后撤，甚至还尽可能地，摆出了一个它自认为最具有“诚意”且毫无攻击性的姿态。
接着
“嘘——！”
“我……们……”
几个充满了试探与几分可笑的委屈的单词，从它那布满了利齿的巨口中，艰难地，吐了出来。
“可……以……和……解……吗？”
148. 打了败仗，赢了里子；打了胜仗，赢了面子
那声充满了原始恐惧与些许讨好意味的咆哮，如同一个休止符，蛮横地为这场血腥的、混乱的战争，画上了一个充满了荒诞意味的句点。
战场的两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分钟的死寂。
联军一方的战士们，呆呆地看着那头刚刚还在大杀四方、不可一世的黑色巨龙，此刻竟然像一只做错了事被家长抓包的哈士奇，畏畏缩缩地后退。
猩红的竖瞳之中，甚至还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委屈巴巴的神色。
另一边，“白昼领主”们，也同样目瞪口呆。
他们刚刚还充满了必胜信念的狂热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们的“神”，他们至高无上、战无不胜的圣龙，怎么就怂了？
就因为对面来了两个女人和一头白色的大猫，以及那个可能躲在暗处的主宰？
最终，还是联军这边最老辣的政客，那位刚刚一直安安稳稳躲在十几公里后方的网红防长，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从这场几乎万劫不复的政治灾难中，找到阶梯、再进一步的机会。
千载难逢！
他没有再躲在装甲车的后面，而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两军阵前的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庞大的巨龙，以及那些同样摸不着头脑的“白昼领主”们，大声喊道：
“都停手！我们……可以谈谈！”
他的声音，通过战场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谈判，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于闹剧的方式，开始了。
地点，就设在韦科市郊外，那片刚刚被圣龙用洪水冲刷、又被后续战斗的炮火犁了一遍的、一片狼藉的空地之上。
一张由两辆被掀翻的悍马车引擎盖临时拼凑起来的“谈判桌”，歪歪斜斜的横亘在两个阵营之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血腥、臭氧与巨兽身上那股奇异腥甜味的复杂气息。
联军一方的代表席位上，坐着四个画风迥异、却又同样表情凝重的人。
防长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一副他自认为最能代表联邦威严的沉稳表情，但那双不停地在桌子底下抖动的腿，和眼角无法掩饰的惊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自己身旁那位安静得如同石像般的男人，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倚仗。
“教授”，这位在刚才的战斗中大放异彩的超级马润，此刻依然穿着他那沉重的动力装甲，厚重、充满科技感的头盔遮住了年轻的面庞。
他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中紧握着那柄造型狰狞的幽蓝色破甲剑，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对面的阵容，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牌手，在评估着对手的底牌。
他的身边，则是黑山酋长。
这位苏族的领袖此刻已经恢复了人形，身上披着一件用狼皮缝制的传统长袍；如同被刀斧刻出的苍老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任何人都能从他锐利的眼睛里，感受到力量与智慧，哪怕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虽然蒂法的治疗神乎其神，但后续的伤口保养还是必要的。
最后一位，则是哈维·韦克斯勒。
这位昔日的精英生物工程师，如今“火龙军团”名义上的总指挥兼首席技术官，看上去最为狼狈。
他身上那套暗金色的活体殖装早已在之前的地下潜行与突袭中变得伤痕累累，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本应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复仇火焰。
一个几乎全是由黑人组成的军团，最终的代表，却是一个白人。
这幅景象，倒有点黑色幽默。
而在谈判桌的另一端，“圣龙神国”的阵容，则显得简单得多。
为首的，是本恩·林肯牧师。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捧着一本厚厚的、镶着金边的圣经，神情庄重而又慈祥，仿佛他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生死的军事谈判，而是在主持一场温馨的周日弥撒。
坐在他身旁的，则是“大技霸”阿诺德·施耐德。
这位同样是从精英阶层“叛逃”而来的高知教授，此刻却不复之前的稳重，反而像一个坐立不安的多动症儿童。
他身上那套画风狂野的“指挥官型骨骸动力甲”并没有脱下，只是将头盔抱在怀里，露出一张因为兴奋与狂热而微微涨红的脸。
大技霸对谈判的代表和内容不敢兴趣。
他的目光反而不停地在联军阵营中那些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武器装备、以及哈维身上那套充满了生物美学的活体殖装上来回扫视，眼神中闪烁着孩童看到心爱玩具般的渴望。
此时，“俺寻思着，俺也能整一个，俺必须得整一个”的强烈欲望，正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萌发！
这两位“文官”的身后，还站着两排身穿重甲、手持巨大冷兵器的“白昼领主”，如同两堵沉默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钢铁城墙。
至于第三方，也是事实上决定了这场谈判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仲裁者”——安督利尔的义警，则显得超然得多。
蒂法的双手抱在胸前，高挑健美的身姿靠在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旁，那双隐藏在战术面罩下的明亮眼眸，闪烁着对圣龙和白昼领主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群拟人玩意，让她想起了白鹰帮的那些家伙。
她的脚边，雪豹配色的剑齿巨猫静雪，正安静地趴伏着。
她看似温顺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但那双同样变成了金色的兽瞳，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始作俑者——巨龙！
谈判，就在这种诡异的三方对峙中，开始了。
第一个开口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是急于撇清责任的联邦防长，也不是想要讨回公道的黑山酋长。
而是那头看上去最温顺、最安静的白色巨猫。
“——为什么？”
静雪那清冷、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语气的少女声线，通过超凡力量的震动，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她的兽瞳，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头正在装鹌鹑的黑色巨龙。
“为什么要下令，屠杀那么多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做错了什么？！”
这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不解的质问，瞬间便点燃了联军一方所有人的怒火。
黑色巨龙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从外面缩回了翅膀下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得当鸵鸟去了。
那可是“主的大猫”在问话，它能不害怕吗！
片刻之后，它才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头来。
“……屠杀？……我不知道啊？”
还带着几分生涩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听上去竟然带着几分无辜与茫然。
“……我只是……讨厌那些皮肤不是白色的‘小虫子’……我只是……让他们从我的地盘上消失……我……我没说要弄死他们啊……”
它似乎觉得自己的解释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不好吃……还塞牙……”
“……”
“……”
整个谈判桌，无论敌我，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满了荒谬感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无论是“白昼领主”的代表，还是联军一方的代表，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头看上去一脸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自家院子里的杂草太多的巨龙，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神他妈的“让他们消失”！
看来，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原本在圣龙的“神谕”里，或许真的没有“杀戮”这个意思，或者说，在它那非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思维中，根本就懒得去关心那些渺小、不好吃的“小虫子”的死活。
但是，这道含糊不清的、充满了种族主义色彩的指令，在经过那群脑子里同样塞满了种族主义与狂热信仰的“白昼领主”们的“解读”与“执行”之后，便不可避免地，被扩大化成了一场血腥的、惨无人道的种族清洗。
就像主人的原意，或许只是想把院子里他不喜欢的野猫消失、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他手下那群“勤劳”的仆人们，则当场表演起了爱猫TV。
当然，即便如此，圣龙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必须负最主要的责任。
但有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咳咳！”
防长猛地清了清嗓子，那张原本写满了尴尬与凝重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惊喜的笑容。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自己主动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抢在所有人之前，大声地宣布道：
“既然一切都是误会！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联军这边几位代表那如同死了亲妈一般的便秘表情，便自顾自地对着对面的本恩牧师和阿诺德，以居高临下的、充满了“宽宏大量”的施舍语气，宣布了联邦政府的“最终解决方案”。
“我代表联邦政府，现在提出以下几点要求！第一！‘圣龙神国’必须立刻交出所有参与了韦科市及周边地区种族清洗事件的罪犯！你们可以自己内部审判后处死，把尸体交给我们；或者，直接把活人交给我们，由联邦法庭来进行审判和处决！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你们必须对在此次冲突中，联邦军、瓦坎达社区以及苏族保留地所遭受的一切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具体数额，我们可以稍后详谈！”
“第三！韦科市，必须归还！你们的势力范围，仅限于被你们的‘圣龙’所圈定的那片新的‘范布伦县特区’之内！你们的人，不得再踏出势力范围一步！否则，将视为公然的战争行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天起，‘圣龙特区’内部，必须立刻取消所有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排他性政策！所有被你们驱逐的、合法的美国公民，都有权回到他们自己的家园！联邦，将会派遣观察员，对此进行监督！”
“第五，联邦可以效仿‘瓦坎达保护区’和‘苏族自治特区’的先例，让‘圣龙特区’保持高度的自治，你们可以独立指挥自己的军队，但在必要的时候，必须听从联邦的调遣！”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我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的倨傲眼神，看着对面的两人。
在他看来，这份协议，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维护了联邦的“脸面”，又敲打了“圣龙神国”的嚣张气焰，但又没有做的太过分；如果对方答应，那就可以彻底解决了德州那个烂摊子，还“收服”了“白昼领主”这支不可小觑的超凡力量。
虽然以上内容，全部是阿特拉斯的主意，但最后的功劳归他啊！
简直赢麻了。
本恩牧师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总是带着慈爱的苍老眼眸，微微地眯了起来，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思。
正当防长以为对方要就某些条款进行激烈的讨价还价时，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于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口答应了下来，“我们接受所有的条款。”
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防长愣住了。
“啊？这就同意了？”
但他并不知道，在得知条件居然是这样时，本恩牧师实际上是狂喜的。
圣龙也是狂喜的。
第一条，既然可以内部审判然后移交处死的遗体，那就好糊弄了；他们找几个战死的白昼领主的尸体，把他们交出去就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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