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05章

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仍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他的身边吹起了一阵血腥的罡风,风压是旋转的、数不尽的刀刃,死侍们的血肉则在这组刀刃的面前如落叶般四散零落、灰尘般散开。

  于是领域在推进的过程中就变得猩红不复刚才的透明。

  狂暴奔行的地铁内部所有的装设所有的外置电路都被撕裂,胡乱飞舞的电线闪烁着噼啪电光,罡风沉默而平静地向着地铁的前后推进,所有置身其中的死侍都被搅碎血肉,只剩下或苍白或赤红的骨骼保留狰狞的姿态。

  “这个世界能让吸血镰这种序列号不过71连高危都算不上的言灵拥有这种效果、甚至在视觉体验上逼近序列号111审判的人,大概只有哥哥你了吧。”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他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声音幽幽,

  “真像是……神迹啊。”

  “魔鬼也信神么?”路明非问。

  “如果世界上真有一个神的话,信一下其实也无所谓啦。”小魔鬼吐吐舌头。

  血腥的风终于平息了,车厢中一片死寂。

  以路明非如今的血统使用吸血镰这种中高阶言灵所能造成的破坏已经堪比超高危言灵,就算是路山彦从坟墓中爬出来并再登上封神之路也不过如此。

  “刚才那些就是死人之国的守卫吧?游曳在边缘的入侵者死去之后就被制为而今的僵尸。”路明非问。

  “嗯。”小魔鬼点点头。

  他们都没再提退出这趟行程这种不切实际的话,路明非已经下定决心要看看躲在那块岩壁后面的到底还是不是芬里厄。

  ——夜色浓稠,沉沉压在落地玻璃窗外。

  夏弥就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陷在厚厚的羽绒被里,将自己裹成小小一团,几乎要被淹没。

  这座城市仿佛不知疲惫,高架上车流不息,远光灯割裂夜的黑幕拉扯出两道又两道飞速流逝的淡金色光带,永无止境。

  对面楼宇上的霓虹招牌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块,幽幽的红与冰冷的蓝,交替滑过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片额头和柔软的发顶。

  蓦的,床上小小的一团轻轻动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掠过湖面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被子滑落下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没有刺耳的噩梦挣扎也没有被惊醒的迷蒙,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仿佛从未沉入睡眠、只是从短暂的闭目养神中醒来。

  长而密的睫毛抬起,瞳仁深处映着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光流,像骤然投入石子的幽潭,漾开一点茫然。

  一点冰冷的湿意沿着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带来陌生的痒。

  夏弥下意识地抬手去触碰那点冰凉,指尖触到一片微咸的水渍。

  我……在哭?

  可是为什么……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终于从窗外流转的光带收回,落在沾染了湿意的手指上。

  水痕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折射出一点细碎的、易碎的闪光,心口深处一种莫名的紧绷感无声无息地攥紧了,像无形的冰冷细线一圈圈缠绕上来,越勒越紧透不过气。

  一股突如其来的空茫细密却尖锐毫无缘由地刺穿了刚刚才恢复运转的意识。

  ……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哭?

  她慢慢支起身体,脱离了柔软羽毛筑成的堡垒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无声地堆落在腰际。

  房间空旷得惊人,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在角落里低吟,窗外喧嚣的车流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孤独的情绪瞬间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向她在她纤细的肩上。

  床头柜上一只圆滚滚的马克杯孤零零地立着,水纹微微漾开,夏弥伸出手,纤长白皙的指尖探向杯柄。

  就在即将握住的瞬间,她的指尖猛地痉挛般一颤,那痉挛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突兀。

  啪嗒。

  指尖撞在冰冷的杯壁上,一声短促轻响瞬间刺破了死寂的空气,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深井。

  杯身摇晃了一下,水面震颤不休。

  夏弥的呼吸也跟着这轻微失控而停滞了半秒。

  她定了定神,冰凉的指尖终于稳稳定握住杯柄,凑近唇边,带着夜的气息的清水涌入喉咙,冰冷滑过食道,没能带来一丝平抚,反而将心底那份悬空与冰冷的悸动衬得更加鲜明清晰。

  空茫的心悸依旧持续啃噬着知觉,找不到由来。

  夏弥侧过身,她捞起了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冰凉的光瞬间亮起,映亮了女孩的半边脸庞,皮肤在冷光下泛出瓷一样的色泽,唯有眼睑下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带着某种自己也未能察觉的微颤,点开通话记录里那个最上面名字。

  路明非。

  拨号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将手机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渺茫的安全感。

  嘟……嘟……嘟……

  规律而单调的振铃声在耳边持续着。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无限漫长。

  车流的幻影在巨大的窗玻璃上无声流淌,光在她轮廓分明又略显单薄的侧脸上无声无息地爬行。

  那种攥紧心脏的无形之手,在等待的每一秒里都似乎加了一分力道。

  无人接听?

172.夏弥:是我啊,我是丹旸啊

  地铁仍旧带着雷霆般的轰鸣在隧道中狂奔,吸血镰掀起的言灵狂风散去之后车厢中死寂一片,粘稠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

  新的领域被激活,无孔不入的气流自隧道深处无声卷来渗入车厢,四面八方响起噼里啪啦密集如雨落的脆响,那是先前被罡风精准剔净、掀开血肉仍狰狞伫立原地的骸骨,骨骼间的血肉连接彻底分解,或惨白或暗红的坚硬骨骸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塌、敲击在同样坚硬冰冷的车厢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音,奏响一曲亡灵的终末丧钟。

  言灵.阴流。

  这个通过气流控制刀刃的言灵在路明非手中像是横推而过的精准手术刀,一举清空了车厢中叫人悚然的骨骸之林。

  路明非静坐在一片狼藉的骨海中央,龙血高度沸腾带来的感官强化正清晰地捕捉着死亡世界的一切细微震颤。

  地铁沉重轮毂在湿滑轨道上高速摩擦的尖锐嘶鸣被无限放大,金属与金属之间令人牙酸的刮擦如同尖爪不断抓挠神经。

  车窗外标志死人之国降临永不停息的暴雨也变了,亿万雨滴不再是模糊的白噪音而是化作了无数碎裂玻璃珠精准碰撞溅射的清脆爆裂声,雨滴与雨滴在坠落的瞬间相触、粉碎,亿万次的细小微响汇集成一片喧闹冰冷的死亡海潮,笼罩着这个移动的钢铁牢笼。

  路明非缓缓抬首,在几乎吞噬所有光线的深邃黑暗里唯有双眼如两盏熔岩铸造的长明灯炉,瞳孔深处金红色的岩浆未熄分毫,反而在绝对的幽暗背景中愈发炽烈、威严,仿佛沉睡地心的巨龙睁开眼眸,目光所及之处万物战栗。

  小魔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哼唱着一首哀伤的歌谣,调子低沉如泣。

  路明非置若罔闻,他霍然起身,脚下坚逾钢铁的骨骸被踩得喀喇作响碎裂崩飞,车厢墙体早已被淋漓的污血和细碎肉屑完全覆盖浸透,呈现出一种凝固的、令人作呕的暗沉绛紫色,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气息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他迈步前行的时候每一步都踏在骨骸的废墟上,腥风如实质的绳索缠绕脚踝,让他宛如踏着一条由枯骨与血污铺就、通往深渊熔炉的堕落神道。

  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呼啸声中突兀地掺杂进一丝细微尖锐的异响。

  那声音非风非雨,更似某种锋利薄翼高速破开空气的震颤,又像寒风被强行压缩进隧道缝隙所发出的呜咽尖啸。

  地铁碾过一段极不平稳的轨道,震动传来,隧道主体表面的混凝土护层如同风化千年的朽骨般开始大片崩塌碎裂,碎石块混着泥浆从顶棚剥落又被倾盆暴雨狠狠冲刷。

  那些石块表面粘附的、如同化石般灰蒙蒙的结晶污垢被雨水瞬间洗去,露出了下面闪烁着不祥暗沉金属光泽的活物。

  这些“碎石”猛地舒展开蜷缩的肢体,竟是一只只形容狰狞、翼展如刀的恶鸟!

  它们身躯覆盖着青铜色的冷硬鳞羽,锐利的喙像淬毒的匕首,双翼展开间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这是尼伯龙根真正的守卫者,传说中的镰鼬,在中国古代也被叫作鬼车鸟。

  《天变邸抄》记载说“京师鬼车鸟,昼夜叫及月余,其声甚哀,更聚鸣于观象台,尤异。”,说的就是天启年间王恭厂大爆炸前来自镰鼬的预警,龙族史观来说其实是当时这座城市下方的尼伯龙根变得极不稳定、位于崩溃的边缘,于是镰鼬们争相出逃却又无法远离,只能聚集在尼伯龙根现世锚点的附近。

  镰鼬的数量多如恒沙,在隧道深处呼啸集结,形成一片风暴般的青铜色死亡潮汐,尖啸着拍打羽翼,追逐正在隧道中亡命飞驰的钢铁狂龙。

  路明非的脚步停在车头最后的隔门前。

  他的耳中充斥着那群怪物扇动千万翅膀时汇聚起来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气爆声浪,狂乱的气流将车窗吹得嗡嗡作响。

  下意识地回望来路,瞳孔深处熔金一闪。

  身后只有空空如也、布满血污的座椅和一片狼藉的骨骸之海。不知何时哼唱着忧伤歌谣的小魔鬼已经消失无踪,连同那哀怨的低吟也被淹没在怪鸟群的疯狂尖啸里,再无一丝痕迹。

  狂奔地铁的顶棚猛地传来一片恐怖至极的密集撞击声,如同成千上万颗沉重的青铜秤砣被同时砸落。

  路明非微微仰头。

  那是数百上千只镰鼬凭借惊人的速度超越了列车,纷纷落在这条钢铁巨兽光洁冰冷的背脊上。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金属撕裂声便如同丧歌般尖锐炸响,镰鼬们闪烁着寒光的爪刃从车顶蒙皮之外轻易刺入下压,撕扯,锋锐超越刀锋,坚韧的合金板在它们的力量下脆弱得如同湿透的宣纸被轻易划开一道道狭长深邃、犬牙交错的巨大伤口。

  雨水找到了宣泄的洪口,顺着这新生的裂痕缝隙汩汩涌入,化作冰凉刺骨的细流顺着倾斜的顶棚流淌滴落,每一处破口都在发出一连串金属被强行扭曲、撕开的吱呀呻吟。

  路明非站在车顶水帘与怪物爪刃交织的风暴中心,缓缓吟诵出高亢威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文。

  那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伟力撕裂充斥车厢的噪音,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紫黑色近乎实质的磅礴气壁以路明非的身体为核心轰然爆发,狂暴地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

  气壁边缘而是缠绕跳跃着无数银白色群蛇乱舞般的狂野静电,噼啪爆鸣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球形力场在千分之一秒内完全张开将整节高速疾驰的车厢彻底囊括其中,时间都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悬停的水珠、溅落的血滴、疾冲而下的镰鼬、甚至连车厢的颤抖都在路明非的感知中有一刹那凝固、静止,他的意志成为了这领域中唯一流动的核心。

  狂暴的力量像是将麦子投入磨盘,悄无声息又极致强绝地施加到这列狂奔中的地铁上。

  言灵.天地为炉!

  序列号96的超级领域在路明非的身边真正显现!

  这是比在三峡水库对抗拉冬时更加完整的言灵,无与伦比,匪夷所思,这列地铁、空气中溢出散落的每一个金属元素,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它们成了路明非掌中随心所欲塑造的胚料,地铁顶棚的合金金属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亿万度熔炉瞬息之间熔化成滚烫的、亮银色的液态金属流。

  在路明非意志的牵引下这融化的钢铁没有坠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上冲、凝聚、锐化,化作万柄悬浮于空中的赤红利刃,每一柄利刃都狭长如新铸的斩马刀,刃尖流淌着炽热的橙红,刀身缭绕着刺目的高压电弧。

  金属的暴雨轰然爆发,利刃洪流如被无形的弹弓巨力同时弹射,向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侵入领域之内的存在无死角地爆射切割,撕裂空气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电弧闪烁跳跃发出刺啦啦的爆响。

  被切碎的镰鼬残肢、破碎的青铜色羽毛、连同再次被卷入的零星骨骸碎片一齐崩解飞舞,无数声刀刃破甲、断骨、裂魂的声音混杂着金属熔爆与电弧跃迁的震鸣在封闭的车厢与隧道空间里疯狂叠加、共振、回响。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首由死亡与毁灭亲自谱写的、狂暴到无法言喻的钢铁与雷电的交响曲。

  每一个音符都是最纯粹的切割,每一个节拍都是最彻底的摧毁,从前到后每一节车厢在这一刻都化为熔岩与电光爆燃的人间地狱。

  路明非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被快速抽离。

  就算是真正拥有天地为炉这个高危言灵的混血种也几乎无法做到这种强度的施展,只有君王之间的搏杀会如此狂暴。

  当这曲交响的余韵在金属碰撞声中逐渐熄灭、地铁也终于缓缓停下。

  此刻的路明非头顶与四周再无任何遮蔽,惨白的应急灯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着焦糊肉味与臭氧气息的尘埃味道。

  他身后深邃幽暗的隧道中大片大片镰鼬被撕碎之后留下的青铜色尘埃如沙暴般喧嚣飞扬、缓慢沉降。

  永无休止的暴雨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停歇,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进入尼伯龙根的范围。

  目光越过散落的金属残骸与怪鸟尸骸,前方伫立的月台在模糊的光线下浮现出轮廓。

  月台尽头一根锈蚀斑斑的金属灯柱上歪斜地挂着一块字迹磨损褪色严重的牌子,艰难地能辨认出“福寿岭站”几个大字。

  这东西本身就带着浓烈的时代气息,粗糙坚硬的铸铁铸造、边缘未加打磨的毛刺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厚厚的墨绿色防锈漆早已剥落殆尽,裸露出大片深褐色、被铁锈侵蚀如蜂巢般的铁胎。

  月台透着森然坚硬的气息,巨大的水泥支柱裸露在外、表面布满深色的霉斑和龟裂的纹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顽强钻出深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湿冷矮小蕨类、剥落的石灰岩墙面像脱皮似的露出内部黯淡的红色砖体。

  几片残存的、早已看不清内容的暗黄色宣传标语碎片粘在角落,被从隧道深处渗出的冷风不断拍打。

  四面都是煤渣,地铁轨道中也是煤渣。

  路明非掂了掂手中拔出的凶器,七宗罪里据说要求最高的暴怒安静地被他握在手里,只剩刀刃在微微闪光。

  他凝望着月台的上面,那里有一道修长佝偻的巨大身影、像一尊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石雕,正拄着一柄巨大的、几乎与身影融为一体的巨刃,沉默地伫立在冰冷的阴影中。

  那东西绝对是某种龙类亚种,煌煌的目光仿佛跨越了亘古的尘埃投注在这辆由死亡与火焰中归来的列车上。

  它全身都笼罩在如雾如绸的袍子下面,只有眼睛,狞亮、凶戾。

  “因为世界线发生变化所以一切都被改变了吗?这一次要通过这里的规则是什么?”路明非轻声说,不知是在询问那个与月台上与他对视的东西,还是在自言自语。

  在另一个世界线路明非乘坐同一趟地铁抵达福寿岭站,同行的还有万博倩、高冥和误入龙族世界的麻瓜赵孟华。

  那时候守卫在这座月台上的东西是拥有九个脑袋的镰鼬女王所扮演的荷官,他们以孤独为筹码进行赌博,胜者通吃败者食尘。

  真是一段……值得怀念的岁月。

  那时候夏弥还不是耶梦加得,大家笑得没心没肺,每个人都还不知道有何等哀伤的宿命在等着他们。

  佝偻的影子从袍子下面缓缓站起来,它有九根弯曲的脊椎、摇摆着像是长蛇,九个脑袋原本都贴合在脊背处,现在骨翼展开连带着弯曲的脊椎也开始摇晃,九个脑袋中原本唯有中间的那一个注视着路明非,某一刻同时有九对黄金瞳看过来。

  镰鼬女王发出赫赫赫的声音,骤然间便让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固定了,刚才佝偻摇摆好像风吹就倒的气质消散,出现在路明非面前的是一头已经进化到它那个种族最极限的怪物。

  它并非拄着那支巨剑,而是晚归的巨鸟那样栖息在上面,安静而森冷地注视着下方踩在煤渣上的路明非。

  吐出悠长的一口气,路明非咧嘴,用手掌拍打着手中斩马刀的刀柄,那东西悠悠转醒,刀柄上睁开狰狞的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