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79章

作者:悲凉鸽

  法莉娅毕竟才十八岁,又在圣都安逸宅了半辈子,缺乏人生阅历,因此很容易受书籍影响,将自身代入其中,简而言之就是中二病犯了,不过陪她玩一玩也不错,于是阿斯让起身说:“我亲爱的庇主,感谢您的厚爱,您给予我的特权令我倍感荣耀。”

  法莉娅极为受用,马上插嘴:“说出你的想法与建议。”

  “庇主,您要有所主见,不可被别人的言辞牵着走,”阿斯让说,“有时候,沉默是一种智慧。”

  好比依莲尼亚,早在一开始她便识趣地退到一旁,一语不发,给足两人表演空间。

  “沉默是金,”法莉娅颔首道,“可我认为雄辩要比沉默更加珍贵,否则我岂不是成为艾芙娜的陪衬了?”

  “你那不叫雄辩,而是跟风。”阿斯让一针见血。

  法莉娅眼神顿时一冷。

  “我的庇主,城内魔女和贵族的利益诉求与您并不一致,就算您帮他们平定了河谷地的叛乱,难道他们会心甘情愿承你的情?他们最终还是要向背后的主保魔女效忠,等您要求他们出钱出力,助您清缴龙与教团时,他们必然百般推辞。若是此后时局不断恶化,您的能力或许就要被圣都的元老们质疑了,这会成为您紫袍上的污点。”

  阿斯让说完,又在法莉娅耳畔低声补充道:“你看卡罗琳,空有一身强大魔力,却把法兰管得一团糟,背后不晓得有多少人在嘲笑她呢。”

  “是啊,菲奥娜就对她没有一点儿敬意!”法莉娅咬牙道,看她这副样子,好似已经披上紫袍,拎包入住元老宫一般。

  “想要得人尊敬,就得成就一番伟业,徒有虚名是不行的。”阿斯让循循善诱,“您随性附和旁人的话语,反而显得您没有主见,哪有半点权威可言!说不定那些贵族和魔女正在背地里开小会——”

  法莉娅怒道:“耻笑我!对吧!”她压低了声音,语调阴恻恻的。

  “极有可能。”

  法莉娅太嫩了。阿斯让想。她是贵族的私生女,却生长在农奴家庭,年幼时没怎么受过教育,自然没法和艾芙娜这种标准的千金小姐相提并论。尤其当两人觉醒为魔女后,视野上的差距反而越拉越大,因为法莉娅始终无法融入圣都魔女的社交圈子,所以,她的思维很多时候会像小女孩一样单纯而愚蠢。

  这样的法莉娅……说实话更喜欢了。她就像一张白纸,哪怕因为种种原因,蒙上了淡淡的紫色,却也迟早会被我亲手染上的颜色遮盖住。

  多多依赖我吧,法莉娅。

  “所以呢……你要我去向艾芙娜道歉吗?”法莉娅垂着头,伸脚轻踢阿斯让的鞋尖。她和依莲尼亚一样,两人都穿着龙皮制成的及膝靴,不同之处在于,依莲尼亚下身穿的是亚麻色的长裤,而她则以白丝打底,从靴中露出一部分。

  阿斯让边看边想,“不,绝不能道歉。法莉娅想想看,你上午还在与艾芙娜论战,下午就跑去跟她道歉,别人不是更要看轻你!凡事都要掌握主动权啊。”

  法莉娅见依莲尼亚也点了点头,心里更是郁闷,她不禁想,难道她其实很笨?只能想出笨办法?绝不可能!

  主动权……依莲尼亚……

  法莉娅忽然大彻大悟:“没错,主动权!河谷地的刁民我全要收拾,但必须得由我指定的人选领兵收拾。依莲尼亚,明天我会再度提点你,要是他们敢不同意……”

  “那就拖着。”阿斯让回道。

  “对,拖着,他们肯定比我急。”法莉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要让他们跪在地上求我,不给我管是吧,那我就把圣都调拨来的粮食统统塞给鹰狮团。”

  阿斯让点头说:“就是这样,法莉娅,能扯后腿的人最有价值,别人都得求你不要坏事。”

  “对!”法莉娅深以为然:“阿斯让,这话是你自己想到的?那好,回去记得把这句话记下来,日后写进我的个人传记里,当然,我不会强占你的智慧,你大可为之署名。”

  “以后遇事多与我商量。”阿斯让说。

  法莉娅故态复萌,学着蒂芙尼的模样翘起二郎腿,左手横在腹前,右手再枕在左手手臂上,握拳托举下巴,傲气地说道:“阿斯让,你不再是我的贴身男奴了,而是一名贵族。我俩都得规矩点,懂吗?要知道贵族觐见魔女,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退下……哦,差点忘了,我赠送给你的那副重甲,还留在市政厅里吧,既然如此,你先在此留宿一晚,记得明日将它带走,妥善保管。”

  “鹰狮团里有专门养护盔甲的人员。”依莲尼亚适时说道。这些人曾是冷泉据点里挨饿又受冻的奴工。

  法莉娅微微颔首,朝阿斯让挤了下眼,“你们先去休息吧,若是肚饿,可与我说声,自会有人为你们送去餐点。”

  晚餐吃什么都行,只要送餐人是“雅莉法”,我都无所谓。

  稍后,阿斯让待在客房里,满怀期望地等待,然而——

  “让你失望了?”来的是影梅。

  法莉娅那家伙怎么回事。

  “你和梅还没换回来?”阿斯让反问。

  “哈哈,你还有脸问,那晚法莉娅叫很大声后,她就变得咄咄逼人,梅不敢和她争,只好换我来,”影梅不满道,“现阶段算是争出个结果来了吧。”

  “什么结果……”

  “今天是最后一次,往后只能和她一起来。”影梅的情绪起伏让人捉摸不透,她突然笑道:“你知道吗,昨天菲奥娜其实远远地盯着我俩,哈哈,瞧你这幅表情,你居然真没发现吗,我还以为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想要气一气法莉娅哦?她的表情比你还要精彩……呵呵,虽然不能偷吃了,但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今天过后,我俩都不能单独找你,要来只能一起来,高兴吧?”

  阿斯让抽了抽嘴角,“这什么道理?法莉娅她竟然能同意?”

  “我猜是你太狂了,不给她留一点面子。告诉你哟,温妮莎没有骗人,我偷偷和这里的几个魔女打听过,我们魔女确实要比常人敏感很多,很容易就会变成笨蛋,法莉娅相当在乎这个?她心高气傲,肯定不想变笨蛋。我就不一样啦,我和梅都巴不得变成笨蛋呢。”

  影梅舔了舔嘴唇,钻到桌子底下,“你快吃吧,吃完我们正式开始。”

  “你别……”阿斯让说不出话了。

  吃饱喝足后,影梅挨着阿斯让,神情又突然严肃,“梅很害怕,害怕被你们抛弃,害怕被天神教掳走。我为保护梅而生,费了很多心思才编制出天神的谎言,而你却将它戳破了。现在好啦,梅把你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依靠,因为你要靠她而活嘛,但她……清楚法莉娅在你心中的分量,你为了法莉娅,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想必以后也能为了法莉娅,把自己的命同她一块舍弃掉。

  红衣团那帮人,离金月湾不远吧?再加上梅之前被法莉娅训斥过……我啊,不想看到梅崩溃的样子,那种状态下,不管是梅还是我,都非常危险,说不定还会分裂出第三第四个人格,和我一样倒还好,但要是极端一些……你没忘记温妮莎吧?搞不好温妮莎会借机‘复活’的,哎呀,有点可怕。

  毕竟我的形象,其实就源自梅村子里的一个古老传说,你想听,好吧,我说给你听哦:

  常与影子说话的人呀,他的影子会活过来,这影子要么邪恶、要么善良,如果是邪恶的影子,便会杀死主人,抢占身体,这样的人哪怕站在阳光底下,也看不到影子,但如果是善良的影子,便会保护主人,替主人消灾受难,成为主人最好的朋友。你觉得我是哪一种影子?当然是第二种!

  与其让梅崩溃受苦,还不如让她生活在我罗织的善意谎言里,坚强地活下去。来吧,帮我圆谎,抱住我,说喜欢梅,非常喜欢,把我和梅变成笨蛋!说呀,没事的,只不过是撒个谎而已,梅只会记在心里,不会说出去的。你要对梅负责,不要让温妮莎借助梅的身体活过来作恶。嗯,谢谢你。”

  之后很快,她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所幸只是暂时的笨蛋。

  但因为是笨蛋,所以自然而然忘记了“换班”时间。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身女仆打扮的法莉娅怒容满面,一脚把门踹爆。门锁坏了没关系,她用魔力搬来桌椅,直接把门抵住,随后箭步上前,把呵呵傻笑着的影梅从阿斯让身上推开,强硬夺过阿斯让的使用权。

  “可恶,可恶!”都怪我,我那天发了疯才会把梅这家伙拉过来,法莉娅很后悔,无比后悔,但没一会儿就悔不起来了。她哀声连连,比梅更笨,流着鼻涕泡,阿斯让替她擦干净。

  影梅轻轻笑了笑,接着闭上眼,将后面的时间交给梅。

  另一间房里,艾芙娜尴尬至极,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黑眼圈也许又要长起来了。她摇头扶额,扭头望向一旁的艾丝翠,真不知道这位面无表情的精灵,心中到底作何感想。

  “苦了你啦。”艾芙娜叹道,希望艾丝翠不要因这些奇怪动静分心而放松警戒。

  艾丝翠评价道:“这是非常神圣的行为。”精灵的脑回路与众不同。

  艾芙娜还能怎么说?唉,法莉娅高兴就好。要这么看,金月湾的魔女和贵族官僚集体搬离市政厅,给自己上脸色,倒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保住了法莉娅的清誉么,呵……法莉娅啊法莉娅,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同样为黑眼圈所扰的,还有菲奥娜。她睡不着觉,只能抱着枕头,在床上阴暗的滚来滚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奋力用头撞了下床板,心想反正睡不着,不如去守个夜好了。

  究其根本,我身上的烧伤能痊愈,都是因为法莉娅啊。

  她穿好衣服,灌了一口提神用的魔药。

  当她来到那扇门前时,她惊讶地发现依莲尼亚居然也站在那。她真来替我守夜了?我不是告诉过她,那只是句玩笑话吗?

  “依莲尼亚……你……”菲奥娜走过去,看见依莲尼亚往耳朵里塞了两个软木耳塞。这东西连龙吼都能防住,想必也能防住房间里的种种动静吧。

  “菲奥娜阁下,晚上好。”依莲尼亚淡淡道,眼神非常……微妙,“菲奥娜阁下也要加入其中吗?人类还真是……”

  “不!是!”菲奥娜断然否决,“我是在——巡逻!”

  “原来如此,恕余冒昧,望阁下原谅。”依莲尼亚躬身致歉。

  “你不是回驻地去了吗?这么晚还过来,难道有什么要紧事?”菲奥娜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此事亟需法莉娅阁下定夺,”依莲尼亚说,“就在刚才,余得到消息,前日有数只绿龙闯入月河谷地大肆破坏,现在亟需救援。信使是名精灵,可信度很高,不过他并不信任余,不愿与余一同进城。”

第44章 本不存在的女儿

  该怎么形容打开房门时的心情?总之就是尴尬。

  “阁下实在是……实在是……”

  天蒙蒙亮,阿斯让喝过菲奥娜给的专注魔药,克制睡意,和依莲尼亚一起向城外走去。看着始终和自己保持间距的依莲尼亚,阿斯让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别骂了别骂了,我也是迫于无奈……唉,也不能这么说,人有缺点就得立正挨打,既然我管不住自己……那就活该被拷打。

  怎么说呢,幸好当时梅和法莉娅都不怎么清醒,几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惊扰她俩,这种没面子的事情,由我一人扛着就好。

  阿斯让揉揉眼睛,缓解疲劳。他想,建城者爱莎及其继业者们留下的种种戒条,确实自有其道理,而非想当然的胡乱规训。比如法莉娅,她想要变得威严满满,但……总而言之,魔女的体质相当特殊,外加自己背上的那道铭纹,似乎能够吸取法莉娅和梅身上的魔力来强健自己的体魄,两相作用之下,常常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听艾丝翠说,古时那些立下卓越战功的护林员(这是精灵的叫法,其实就是指刻下契约铭纹,身负圣树赐福,狩猎巨龙之人),将有机会觐见圣树,饮下司祭们收集的珍贵且富含圣树魔力的树汁滴露,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如此想来,赐福的作用不止局限于再生力上,和法莉娅腻在一块久了,自己的身高居然都有所增长。

  人类抛弃危险性极高的“天神之血”,转投圣树怀抱,确实情有可原。透过梅与难民的证词,不难想到,绝大多数人普通人在饮下极低纯度的天神之血,也就是所谓的圣酒之后,实际便会陷入一种癫狂的狂战士状态,极具攻击性,而在天神之血的效果褪去后,又会陷入另一种极端虚弱的状态,在幻觉中不断呓语。

  “哦,终于回来了,”隔着老远,阿斯让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但你们来晚了!那个斜着眼睛看人的男精灵已经跑路了。”

  是阿尔凯恩,前银狮猎团的一名弓弩手,和我比过箭,因为视力很好,总是自愿巡夜。阿斯让回忆到。

  “他离开了?为何?”依莲尼亚遥遥问道。

  “担心被抓去审讯吧,毕竟他伙同农民造反,”阿尔凯恩走近后说,“当然也有可能是看我们不爽,有人问他愿意为一头龙付多少赏钱。大家觉得河谷地的农民靠抢发了财,想让他们多出点血……团长你是知道的,精灵的想法没人能猜透。”

  依莲尼亚很努力地皱起眉头,表达不满。

  “团长你别生大伙气,很多人都需要钱养家,”阿尔凯恩耸肩道,“寄不回钱,他们的女人就得把其他男人往家里带。”

  “你们总有理由。有钱时花钱如流水,没钱时才去关心家人。”依莲尼亚讽刺道,“余看不惯你们这副做派。”

  “我猎龙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报仇,钱少点要求高点我无所谓,反正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其他人就不同了,他们更像淘金客,而龙就是他们眼中的金山银山。高风险就得配上高回报啊团长,你如果不认清这一点,咱们这个猎团早晚要分崩离析。”

  阿尔凯恩还保留着银狮猎团时期的习惯,心直口快,不像其他一些猎团的人,表明上应承,背地里骂娘。

  话音刚落,他还有意望了阿斯让一眼。

  “猎龙的收益分给你们了,还有专门的魔女用龙血为你们熬制了魔药,”阿斯让厉声道,“可你们大部分人却没有表现出相应的价值,这让法莉娅大人倍感失望。”

  “我的经验告诉我,猎团里的大部分新兵都是炮灰,作用就是拿命拖住龙的行动。法莉娅大人太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当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阿尔凯恩伤脑筋地挠挠头,“不提魔法,光平时我们使用猎龙弩,误伤也是常事。”

  人命不是韭菜,经不起如此消耗。阿斯让想,猎团必须要往正规化方向发展。

  他设想用鹰狮团作为试点,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狩猎准则,并以此为基础,成立个遍布九省的猎龙人组织,就像许多奇幻作品中都会出现的冒险者公会那样。

  土地的承载力终有极限,土地兼并的问题亦无法避免,若想长久地缓解人地矛盾,就得为多出来的人口谋划生路。拔高猎团地位,向九省外部拓荒,是阿斯让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哦,还有件事要向二位汇报。”阿尔凯恩说:“那位精灵离开前曾放话说,假如金月湾的魔女和勋贵不愿对河谷地的受难人民施以援手,想借此机会要挟他们投降,那他们宁愿与龙拼命,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虽然立场不同,但我赞叹他们的勇敢。哦,那精灵还留了一封密信,要我们交给城里的布莱恩勋爵……啧,一想到要与这种大人物扯上关系,我就浑身难受。别说偷偷拆开看了,我们这些小角色连碰都不敢碰它,生怕把上面的火漆弄坏。”

  听闻此言,阿斯让与依莲尼亚面面相觑。

  与诸王时代分邦建国的标准封建制不同,圣都魔女院理论上从未设立过世袭的爵位制度,那些纷繁复杂又不知所云的贵族头衔,很难在公、候、伯等等封建爵位中找到对应,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贵族们直接效忠于魔女院元老,理论上互不统属。

  圣都治下的贵族,究其根本,可自上而下分为勋一位到勋五位共五个等级。其中获得勋一位等级的贵族屈指可数,且他们大多晚年不详,即便后代保留了贵族身份,基本也都掉到了勋二位、勋三位或是更低的等级,因此等尊号的诞生乃是享乐主义巅峰年代里部分紫衣元老的任性之举。

  勋二位与勋三位贵族,便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地主阶级,其中勋二位贵族比之勋三位贵族有两个显著的特点,其一是勋二位贵族大多人丁兴旺。莉莉之所以会有“贵族天天忙着结婚”的刻板印象,便是多亏了勋二位贵族的勤劳耕耘,只要家族人口众多,就不怕生不出孩子而与背后的元老断了联系。其二是这些勋二位家族历史悠久,他们的家族随着元老席位的不断传承而攀上高位,与各个席位近乎绑定,家族里收藏的龙王骨制品数量更是羡煞旁人。

  至于阿尔凯恩提到的布莱恩勋爵,乃是勋二位之下的勋三位贵族,也是月河谷地影响力最大的实封贵族,其家族伴随蒂芙尼改革而迅速发迹,虽无底蕴、人丁不足,财力却颇为惊人。

  勋四位贵族没什么好谈的,他们多是地方上的乡居贵族,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封地,实力也参差不齐,过的可能还不如那些靠砸钱捐出勋五位头衔的无地商人暴发户。顺带一提,阿斯让获得的“狩龙金狮骑士”勋号,单论位阶,其实也就只有勋五位而已。没错,这个新造的勋号是固定死等级的,想要继续往上升级,这个勋号就得改名,一般是加加前缀,或是改改后缀,然后登记在册,反正非常麻烦,而且升阶后还要交税……

  拿到精灵留下的密信后,阿斯让与依莲尼亚急忙返回市政厅。此时法莉娅和梅还在房中呼呼大睡,睡姿颇为不雅,还把被褥踢下了床。守在门口的菲奥娜偷偷往里瞄了几眼,内心反复挣扎好久,终是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为两人重新盖上被子,此后当她走出房间,阿斯让再次会面时,眼神尤其不善。

  “去去,快走开,你这可恶的混蛋,暂时别打扰法莉娅,让她多睡会!”菲奥娜挥手驱赶,“急事?我看你们脸色就知道有急事,所以不更要找艾芙娜说去嘛!”

  还真是。这话叫阿斯让没法反驳。

  两人找到艾芙娜的房间,开门的是艾丝翠,她行过精灵的问候礼,轻声道:“早安。”

  正在补觉的艾芙娜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坐起身,看着像有起床气,然而很快她就清醒过来,把这股起床气压了下去,“你们这么快就把那个精灵说动啦?他现在人在何处。”

  “抱歉,那位精灵使者在余来时便已离开,”依莲尼亚说,“不过他留下了一封信,要求转交给布莱恩勋爵。”

  “布莱恩?哦,是那个总是嚷嚷着优先镇压河谷地的老东西。”艾芙娜出言不逊,身为肩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她可不怕布莱恩找她算账,相反,得是布莱恩怕她才对。

  呵呵,既然这封信落到我手中,哪有不拆开看看的道理呢?艾芙娜突然露出一个与法莉娅极为相似的阴暗笑容,伸手说道:“信带来了吧?拿给我看看。”

  依莲尼亚自知性格死板,不愿行窥探他人隐私之事,因此事先便让阿斯让持有此信,由他自行定夺。

  阿斯让将信交出。

  艾芙娜揭开火漆,取出信纸,扫了一眼后饶有兴趣地说道:“哦,一封威胁信。信里说布莱恩的女儿在他们手上,如果布莱恩不希望他女儿像管家一样被吊死,那就赶紧宣布放弃领地上的一切特权,要向农民开放公共权利,减轻地租、取消苛捐杂税,同时还要出资帮助农民驱逐来犯的绿龙。”

  说完她呵呵笑了两声,“有意思。金月湾附近几个颇具影响力的贵族我都做过调查过,这位布莱恩勋爵……呵呵,我怎么听说,他膝下仅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代管田地,小儿子为蒂芙尼效力,那么,这个多出来的女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又是私生女?”阿斯让脱口而出。

  “不像。”艾芙娜摇头道,“你看下这封信的措辞,致狗屎一般的布莱恩勋爵阁下,你这喜欢光腚夹刺猬的猪倌,给魔女打杂的劣等奴隶,你费尽心思藏在闺中的可怜女儿正在我们手中,若你这恶魔还有点善心,不愿让你的女儿像你那婊子养的儿子和臭虫管家一般吊死在树上,舌头垂到泥里——哦,不好意思,没想到现在的精灵也挺会骂人的,一时念入迷没找准重点。”

  “藏在闺中。”依莲尼亚点出关键词。

  “与人类相处久了就会这样吗?”艾丝翠心有戚戚。

  “或许和乡民打交道久了会变成这样,但待在我们身边肯定不会,”艾芙娜说道,“你无须担忧,我刚见到法莉娅那会儿她也是满嘴脏话,现在还不是学乖了?”

  现在法莉娅只会说一些可爱的脏话,或者和梅一样说些略带下流的……

  咳,打住。

  “说回正题,”艾芙娜将信纸塞回信封,“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布莱恩的女儿,应当生活在他的庄园宅邸里,没错,和他的大儿子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私生女会有这种待遇吗?我觉得不会。呵呵,这突然多出来的女儿……真是可疑。”

  “这么说,是有点可疑。”阿斯让说道,“但他隐瞒女儿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聪明的前斗剑奴,开动你的脑筋,不要被固有的概念束缚住,不妨大胆猜想。呵呵,我用了“前斗剑奴”这个称呼,但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的庇主至今还欠我一笔巨额债务,照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你要代你的庇主向我支付债款,我们之间的借贷关系可不会因你从奴隶升格为贵族而终止,所以原谅我,我不得不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提醒你的庇主,赶紧向我还钱。”

  我看你就是单纯想捉弄法莉娅,她要是把钱还完了你估计还会郁闷呢。

  阿斯让吐槽完,便顺着艾芙娜的提示默默思考。

  藏在闺中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