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于是路明非改拂为拍,轻轻推搡着苏小妍的肩膀把她拍醒。
阿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可环住路明非小腿的手臂却并不取出反而抱得更紧。
“你做噩梦了。”
“嗯。”
“什么梦?”
“记不清了。”苏小妍端起旁边的茶盏,大口大口的饮水,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冷,只有与身边的男孩靠得更近才稍稍安宁了些。
她抬眸,很有些妩媚的狐狸眼眸里边儿清晰可见的兵荒马乱,青丝也有些凌乱,唇角挂着水迹。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片刻后苏小妍掀起他的衣摆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路主席又意识到这漂亮阿姨其实根本就是个神经大条的长不大的女孩,其实噩梦这种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宽慰,很快她就会抛在脑后。
这时候两个人同时回头。
不知道何处、可一定就在这座道观的极深处,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那钟声低沉又威严,每敲一遍,路明非面前熊熊燃烧的柴火就猛地跳跃一番。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路明非知道,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果然,大殿的正前方传来隐隐的雷声,随后是从衔接成线的水幕里飘进来横飞的细雨,篝火像是被压得折了腰的美人那样呼的贴地。
光线暗淡下来,路明非的表情逐渐狰狞,咬着一口白牙。
森白色的闪电在天际划过,雷光里路明非隐隐看见正对殿门院落对面道观的正大门轰然打开,金色的光芒出现在门框里像是倒映光火的镜面。
天地间响起了马蹄声。
路明非簌的一声坐直,按住随身不曾丢开的长弧刀妒忌。
脚边,苏小妍眼睛睁大掩着小嘴又靠他更紧了些。
蹄声清晰,缓慢又沉重,每一步踏下天地都在震动,檐下积水荡开一层层涟漪。
伸手去接,凝目。
飘忽的细雨里每一滴都淬着雷霆的色泽。
那是……纯粹的元素结晶,只有血统最纯粹的龙类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改变身边的元素浓度,形成潮汐形成乱流,甚至如此刻形成结晶。
“他,他追来了!”苏小妍惊叫。
路明非的黄金瞳重新点燃,他站起来,全身都在痛,强大的造血功能正在重新为他分化出足够支撑新一场战斗的龙血。
“别怕。”就算此刻路明非还是在宽慰这个蜷缩起来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他叹息着,轻轻活动手腕关节。
每走一步他的眼睛就愈发明亮,道袍下已然开始愈合的伤口重新崩裂,伤口缝合时留下的针线断开被排出体外,随后又重新痊愈,鲜红的血像是无数点墨团滴落在清水中渐渐浸染那身青色的道袍。
滚烫的血沿着衣摆滴落,苏小妍呆呆地看着那个直身往外走去的男人。他的状态越来越好身形越来越挺拔,长弧刀在手中寒光闪烁,可就是有股子垂暮的气在氤氲。
就在刚才路明非借着如镜般光滑的刀面凝望自己的眼睛,低声说路明非不要死。
这是很变态很bug的能力,但很早以前路明非就发现了,每一次极端的治愈都是在空耗自己的生命,短时间的生龙活虎之后会陷入剧烈的衰弱。
身边是顶天立地般朱红色的柱子,在走到最后两根柱子中间时路明非居然顿住了。
也在此时马蹄声骤然停息,隔着那层雨幕后面金色的薄膜路明非看到黑暗里有一点金色的火焰跳跃而起,然后升腾成熊熊烈焰。
烈焰中新一位骑马的武士无声伫立,他的肩上站着金色的乌鸦手中提着枯朽的长枪,一切都静如死物,唯独那只金色的独目里跳出憎恶的光。
两个人对视,同样威严的黄金瞳中同样的没有丝毫感情,片刻后奥丁策马向前,似乎要直接走入白龙王庙。
但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也突不破的墙。
接着奥丁缓缓后退,相距几十米发动冲锋,斯莱普尼尔的口鼻中都在喷吐出雷电的碎屑,蹄声震耳。
路明非死死盯住大门入口处的金色薄膜。
撞击的同时钟鸣声响起,薄膜忽闪,枯朽的长枪戳出一片绵密的流星。
可就算是这样仿如千军万马汇于一身的冲锋也没有对这座道观造成丝毫损伤。
奥丁退后,重新冲锋。
失败。
反复重复,钟鸣声不绝于耳。
苏小妍虽然还是畏惧,可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不管路明非手中那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至少带他们所来的这地方确实能够庇护他们不受那些神魔的伤害。
虽然奥丁仍旧找到了这里,可他没有办法闯入。
只是路明非并没有那么乐观。
他原本就是暗面世界的人,许多看似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事物都能以龙类或者混血种的思路来进行解释。
白龙王庙或许原本就是娲女准备的类似尼伯龙根的地方,被他攥在手中这枚阴阳双鱼白玉坠子则是一个简易的道标。不知是因为锻造它的材质不同,还是原本制作它的工艺就要更加复杂,这枚道标甚至能够带着他们突破奥丁的封锁从尼伯龙根里逃出来。
可贤者之石的力量并不能源源不断的补充,使用一次这坠子剩余的使用次数就减少。
白龙王庙也是如此,它看上去坚不可摧仿佛一片神魔的禁地,可毕竟只是被动防守并无攻击的手段。而奥丁或者、说眼下这个佩戴奥丁面具的傀儡背后所站着的那个东西,很可能根本就是冠位与圣宫医学会那些长老相同的初代种。
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哪怕一时半会儿无法突破白龙王庙的防守,可只要锲而不舍的尝试,总会凿开一道口子。
似乎是为了验证路明非的猜想,某一刻他身边发出咔嚓的声音。
猛地回头,只见一根两人环抱的朱红色柱子上面居然密布裂纹,就那么当着路明非的面轰然坍塌,来不及坠地就变成火焰般的粉末被风吹散。
“阿姨您稍微往后站点。”路明非摇摇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将七宗罪的匣子摊开,把长弧刀插入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七把刀刃都开始颤抖嗡鸣,等待着执刀人将它们从千年的封印中拔出。
路明非也确实是如此打算的。
依稀记得七宗罪作为诺顿的终极造物,它能够被视作弑杀君王的武器并不依赖锋利,而是因为这七把神话中的武器同时被激活能够触发一个名为罪与罚的领域。
但就算是路明非也从未单独做到过这件事情。
他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冒险。
下一瞬某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手腕上符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雾气弥漫起来,奥丁一次次发动冲锋,可忽然他停下来。
因为有另一道马蹄声响起在天地间。
吴越王,钱镠。
钱塘君。
携断龙台而来。
206.龙女仆:狗贼,休伤我主!
蹄子声是从身边的白汽里响起的。
雾则不知何处来,廊庑下潮湿的楠木门槛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贴着地皮升腾,带着泥土与陈腐木料混合的阴郁气息。
烟气变得浓郁,不再是漂浮的丝缕而是如同自青砖缝隙中渗出的、牛乳般的实质。
它们先是无声地吞噬了天井中央龟趺驮着的、光绪年间那块字迹漫漶如龙蛇隐雾的圣旨碑基座,随后又顺着斑驳的梁柱爬升,万千点雨水落下迸开的碎玉也不能压下这团浓雾,
它流淌着、弥漫过庑殿楠木精雕的缠枝莲窗棂,将窗棂间最后一点从云缝里漏下的、疏淡如残烬的天光彻底吞噬,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雨瀑窗内却被这诡异的雾气彻底隔绝,仿佛沉入另一个寂静无声的深渊,唯有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蹄声。
那方高悬在重檐斗拱之下的墨底金书匾额“甘雨穀我”,此刻金漆黯淡无光,墨底几乎隐没于厚重的白气之中,只有偶尔一道惨白的电光自九霄裂过才短暂穿透窗纸和雾气、将那几个凌厉的金字映得亮起一瞬。
苏小妍悄悄打着寒颤,哪怕已经见过很多超出想象的事情,这一切还是有些太诡异了。
殿内高逾丈许丹霞红石为基的赤色巨柱在浓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骨架,只能模糊地勾勒出暗红的轮廓。
神龛前白日里尚有余烟缭绕的香案铜炉早已冰冷,连青烟都见不着分毫。
路明非克制住身体的自愈,咳出一口血来,大马金刀在小凳子似高的门槛上坐下,全身都是血黄金瞳渐显熄灭,可还是咬着森白的牙齿冷笑,望着远处站在烈焰的圆光里垂下长枪的奥丁冷笑。
多少先辈舍生忘死而后有今日之局面,魑魅魍魉神魔鬼怪全都销声匿迹;吴越恶蛟走水起浪次次生灵涂炭,钱聚美浪头射龙安抚大江,意气风发威震四海。
最开始在莲花岛上见那位武肃王时路明非就很有些神往,总觉钱镠留下自己已然死去的尸身是有大义。
往昔古国蛟龙作祟,武肃王遂兴水利镇压群龙。
死去千年此君仍未坍塌,遍身骨骼僵化却还能提枪冲锋。
正所谓,有蛟龙处斩蛟龙。
有光从身后照过来,已经近在咫尺的蹄声骤歇。
雨丝里,神歪了歪脑袋,独目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斯莱普尼尔以前脚掌抠着地面,鼻孔里雷屑隆隆,却止步不前,似是领地遭到入侵的猛兽在对侵入者发出威胁。
下一秒,澎湃的气势和威严潮水般挥洒下来,有披坚执锐的魁伟骑士策马一步步途经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抬头而骑士低头,隔着绵密如织的白烟,两双眼睛仿佛跨越时光在对视。
那条已然有些腐朽的红色大靡被武肃王披在肩上,垂下盖住战马的身体、拖过钱塘君骨骼嶙峋的臀部,然后垂在地面,扫过那一滩滩暗红的血迹。
雨敲着大殿顶上的青瓦发出震耳欲聋叮叮咚咚的声音与马蹄声混为一处,武肃王忽然勒住缰绳,龙骨拼凑的均码扬起前蹄重重落下。
这位古代于江上斩蛟的皇帝忽然作出一个出乎路明非意料的动作。
他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树皮般干枯的脸,眼窝极深而黄金瞳极亮,双唇枯死所以排牙暴露在外。
路明非猛地站起来,皱眉。
“你……”
一根手指竖起在唇边,钱镠从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他在骏马上向路明非行了一个古越时期将士的军礼,怀抱青铜的巨剑重新扭头,策马走入雨中。
那把剑的剑柄上缠绕着青铜的链子,剑锋在嗡鸣剑刃在闪烁。
如黄金瞳一般无二的金色火像是油一样泼洒下来,从钱镠的身上燃烧到龙驹的身上,片刻后一团新的火焰在雨幕里升腾起来。
路明非死死地盯着那个燃烧在烈焰里骑士的背影,和上次在三峡夔门相比,这一次被他召唤而来的武肃王钱镠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是……灵性。
以古代炼金术为基础支撑起来的僵尸只是一具傀儡,可今日策马走出死人之国的钱镠分明像是真的活着。
他遵循路明非的指引,拔出那柄供奉在祭坛上汲取死人之国内部滚滚龙气的古剑。
仿佛枯寂千年的肉身终于拿回自己的灵魂。
有个无形的领域以钱镠为中心向外扩张,他的声带残破得甚至已经无法再发出人类的声音,可仍旧轻而易举的念诵出嘶哑古奥的言灵。
路明非和苏小妍同时抬头张望四周,他们并未感觉到有某种不适,只是一团烛火在心中摇曳。
言灵.戒律。
古代中国的皇帝们会召集起数十上百个拥有戒律的士兵日夜守卫皇城,以武犯禁的龙们闯入城墙就像是虎落平阳。
而钱镠,他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戒律使用者。
彼时钱塘君翻江倒海口诵圣言,元素撼来四方云气,却被武肃王冲天的气势击垮,某个可能迄今为止都还没有被记录在案能够摧毁大江沿岸城市的超级言灵就此被强行禁绝。
这其中固然有断龙台剑锋的功劳,可钱镠本身的血统也毋庸置疑。
那朵烛火同样摇曳在奥丁的精神深处,他的黄金瞳闪烁,有个连周身坠落雨滴的速度都被延缓、到仿佛固定空中宝石的领域在这朵烛火摇曳飘忽的过程中被一点点压制
直到最后山石崩裂的巨响轰然传来,时间零的领域崩溃,停滞的雨滴仿佛天空破开一道口子化作巨瀑在奥丁的四周垂落。
此时武肃王已经跨出道观院门那层阻拦了奥丁前行的金色薄膜。
两个人的身上都燃烧火焰,斯莱普尼尔喷吐雷霆,而钱塘君披挂着熔岩色的甲胄。
奥丁沉默地抬枪,长枪直指几十米开外的武肃王。
钱镠将巨剑挂在一侧,抬戟。
雷电在云层的间隙中流窜,像是几十几百条若隐若现的银龙,公路两侧延伸出去的路灯灯管噼啪作响时明时暗。
戒律的领域中万法禁行,哪怕是强如斯堪的维纳半岛的主神奥丁也不得不屈从于这个能够压制元素的命令。
雷光同时照亮奥丁的古银铁面和钱镠那张恍如枯朽树皮的脸颊。
枯骨堆砌的龙驹发出沉沉的叹息,黄金瞳狞亮,四肢极修长却极有力,蹄子的下面水流形成漩涡,漩涡逐渐扩大覆盖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
斯莱普尼尔也在打着响鼻,硕大的鼻孔中喷吐出雷屑。路明非在尼伯龙根里已经杀死过一匹八足天马,而眼下这一头居然和被他杀死的那只怪物一模一样。它有华美的长鬃像是战旗那样披散下来,肌肉在布满细鳞的皮肤下水波般起伏。神话中这是能够奔行在大地天空与海洋的神驹,这个世界上没有它去不到的地方。
现实里以路明非的理解,所谓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不过是一头有着些微龙族血统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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