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
路明非睁开眼。
眼神从朦胧到清明只用了一秒,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有办法么让他开口么?”伊丽莎白问。
路明非看了眼角落里的男孩,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他走到刑椅前,俯身伸手捏住龙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龙的黄金瞳燃烧着,里面的光芒顽固,像不熄灭的火焰。
路明非没有点燃黄金瞳,也没有动用任何言灵,只是这样看着。
片刻后男孩那对黄金瞳里的光芒开始退缩,像火焰遇到了无形的墙壁一样光芒一点点向后收缩,瞳孔从炽烈的熔金色变成暗金色,再变成淡金色,最后熄灭了。
那双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源自骨髓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让他在路明非面前低垂下高傲的头颅。
路明非松开了龙的下巴,“说吧。”他说。
“我为我的弟弟而来。”龙轻声说,“长老们告诉我,说秘党在1796年的印度将他捕获并使其陷入沉睡。”
341.苏茜:我有点担心你
很快有人从冰窖里捡出来那个被包裹在黑色蒙布里的圆柱形石英玻璃瓶,透过厚实玻璃层可以看见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浸泡着一只黄白色的爬行动物,它有修长的尾巴和展开的膜翼,嘴边的细须在溶液里悬浮,眼睛紧闭着,鳞片上的云纹精致得像是古老的画师雕梁画栋的成果。
“冰窖内部编号AD6701,与任何一件藏品相比它的地位都非常靠前,这个标本于1796年在印度发现,他当时应该刚刚从卵中孵化出来,被一条巨蟒吞了下去,幸运的是一位当地的农民剖开巨蟒的肚子找到了他,然后被秘党的前辈带回欧洲,又辗转来到学院的收藏中。”施耐德教授声音沙哑,看着那个沉重的石英瓶子轮流在老人们手中被翻看,他说,
“这个标本的入库时间是在1967年1月,档案馆花了很长时间来确定他只是陷入沉睡而非死去,并且确信将在2077年复苏。”
听到施耐德说这条红龙幼崽并未死去,入侵者明显松了口气,他的黄金瞳闪烁了一下,重新垂下自己的头颅。
路明非拎了个凳子在闯入者对面坐下。
他的眸光平静,右手把玩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石英瓶子,食指则沿着瓶身细细的纹路缓慢滑动,指腹与玻璃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瓶子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福尔马林溶液在灯下荡出微光,里面那条红龙幼崽鳞片折射着金属般的光泽。龙这种生物简直是世界的宠儿,连被制成标本都无法彻底剥夺他们的威严。
“你的名字。”路明非问。
闯入者靠在椅子上,双臂因为被折断而以不自然的角度下垂,但他仍保持着某种森然的冷静,黄金瞳在苍白的脸上闪烁,像暗室里点燃的两簇鬼火。
“阿贾依,我叫阿贾依。”他说,“我的弟弟是玛希玛。”
石英瓶子在路明非手中停止了转动。他抬眼,目光落在阿贾依脸上:“据我所知龙类的世界中亲情这种观念是非常薄弱的。”
阿贾依抬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我的弟弟是近现代才诞生的纯血龙类,”他说,“我们的血统阶级很低,低到血脉深处的诅咒已经无法再像影响我们的前辈那样影响我们。”
路明非端详瓶子里的标本。
“这么说你们更像人?”他问。
阿贾依冷笑。
没有得到答案路明非也不馁,耸耸肩。
“既然你为了找到他不惜闯入学院的冰窖,”他缓缓说,“那为什么当初会让他被吞进蟒蛇的肚子?”
窗外的雨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阿贾依的黄金瞳暗了一瞬。
“我在被秘党的狩猎队追杀,”他说,“九个人类混血种带着炼金弓弩,等我逃出生天再返回龙穴已经找不到我的弟弟了。”他顿了顿,“这些年我一直在四处寻找,去过婆罗洲的雨林也去过西伯利亚的冻土,还潜入过几个混血种家族的私人收藏馆,但都一无所获。”
路明非的手指在瓶盖上轻轻叩击。
“告诉你说这东西在学院手中的人是圣宫医学会?”他问
几位灰发苍苍的老教授脸色变了,其中一位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怀表,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老物件,表盖上刻着半朽的世界树纹章。
阿贾依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圣宫医学会。但我认识找我的人,他们是长老会的卫队,那张卡也是他们给我的,我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路明非转向伊丽莎白。
女爵坐在校长座椅上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尖微微泛白。
“龙族的长老会就是圣宫医学会的前身,他们的卫队组成全部都是至少三代种的纯血龙类。”路明非说。
窗外划过一道惨白色的闪电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透亮,那一瞬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不安、警惕,也有恐惧。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老人们互相交换着视线。
伊丽莎白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凝重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各位,”她说,声音还算有力,“能给我和路明非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么?”
教授们沉默着陆续起身,他们依次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古德里安教授途经路明非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俯身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说:“明非,我看好你。我的终身教授职位就看你的了。”
路明非脸颊抽了抽,只能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施耐德教授最后离开,他在门口驻足看向伊丽莎白:“这个闯入者怎么处理。”
“先关押起来,”伊丽莎白说,“他杀死了在冰窖驻防的值班专员,需要等候审判。”
施耐德点头,朝门外做了个手势。
两名值班专员走进来架起阿贾依,龙类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路明非手中的石英瓶子。
他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悲哀的情绪。
门关上了。
校长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伊丽莎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路明非起身绕过长桌在伊丽莎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洛朗女爵侧过身上下检查着路明非的身体,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擦伤,可能是打斗时被碎石划到的;接着睡检查肩膀和胸口;最后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子推到手肘查看小臂。
路明非能闻到伊丽莎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少女喜欢的那种甜腻花果香,而是沉稳的木质调,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烟丝气息。
“没有受伤。”伊丽莎白松开路明非的手。
“您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吧。”路明非说。
伊丽莎白点点头,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日的仪态,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看来冰窖里有某种东西引起圣宫医学会的注意了,”她说,“阿贾依就是他们放出来探路的斥候,一张高等级权限卡,一个愿意为亲情铤而走险的龙类……成本低廉却能试探出学院的防御强度和反应速度。”
路明非点头:“他们应该已经大致了解到冰窖的防护措施构成,最好安排副校长和工程部立刻重新设计炼金矩阵并且部署新的防御工事。圣宫医学会势力庞大对混血种世界的渗透无孔不入,很难说刚才在这里与会的那些教授中有没有已经倒向他们的人。”
伊丽莎白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我知道。”
两人又就今晚的事情聊了几句,谈话接近尾声时窗外的雨势渐小。
路明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过了。
他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伊丽莎白忽然伸手牵住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回头,看见洛朗女爵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既然纯血龙类对冰窖的藏品别有所图,并且他们手中甚至能搞到可以刷开冰窖入口的高等级权限卡,”伊丽莎白微笑,“那整个学院其实都不安全,我现在算是这里说话算数的,担心他们找我麻烦。”
她看着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流淌着某种柔软的东西。
“这段时间能麻烦你住我隔壁么,”她说,“可以给你腾个房间。”
路明非愣了两秒然后龇牙笑:“我担心其他人误会。”
“误会又怎么样,”伊丽莎白托着腮,“反正学院原本就有让你与我或者夏绿蒂联姻的打算。”
“总之不太好。”路明非避开伊丽莎白的目光,“我安排另一个靠谱的女孩来陪你吧,比如……”
“路明非。”伊丽莎白打断他。
她的手指还捏着他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伊丽莎白松开了手。
“算了,”她转回身重新面向办公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路明非张了张嘴,可最终也只是点点头:“晚安。”他说。
他快步走出校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空气,走廊里阴冷的风扑面而来,路明非靠在门上闭眼深吸了口气。
他摇摇头,沿着长廊向外走去,皮鞋踩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清晰又孤独的回响。
墙壁两侧挂屠龙英雄们互的肖像,那些早已死去的男男女女在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他。
回到宿舍楼时天色依然漆黑,雨却已经停了,空气湿冷,草坪上积着水洼,倒映着零星几盏路灯的昏黄光晕。
路明非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苏茜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消息:“看到学院的紧急通知了,你还好吗?”
他正要回复,推门走进房间却愣住了。
床头的台灯开着,调到最暗的档位,暖黄色的光晕里女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听到开门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过来,眼神朦胧得像蒙了层水雾。
“苏茜?”路明非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苏茜挣扎着从被子里坐起来,薄薄的被单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衣,浅樱色,丝质柔软贴身,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能看到下面身体的轮廓。
她曲着长腿跪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看学院发的邮件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猜到可能会让你出面处理,有点担心,就来你这边等着了。”
她的下巴尖尖小小,一张脸脸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黑色的长发则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黏在微湿的脖颈。
路明非反手锁上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苏茜的头发。
“等了多久?”他问。
“不知道。”苏茜迷迷糊糊地说,身体自然地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胸口,“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触碰着皮肤,他伸手环住女孩的肩膀,丝绸睡衣真是滑得不可思议,下面的身体柔软而温暖。
“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苏茜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有入侵者,不过已经解决了。”路明非简略地说,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一条纯血龙类,想偷冰窖里的东西。”
“危险吗?”
“还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苏茜的呼吸逐渐平稳,就在路明非以为她又睡着时她忽然动了动。
一只微凉的小手从路明非的衬衫下摆钻进去,指尖划过腹肌的轮廓。
路明非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那只手继续往下,滑过裤腰的边缘,指尖勾住皮带扣……
路明非隔着裤子握住苏茜的手腕。
“出了汗,身上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洗个澡。”
苏茜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柔软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凑上来懵懵懂懂地亲吻路明非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有少女特有的温软气息,路明非回应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她:“很快。”
苏茜重新蜷缩进被子里抱着膝盖,看着路明非脱掉外套解开衬衫纽扣,当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时她才慢慢侧躺下来。
浴室里的灯打开了,磨砂玻璃上映出修长高大的影子,路明非打开花洒,水声哗啦啦响起。
苏茜看得有些出神。
玻璃上的影子模糊而朦胧像隔着一层雨雾看风景,她能想象水流划过他肩膀和脊背的线条,想象他闭着眼仰头冲水的样子,想象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开始发烫,但很快困意重新涌上,等了大半夜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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