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89章

作者:悲凉鸽

  精神病?我有精神病?!

  法莉娅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愤而举拳,海扁阿斯让,但阿斯让依旧面不改色,毕竟法莉娅根本不舍得下重手。

  “黑头发的家伙,听你的说法,你跟这魔女感情很好?好到让你别着脑袋,带她从天神教手里跑路?”老农脸上的怀疑情绪分毫未减。

  “是啊,我们彼此相爱。”

  “信不过你。这样,你叫她说,你是她男人,她是你女人,咱就相信你俩是从红土镇那边逃难来的!咱就清楚一点,正经魔女肯定说不出这种话!”

  阿斯让望了眼法莉娅。

第58章 立誓宣言

  男男男男男……???!!!

  粗俗!低级!龌龊!如此、如此贱鄙的词语,怎……怎可从我这般高贵的魔女口中……但、但是……

  法莉娅涨红了脸,嗓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阿斯让可怜卑微又期待的眼神(总之在她看来就是这种眼神)令她隐隐想要顺应这群粗鄙贱民的意思,勉为其难地说:是的,我是他的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天赋异禀的大魔女,将来必要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呀……不对!是十页、百页!没错……没错!我必须自尊自爱,受后人敬仰,不能被人抓住把柄,编排一些让人耻笑的野史,害我的形象一落千丈……那个可恶的艾芙娜,竟敢嘲笑我是恋爱脑。

  她想起艾芙娜的讥笑:

  “我真担心,万一以后他哭丧着脸求你,你会不会心一软,便遂了他的心愿,接着跑来我这儿,隐居十月,还要求我替你隐瞒!哎呀哎呀,法莉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论用何种方式掩盖,只要数月不露面,总会传出风言风语,被人记上一笔。

  别急着否认嘛,你不是偷偷和我说过,你喜欢他吗?你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思想吗!你知道这种思想害得多少魔女饱受折磨吗!别说我这个保守派魔女了,就连蕾露元老,多半也看不下去吧!嗯?你说你明白?那斯泰西老师让你少看斗剑奴角斗,你听明白没有?还不是一场都没落下!

  所以,真不要嫌我啰嗦,是你太让人放不下心,你这睡觉时都会念叨某人名字的小家伙!你这个样子,和那些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愚妇有何区别?稍不留神便要被人轻易摆布。你呀,就用一场虚假的婚礼过足瘾好了,之后记得收心,千万不要闹出致命丑闻。”

  是、是呀。法莉娅想。我愿为他化名下嫁,就已经是天大恩赐啦!正常来讲,他才为我服务了多久?本来碰都不该碰我一下!

  “我……我……”

  在众人的注视下,法莉娅缓缓吐出两个字,“我是……”

  听闻此言,阿斯让心情激动。我是他的女人。试问这种粗俗而直白的情话,有哪个男人不想听到呢?不,这话如从魔女口中说出,反而还要蒙上一层反差的美妙。

  说出来吧,法莉娅,大胆说出来,让我听到,让我甘愿为你——

  “我是他的主人!”法莉娅脸还红着,但语气已然转冷,“他是我的、我的……玩物!”

  好吧,我就知道。阿斯让对此早有预料。

  “哈!”戴着草帽的老农叫嚷着,“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一个从天神教里逃出来的魔女,能如此称呼她的救命恩人吗?嗯!?扯什么谎呢!还敢说你们是来屠龙的……天知道你们打得什么鬼主意?我看你俩一肚子坏水!行了,要动手就别磨蹭,给咱们一个痛快!想从咱嘴里问出话?没门!”

  法莉娅往阿斯让身后躲了躲,以免贱民喋喋不休时喷出的口水沾到自己。或许是觉得方才那番方言语气过重,她于是改换语气,说道:“但你说的……不能算错,我和他的感情……的确非常要好,比任何人都好。”

  谁都没法插一脚。法莉娅想。就算将来阿斯让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他和我之间的感情也绝不会动摇分毫。我那可恨的父亲不爱我,也没有因为我的原因,爱上我那可怜的母亲。也许金钱与地位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和我家养的看门狗,感情也很不错,但我最后还是把它炖汤喝了,毕竟畜生就是畜生。”老农随口一骂,惹得同伴咧嘴大笑。

  “年轻小子,瞧你这副俊朗的模样,估计被不少魔女搞过吧?你这种人我不是没见过,爬上几个魔女的床,就拎不清自己是谁了。你不过是魔女豢养的一条狗,跟咱们有何区别?腰板挺得那么直,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魔女呼来喝去。”他接着说。

  “……”

  阿斯让稍作沉默,法莉娅便担忧地乱想,“我这辈子只养他这一条狗呢!”她喊道。

  “我呸,果然魔女都是臭婊子。”老农往地上吐了口痰,“不把人当人!”

  “狗眼看人低,婊子都不如。”另一个农民跟着骂道。

  “和魔女搞在一起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年轻农夫说,“魔女吸食人的精气,你早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嘶……真可怕哩……”

  别担心,我暂时还顶得住。阿斯让心中有数。他当斗剑奴时听到的垃圾话比这难听得多,与之相比,他们至少没有问候法莉娅的家人。好吧,法莉娅已经没有家人了。她和梅一样,孤苦伶仃,被迫守戒,不像其他一些魔女,私下仍与家人有着秘密往来,提供诸多便利。

  “阿斯让,给我撕烂他们的嘴!”法莉娅则忍不了一点,她何曾受过如此严重的冒犯与羞辱,恨不得当场将这三个粗鄙贱民折磨致死,“贱民!贱民!敢骂我是婊子?你们竟敢如此羞辱我?!一群不懂感恩的混蛋,我真该坐视不管,看你们被龙生吞活剥,解我的气!”

  法莉娅让我维护她的名誉,何况确实是这些农夫冒犯在先,按理,我应该把他们……

  “我们有说错吗?你们魔女不都是三天两头换一个男人?”农夫叫骂道,“在咱们眼里,这就是婊子行径。”

  法莉娅应当尝试面对这些脏话。阿斯让想,她能借此磨练心性……唉,说的好听,其实我就是想看看法莉娅会作何反应。

  “你才是婊子!”法莉娅体内流淌的村妇之血突然觉醒。

  “咱是爷们。”农夫说。

  “是爷们中的爷们哩,”年轻农夫点头,“也就咱们冒着危险出村采草,精灵还要靠咱们采回的东西,才能做出驱龙粉嘞。”

  “你们家里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婊子。”法莉娅到底还是农奴养大的孩子,不像艾芙娜那般沉得住气。

  “他娘的。”

  三个农民顿时急了,举起短剑拼命,但他们反应太慢,眨眼间便被法莉娅与阿斯让联手制服。

  “把他们扔进河里喂鱼。”法莉娅用泥土和石块裹住农民的脚,命令阿斯让将他们沉进河里。

  几个农民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嘴里仍旧骂个不停。

  于是法莉娅忍无可忍,非要辩个明白:“我重申一遍,我不是婊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擅自将我同那帮鲜耻寡廉的黑袍魔女混为一谈?”

  “管你是谁?魔女都一个样。”

  “我就只让他碰过!”法莉娅气急败坏,话音落下,才自知失言,决定杀人灭口:“阿斯让,还等什么!快把他们全淹死!”

  “哈,以后可说不准了。”老农狠辣地盯着阿斯让,有意挑拨。

  阿斯让干脆借驴下坡,回头看了法莉娅一眼。

  “以后也一样!”法莉娅立刻大喊大叫。

  “敢发誓吗?正好,现在是白天,对着太阳发誓啊,说你不是婊子魔女。”

  星辰信仰是世间的主流信仰,人们视太阳神为伟大的父神与主神,视月亮神为慈爱的母神与爱神,而夜间闪耀的一颗颗星辰,便是祖灵的化身。

  于是妻子会向太阳宣誓贞洁,祈求父神劝告丈夫顾家负责;丈夫会向月亮宣誓责任,希望母神劝告妻子忠贞顺从,而星星嘛,自然是祈求先祖庇佑,多子多福。

  话说回来,这老农说话还怪有意思的,看他模样,肯定是个硬骨头,威胁是无用的。阿斯让相信,如果拿老农率先开刀,这老农估计甘愿引颈受戮,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若不求饶,气头上的法莉娅恐怕真要把他弄死才罢休。

  我不能让法莉娅开这个头,我可以对死亡麻木,因为即便我麻木了,也不会产生多大危害,但法莉娅不行,她不能视人命如草芥,因为她真有视人命如草芥的资本与潜力。

  等等……法莉娅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她——

  “发誓就发誓,没什么不能发誓的。”法莉娅想,反正到时她会用雅莉法这个身份,与阿斯让举办婚礼,即使只是虚假的婚礼,该有的流程也不会少,大不了、大不了就当提前预习一遍好了!

  “美丽的太阳,伟大的父神,请您为我降下一瞥,为我见证。我,魔女法莉娅,于此地,于此时,向您宣誓,我将重此一生,履行好妻……庇主的责任,尽我所能,关爱我的奴隶……忠仆,守护他的安康。从今往后,我将是他唯一的庇主,他将是我……唯……唯一的忠仆!”法莉娅越说越快,越说越羞恼,以至忘了许多的台词,被迫快进到结语:“我们绝不背叛彼此,直至死后回归星辰,伟大的太阳神啊,敬请见证!呵——呼——!!!这样总行了吧!”

  “……”

  “……”

  “……”

  “……”

  一时间,场面寂静无比,仅能听到鱼饼的嘶声。

  阿斯让与法莉娅相顾无言,随后,他看见法莉娅沉默地指向河边,意思非常明显,这是叫他赶紧灭口呢。

  “别发呆!”法莉娅狠狠踢了一脚路面,扬起许多泥灰。

  法莉娅,你脚上的靴子很珍贵的,那可是用弗格安利塔的龙皮制成的靴子……确实耐磨,但你不怕踢坏脚趾头么。没辙,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来了。

  不过,还好她听进了我的话。就是这样,法莉娅,坏事我来干,只要你不动用魔法杀人,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阿斯让迅速打量三名农夫,挑出最年轻的那位,拖着他的衣领,缓步走向河边。当他们来到河边时,年轻农夫终于变了脸色,额头直冒冷汗。

  “虽然河水不深,但你这副模样,沉进河里还能爬起来吗?只需短短几分钟,水就会从你的鼻子侵入到气管与肺泡,将你活活溺毙。但是我不想杀你,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能劝她饶你们一命。”阿斯让悄悄说道。

  “咱……咱不怕哩……”

  “你很年轻,还有得活呢。”阿斯让说:“好了,听我句劝,向我们的魔女大人服个软,她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让她难堪了,她很生气,但她内心肯定晓得你们罪不至死,只要你们认错,就能活着回家。难道你家里没人等着你吗?”

  “有的……有的……”年轻农夫支吾道,“是啊……有人等咱回去。”

  “何苦为了一点点琐碎小事而白白送死呢?向魔女大人道歉吧,你可能不信,但她确实是位善良的魔女。”暂时的,相对的,阿斯让想。

  “善良?狗屁!她骂咱是贱民!”年轻农夫紧皱眉头,满脸恨意。

  “外冷内热的人你没见过吗?嘴巴毒辣,但内心善良,连只鸡都不敢杀,”但她敢炸鱼取乐,“何况不是你们骂人在先吗?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擅自侮辱别人。”

  “……啊,和咱老妈一个样,”年轻农夫说,“我是瞒着她偷偷溜出来的,就这么不光不彩地回去,她……唉,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死了,那你母亲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年轻农夫思来想去,最后低头问道:“咱……咱不想死,咱真的可以活命吗?咱不觉得遇上魔女还能活,但咱真的——”

  “你看,我们聊了这么久,她都没催过我,这说明什么?她不想要你们的命。不过,你们骂的太狠太过了,仅是口头道歉的话,恐怕难消魔女大人的怒气。”

  “那你说,咱要怎么做,才能让魔女原谅咱们。”

  “给我们透露一点消息好了。”阿斯让说。

  年轻农夫望了阿斯让一眼,缄口不言,决绝地摇了摇头。

  还挺有骨气,不错。

  “我说的消息,是关于绿龙的消息。”阿斯让改换说辞,道:“前些日子,你们那儿不是有位精灵信使,向金月湾发出求援了吗?其他魔女不愿为你们屠龙,可我们这位魔女愿意。说真的,好不容易有位魔女愿意来,可你们却不愿透露一点绿龙的动向,难道让魔女大人自行摸索,一不小心就被绿龙偷袭吗?这未免太令人寒心了,我们连你们那儿一共来了几头绿龙都不知道!”

第59章 现在不方便讲

  眼见年轻农夫仍然犹豫不决,阿斯让便冷着脸推了他一把,将他裹满泥石的腿部没入河中。

  身后两名农夫见状,厉声谩骂,阿斯让无动于衷,说道:“我耐心有限,再给你十秒钟时间,再不开口,我就松手了。”

  “咱、咱会沉下去、会淹死的!”法莉娅的魔法让几个农夫动弹不得,年轻农夫感到自己的身体宛如灌铅一般,一旦阿斯让松手,他马上就会沉到河底去,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失言负责。还有,说话也算时间,你还剩下三秒钟。”

  “咱招啦、招啦!”年轻农夫哭嚎道。

  其余两个年长的农民怒其不争,谩骂呵止,但年轻人已然没了心气,狼狈无比。

  阿斯让把他拎上岸,看他因为恐惧而大口喘气。

  “现在可以谈谈了?”等年轻农夫平复呼吸后,阿斯让问道。

  “问吧、问吧……”

  “就你所知,整个河谷地现有多少条绿龙?”

  “挺多的,但一只手肯定数的过来。”

  “五条左右,”阿斯让说,“分布不算太密。”

  “这你就说错了,龙两两出没,”年轻农夫缩着头说,“要是单独一条,大伙壮壮胆子,总能有个办法,可是两条……”

  春季是绿龙的配对繁殖期,阿斯让暗想,“就需要魔女来解决,而你们却对魔女出言不逊,这好像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魔女……不需要魔女,”年轻农夫暗恨道,“龙和魔女都不把咱们当人看,要是把魔女请来,咱们还活不活啦?没了魔女没了贵族,咱家还能存下点粮食对付过冬哩。龙?门前挂上驱龙粉,龙就不会飞到村里来。”

  “驱龙粉的效果没这么厉害,等绿龙吃光了周围的野生动物,就会过来找你们麻烦了。”

  “咱们把老爷家里的羊啊马啊放走了一半,够那些龙捉好久,”年轻农夫天真的说道,“金月湾的老爷们肯定比龙先打过来,他们的肉也能让龙饱餐一顿。”

  这时,法莉娅信步走来,问道:“阿斯让!你跟这贱民聊什么呢?虽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奴隶,但你已经是魔女院册封的贵族了,即便是最低等的勋五位贵族,也很了不起了,只要你忠于我,难道我会吝于帮你提升勋位吗?你不可自暴自弃,自降身价!”

  阿斯让凑到法莉娅耳边,轻声道:“你看的那些骑士小说里,主角是为谁行侠仗义呢,莫非他们都是哑巴,全文没有一句台词?”

  “当然是为了博取女主人的芳心。”法莉娅理所当然道。

  “确实是,为您效劳。”你这话确实无懈可击。

  “而这个贱民刚刚羞辱了你的女主人。”法莉娅说道。

  阿斯让恭敬的态度让法莉娅很是满意,要是阿斯让私底下也像如今这般恭谦就好了,就像最开始时……好吧,那时的阿斯让沉默寡言,与他相处时总有一种似有似无的距离感,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呢?是对我的魔女身份抱有疑虑,害怕接近我吗?

  法莉娅无比烦恼,她到底该用什么身份与阿斯让交往呢?是魔女与仆人,还是说……情、情、情人??!不不不,不行!我会因此陷入泥潭,让艾芙娜预言成真的!

  “但他毕竟只是下贱的贱民而已,嘴巴和身上一样脏,每星期只能进城洗一次澡,呵……但你,阿斯让,你的女主人命令你把这群贱民沉河,你却置若罔闻!”法莉娅高傲地微微仰头,训斥道:“你才是那个真正让魔女法莉娅蒙羞的坏家伙。”

  “……您教训的是。”阿斯让重新拎起年轻农夫。

  “喂!喂!不是说好放过咱们的吗?”

  “咳。”法莉娅清了清嗓子,“也罢,你的主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方才是我失态了,尊贵的魔女,怎可同无知的贱民一般见识呢?我大人有大量,许你饶他一命。所以,他刚刚向你坦白了什么?”

  “我准备从他这里了解一些关于绿龙的信息,”阿斯让说,“整个河谷地目前大概有两到三对绿龙出没,往后这个数字恐怕还会上涨。”

  “北方那帮魔女,正在往我们南边驱赶绿龙,好减轻她们自己身上的压力,真是好算计,呵……等到南方绿龙遍地跑时,法兰就会像巴迪亚一样,毁于一旦。”法莉娅冷冷道。

  “少拿龙恐吓咱们!情况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法兰绝不会变成巴迪亚,咱们大不了投靠天神教!”

  戴草帽的老农夫一边大吼,一边极力挪动双腿,然而法莉娅的泥石魔法仿佛将他的双腿死死钉在路面上,不论如何挣扎,都是做无用功,堪堪走上几步,便再也抬不动腿。

  法莉娅轻蔑地回望一眼,随即朝阿斯让勾了勾手,低声说道:“阿斯让,把我这话喊给他听:我猜你们是靠精灵攻下的城堡,而你现在却谋划着清算精灵啦?果然是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