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83章

作者:悲凉鸽

  回到城外驻地时,远方的太阳完全露出了头,两三个精灵带着一帮医生出发采摘药草,预防疫病。

  阿斯让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顺便问了下依莲尼亚在哪。阿斯让需要依莲尼亚帮忙卸下板甲,还得拜托她弄一匹马。

  “她在练剑。”医生菲尔德说。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阿斯让很快找到了依莲尼亚。

  空地里,她独自舞剑,姿势优雅,以刺击见长的迅捷剑在她手中无比凌厉,这种武器不适合猎龙,但能威慑猎团里的宵小份子,轻薄的武装衣能抵御挥砍与破碎的龙鳞,但挡不住迅捷剑的穿刺攻击。

  听到阿斯让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说道:“早安,阁下。”

  “早安。”阿斯让请她帮忙脱下板甲。为迎合法莉娅的XP,阿斯让付出了太多,天气虽凉,但阿斯让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两人回到阿斯让的帐篷里,在依莲尼亚的帮助下,阿斯让脱去沉重的板甲,擦去身上的汗液,换上轻薄的链衣。

  “阁下休息好后,还请陪余练一会儿剑。”在外回避的依莲尼亚发声请求。

  “没问题。”阿斯让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趁这练剑的机会,把艾芙娜她们的谋划透露给依莲尼亚,叫她多加防范,也问问她,如果分得了斯泰西的财产,她会怎么做。

  “感谢,”依莲尼亚说,“余为阁下准备早餐。”

  嗯……果然端上桌的,是树皮粉做成的无酵饼。中餐晚餐才有熏肉吃。

  伙食统一后,很多老牌猎龙人抱怨伙食不行,依莲尼亚斥责他们吃不惯免费的餐食,那就去城中掏钱买,结果可想而知,一些人试图拿钱贿赂卫兵进城,最终还是被卫兵拒之门外。

  阿斯让用依莲尼亚做的无酵饼垫了垫肚子,在帐篷里休息了半晌,陪依莲尼亚出去练剑。

  因为没有防具,自然只能拿木剑互相比划,依莲尼亚的招式相应有所调整,但都被阿斯让轻松挡开,若攻守易势,以阿斯让的力气,估计会把依莲尼亚虎口震破,因此还是免了。

  “阁下疏于练习,身手却不曾退步,令余佩服。”

  没想到你也会阴阳怪气,不过你说的在理,我无颜反驳。唉,生活一旦变好,人就容易松懈。

  既然没脸回应,阿斯让只好转移话题,他一边格开依莲尼亚挥来的剑,一边说道:“依莲尼亚,假如菲奥娜莫名其妙地给你端来某种东西,让你吃下,你一定要警惕些。”

  “为何?”依莲尼亚动作不停。

  “里面搞不好加了某种奇怪的东西,”阿斯让说,“我听说精灵的结婚仪式上会用到一种秘药,大概就是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依莲尼亚面不改色,但挥剑的速度明显慢了,“是以松露为主,制成的助育药汤。余已了然,感谢阁下提醒。”

  “她们几个……其实是想拉拢你,才会出此下策,魔女的观念总是异于常人。”阿斯让觉得还是洗一洗地比较好。

  “无妨,余心中有数。斯泰西阁下也曾苦口婆心劝说过余,余若浑浑噩噩度过下半生,必定晚景凄凉。”依莲尼亚的攻势骤然迅猛起来,阿斯让险些反应不及。

  她挥剑道:“然余不忍送婴孩来此世上受苦,近来余目睹诸多惨剧,此种想法愈发强烈。余老来不祥,好过婴孩挨饿受难。”

  好进步的观点,但如今乃是异端邪说。假如凡人生育率持续低迷,魔女的数量也会持续走低,圣都的统治该如何维持下去?哪天龙王来了,大伙都得去龙的胃里相亲相爱,无怪魔女乐于给人配种。连蒂芙尼都强令贵族不许强行剥夺农奴的生育权利,因为农奴没有后代,贵族好回收田产,但这又有多大作用呢?农奴连自己都养不活。

  阿斯让不准备驳斥依莲尼亚的观念,转而向她说道:“依莲尼亚,魔女天性多疑,既然暂时不愿对你坦诚相待,那就由我代劳好了。你和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那便是让法兰安稳下来,我相信你不会与我们分道扬镳。”

  “望阁下日后善待领民。”依莲尼亚用力挥出一剑,以表决心,“恕余冒昧,但余还请阁下勿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阿斯让拨开依莲尼亚的剑,回道:“怎么会?我知道很多人受封贵族后,就忙着与祖上做切割,试图谋取一个更好的出身,好似如此就能变得更加尊贵荣耀一样。可我不会,我会保留自己做过奴隶的历史,我曾是斗剑奴,我的角斗导师是伍德洛,仅此而已。至于我会不会善待领民,你大可在旁监督我。”

  “余愿意相信阁下。”依莲尼亚稍事休息,抹去额头汗珠。

  “但说到底,凡事都要花钱,”阿斯让心想,该直入主题了,“艾芙娜和法莉娅认为斯泰西日后会将大笔财产托付给你,而她俩又急需金钱,所以想着把你我绑在一起,如此这般,她俩才能安心。依莲尼亚,你对这笔钱是怎么想的?”

  “斯泰西阁下同余讲过:艾芙娜生于商人之家,生性好财,四处投资放贷,法莉娅自卑自傲,性格孤僻乖戾,对钱毫无规划,斯泰西阁下因而将其钱财托余管理。”依莲尼亚说,“余无欲无求亦无后代,何苦将好友的遗产据为己有?艾芙娜阁下与法莉娅阁下如有需要,余自当代斯泰西阁下向二位支借金钱,当然,需要用于正道。”

  “等有机会,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她们。”阿斯让点头道。不过首先,得想个法子,把斯泰西锐评她两个学生的言论稍微删改地好听一点。

  依莲尼亚点头致意。

  “还是多句嘴,不论如何,你都要当心菲奥娜给你的东西。”

  “余明白。”

  总感觉依莲尼亚的眼神多了几丝杀气,嗯,应该不是错觉吧。

  菲奥娜,别怪我出卖你,虽然我俩达成了休战条约和暂时的盟约,可我总不能坐视不管,放你去害人。假如你真骗依莲尼亚喝下了那种东西,我俩未来都得遭殃。

  阿斯让望着依莲尼亚翠色的眼睛,心中若有所思。菲奥娜啊菲奥娜,我的直觉告诉我,依莲尼亚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但你是。

  “听阁下方才之言,余心中竟憋出一股怨气,”依莲尼亚平静地举剑,“还请阁下陪余发泄一段时间。”

  “……好的。”

  午后时分,阿斯让告诉依莲尼亚买马的事,随后,两人步行来到金月湾城内的大型马厩,按法莉娅的意思,挑选一匹性情温顺,能力尚可的好马。

  这个世界的马匹能在龙的威胁下繁衍至今,靠的就是其强悍的奔跑能力,好马能将同伴和龙甩在身后,但要指望他们驮着人类向龙冲锋……还是免了。

  圣都角斗场里那些打小养在龙边上的战马,顶多做到临危不乱,不至于听到龙的吼声便受惊乱跑。

  那匹驮着法莉娅三人,从绿龙王手中逃之夭夭的棕马,最后是被蕾露毛走了,嗯,也不能说是毛,谁让人家好巧不巧,在银狮团里有编制呢?

  想着那匹棕马,阿斯让不自觉地看向一匹体型差不多壮的棕马。

  “别想了,那是布莱恩爵爷的坐骑,”马倌喊道,“你站的那片地方,全是爵爷的马!”

第51章 萝卜葡萄托雷特

  “这一匹也有主了?”

  阿斯让指着另处马棚里的一匹高大黑马,冲着马倌询问道。

  “是哩,”马倌答复道,“跑得快的好马都有主了,咱就是帮着各个尊贵的爵爷们,好生供养着哩。”

  “可惜。”依莲尼亚说。

  “二位要买马?那咱这儿就只剩耕地用的马能卖。跑不快,但力气足。”

  马倌带着两人来到下一处马棚,阿斯让看到一匹红棕色的高大骏马被单独拎出来,拴在一根马桩上,前脚屈起,后脚缩回,似狗般坐在摞高的布垫子上,看着不够精神。

  “咱可没虐待她。”马倌注意到阿斯让的视线,急忙辩解。

  人命比马贱。马能耕田,人耕不动,领主们更在乎马匹,毕竟农奴要多少有多少,在外省的穷山沟里似乎也能吃土活命,但马就不同了,它们比人娇贵得多,要喝好水、要吃嫩草料,还要定期修马蹄、钉蹄铁,放到没有龙骚扰的草场上撒欢奔跑。

  依莲尼亚缓步走到红棕色的马匹跟前,打量道:“为何把她单独拎出来?”

  “因为懒是驱不散的诅咒、治不好的瘟疫,”马倌说,“要是把她和其他马儿养在一起,咱怕其他马儿也要染上她这副懒脾气,你说是吧,‘小懒货’!”

  “咴……”阿斯让听到那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很不高兴,耳朵微微摇动了两下。

  “请阁下不要盯着余的耳朵看。”依莲尼亚敏锐察觉到阿斯让的目光变化,冷淡地出声提醒。

  阿斯让轻咳一声,回答说:“唉,我需要观察耳朵来判断心情。”

  “敢问阁下看出端倪了吗?”依莲尼亚绷紧耳朵。

  “看得出来,这匹马似乎不大高兴。”阿斯让避免谈及依莲尼亚。

  “马太聪明不是好事,”一旁的马倌感慨道,“你像这家伙的爹妈,都是个头大,力气也大的好马,性格踏实肯干,一天能耕一大片田,哪像这个懒家伙,拿鞭子抽都抽不动,亏咱把她送走的时候,还对她寄予厚望,结果没两天就被人送回来了,说这懒货使唤不动,要换货。嘿,您瞧,叫她懒货还不乐意,在那闹脾气呢。知道不?得亏你命好,早几个月被人退了回来,不然你早被人炖锅里煮了!”

  “这马挺有灵性的嘛,没准她是不想在田地里蹉跎一生。”阿斯让与懒货对视着。

  “哦,得了吧,您刚才相中的那些马,咱看她一个也跑不过。”马倌说。

  若真是如此,这马倒和法莉娅有几分相似,出身同样高不成低不就,也同样眼高手低,懒得不行,发色和毛色也……嗯,打住……黑法莉娅黑过头了。

  这时,马倌走到马槽前,指着围栏里的一匹灰马说:“您是要温驯点的马吧?那瞧瞧这匹。”

  阿斯让跨上灰马,在马厩附近的空地上驰骋了几圈。

  “温顺是温顺,可惜跑不快。”阿斯让评价。

  本地贵族难得信任,法莉娅会跟着鹰狮团一起行动,虽然对马匹的奔袭能力要求不高,但如果能跑得更快一点,肯定不是件坏事。

  在马倌牵来另一匹马的同时,依莲尼亚正无言地抚摸着那匹红棕色高大母马,“阁下不如试试驾驭她。”她突然开口,手捋过灰黑色的马鬃。

  “这懒货不会给您面子的,你瞧她屁股都不抬一下。”马倌摇了摇头。

  确实,这马动都不带动的,可依莲尼亚既然开了口,我总不好无视她的意见。阿斯让想着,朝依莲尼亚走去,“让我试一试吧。”他对马倌说道。

  说着,他来到依莲尼亚身边,可面前的母马仍然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把阿斯让当成了一团空气。

  往好了想,至少满足了性格温顺这个条件,不像有的烈马,生人一靠近便开始打鸣蹬腿,脾气暴躁得不行,只在巨龙面前表现得服服帖帖。

  “她叫什么名字?”阿斯让回过头问马倌。

  “咱以前管她叫‘栗壳’,现在嘛,还是‘小懒货’适合她。”马倌恨铁不成钢。

  阿斯让于是打趣着说道:“我喊你‘小懒货’,你会不高兴吗?”

  母马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仿佛阿斯让是只扰她清净的烦人蚊虫。

  “阁下,请称呼她的本名。”依莲尼亚认真道。

  “栗壳。”阿斯让轻喊一声,“瞧,没反应,我猜她不喜欢这个名字的发音。”

  依莲尼亚想了想,说了声疾足,可母马依旧没有反应,让她颇感尴尬,但这种尴尬,旁人肯定看不出来。

  “……阁下可以为她想个好名字。”

  给马取名字,有点难度。阿斯让脑子不够用,只能想到小黑小白这种朴素过头的宠物昵称。

  “那……萝卜?”

  母马嘶声的同时,依莲尼亚淡淡说道:“不大合适。”

  “葡萄。”阿斯让搜肠刮肚,却只能寻到一些游戏梗。

  一旁的马倌也听不下去了,提醒道:“咱们法兰的马,哪怕是这类耕马,也没有用食物冠名的说法。”

  阿斯让继续想,“阿格罗?”

  没反应。

  “沙拉曼达?”

  还是没反应。

  确实,这名字不怎么吉利!

  “伊波娜怎么样?”阿斯让再问。

  母马抬起眼皮瞅了瞅他,似乎有点兴趣,但仍然没有起身。

  “托雷特。”

  还不行?阿斯让有点烦了。

  “说到底,取名字这种办法真的有用吗?”阿斯让望向依莲尼亚,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没法讨这匹母马欢心。

  “她是纯粹的懒。”马倌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阿斯让决定来点强硬的,“法兰没有用食物冠名的传统?现在有了,我决定叫她鱼饼。”

  鱼饼愤怒起身。

  马倌连忙叫喊:“快跑,她要蹬人了!”

  蹬不到我。说时迟那时快,阿斯让飞身上马,因为是挽马,所以身上没有马具,既无缰绳,也无马鞍,阿斯让只能压低身躯,夹紧双腿,防止被马甩下。

  “天哪,天哪。”马倌惊呼着远离,他从未见过母马暴跳如雷的模样。

  “阁下,做好准备。”一旁的依莲尼亚拔剑出鞘,将马桩上的绳索斩断,鱼饼顿时如脱缰野马般,弹跳着奔跑起来,意图把阿斯让从背上甩下,用马蹄狠狠践踏一番。

  还好我当斗剑奴那会儿,被骑马角斗这一科目狠狠折磨过,不然这会儿搞不好要翻车。阿斯让低俯在马背上,紧抓马鬃,与母马比拼体力。

  十多分钟后,胜负决出。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鱼饼了。”阿斯让拍了拍精疲力尽的鱼饼,与马倌洽谈购马事宜。

  “您确定要把她带走?我记得您一开始的要求,是想要匹温顺点的……”马倌有点舍不得,虽然懒,但鱼饼的颜值相当能打,她体态庄严,肌肉线条健康有力,鬃毛柔顺又光亮,若能一改慵懒的脾性,想来定是一匹威风凛凛的好马。

  “就她吧,”阿斯让望着平静下来的鱼饼,“现在挺温顺的,不是吗?”

  “我想她是饿了,没力气了。”

  马倌把鱼饼牵去吃草,随后过来与两人签订账单。

  大贵族们少用现金,魔女们(尤其是元老)更是如此,他们一般都是走“赊账购物”的消费路子,用随身信物,比如戒章之类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开具一张支票,收票人拿着支票去银行提款,再由银行出门,根据信誉,每半年或每年一次,找出票人核销账目。

  依莲尼亚为马倌开出支票,上面印有斯泰西的元老戒章,弄得马倌诚惶诚恐。

  “这账最后还是要记在法莉娅头上,是吧?”阿斯让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心中默默心疼法莉娅。

  “斯泰西阁下嘱咐过余,要靠负债逼迫法莉娅阁下上进。”依莲尼亚拿出随身的小本本,记下账款,让阿斯让签字。她随后说道:“斯泰西阁下对其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和艾芙娜阁下一起,在未来挑起大梁,将圣都的千年治世延续下去。”

  “没提到梅啊。”

  “因梅阁下彼时尚为戴罪之身,斯泰西阁下还未将其收入门下。”依莲尼亚说。

  不久之后,马倌牵来鱼饼,他已为鱼饼戴上全套马具,令后者精神了不少。人靠衣装马靠鞍呀。

  “接下来还要去城里的工坊预定一套马甲。”阿斯让接过马倌手里的牵绳,边说边想,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且这套马甲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肯定没法及时交货,但……法莉娅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