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56章

作者:悲凉鸽

  “为了低买高卖。”艾芙娜答:“先散播传闻引起恐慌,比如让自己的学生在圣都的各种魔女茶话会里,故作神秘地散播有关‘沙漠之主归来’,又或者是‘砂龙中可能又诞生了一头龙王’之类半真半假的传闻,诱使一部分魔女先行抛售自己在巴迪亚的各类产权。

  那些胆小的、或是急需用钱的魔女,就会成为第一批抛售自己在巴迪亚各类产权的人。而一旦有人开了头,慢慢就会有人跟风,尤其是在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最终形成恐慌性的抛售潮。

  待时机合适,她便可以动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以一个极低的价格,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悄悄盘下大批的地产和庄园。随后,她再以巴迪亚总督的身份出面‘辟谣’,宣称巴迪亚一切安好,之前的传闻纯属夸大其词。如此一来,地价便会回暖,她则从中赚取巨额差价,大发横财。

  “我明白了!”法莉娅恍然大悟,随即愤慨得不行,“告诉我,这个弗洛娜是不是和你一样,都是商人家庭出身?!果然,商人的心都是黑的!为了赚钱,什么阴谋都使得出来。”

  “唉,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啊法莉娅,各行各业都有好人和坏人,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

  艾芙娜露出一丝苦笑,但又迅速恢复了从容。

  “再说了,坏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像我们这位弗洛娜,她就没有落得半点好处。她想发灾难财,可沙漠之主只用一场洪水,就让她的大半资产打了水漂,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里。这块地方超过半数的地产,实则都挂在她的名下,我们若要把公会立在这里,未来她肯定会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扑过来,朝我们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补偿’以弥补之前的损失。”

  ……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艾芙娜说的不错。阿斯让皱眉沉思。弗洛娜作为巴迪亚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她的阻挠将会是致命的。

  我看没什么可头疼的。爱莎突然发声。

  你不是和那个菲尼斯牵手合作了吗?叫它把弗洛娜催眠一下不就好了?

  对啊……!我怎么把菲尼斯给忘了?

  阿斯让大彻大悟,但还是有点不大放心。

  要知道,即使圣都烂到现在这种地步,有资格担任总督的魔女,多半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况菲尼斯这位曾经叱诧风云的“魅惑之主”,如今也只是个半桶水的样子货。

  它那点儿魔力真的够催眠一个紫袍魔女吗,催眠后又能维持多久?这些都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可能再找一块蕴含着它过去魔力的月辉石会更靠谱点?毕竟它以前藏在辉石里的魔力真能催眠艾芙娜这样的大魔女。

  阿斯让暗自思忖,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喂!我可都听到了啊!你们刚刚提到了弗洛娜阁下,并且还说了她的坏话,对不对?”

  正当阿斯让顺着爱莎提供的思路往下思考时,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是……奥丽芙?应该没错。

  她看上去很生气,双颊因愤怒而涨红,那双通常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这是否说明她与那个麻烦的总督弗洛娜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阿斯让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将自己置于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最先接话的是艾芙娜,她露出惯常的微笑,不认账的速度快的惊人:“有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说了弗洛娜阁下的坏话?”

  “是啊,你有什么证据?”法莉娅也这么说。她学着艾芙娜的样子,摆出一副看似无辜的微笑,可她模仿得太过僵硬,反而更显挑衅。

  这下可把奥丽芙急坏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你们两个穿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怎么可以耍无赖呢?!你们明明就说过!我听得很清楚!”

  “你还是先反省下自己吧,”艾芙娜的嗓音压低了,笑容未变,眼神却变得有些危险,“说吧,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偷听我们这两位大魔女谈话的?”

  “偷听?我才没有偷听!我只是正巧路过……真的只是路过!那家伙受伤走不动路,我得给她带吃的。再说她养伤的帐篷是你们安排的,你们应该很清楚那帐篷离这儿不远!”

  奥丽芙气愤地举起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块龙肉干。蓓菈作为伤员,吃的比她好多了。龙肉也是肉。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年轻人,‘那家伙’?,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词汇称呼你的同伴与队友。绝对不该。”艾芙娜的语气变得像个严厉的导师。

  “那你同样也不该对弗洛娜阁下出言不逊!”奥丽芙毫不退让,梗着脖子反驳。

  “嗯哼。”艾芙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辩驳都更令人火大。

  “而且!我看你年纪也没比我大多少!凭什么居高临下地管我叫年轻人?你是大魔女,可以使唤我做事,但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

  “好吧,那我换个称呼,你看‘小奥丽芙’行吗?”

  “你……!”

  “别着急生气啊,小奥丽芙。我虽然只比你年长几岁,但我的人生经历,却比你这个一直在象牙塔里受训的小姑娘丰富得多呀?在我眼里,你真的就只是个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罢了。”

  “什……!!”

  奥丽芙彻底急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不停哆嗦,却始终不知该咕哝些什么来进行反击。

  艾芙娜则对此高兴极了,因为她老早就想把这句话甩给别人听了。

  啊,真好,真棒!这种感觉简直比赚到一大笔钱还要舒畅。怪不得过去那些魔女总用这种论调来压制她,不过呢,以后就再不会有人能拿类似的话语羞辱她了。

  艾芙娜一阵飘飘然,差点忘了问奥丽芙为何要急于替弗洛娜找补脸面。

  好在法莉娅说了她想说的:

  “弗洛娜阁下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总不可能是她的学生吧。”

  “我是她学生的学生!”奥丽芙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脯:“听好了,我的导师名叫吉莉安。吉——莉——安——!她是未来最有可能接任弗洛娜阁下尊位的大魔女,而我也将接过她那身镶金法袍,成为一名出色的大魔女。”

  然而你的导师可能已经牺牲了。法莉娅和阿斯让同时想到,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嘴。

  艾芙娜也收敛了许多。她收起微笑,悄悄叹了口气,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第71章 身为魔女,我绝不可接受凡人的施舍

  奥丽芙绝不相信自己的导师会死。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吉莉安的强大始终都让她深信不疑。所以,尽管她难以说服面前这两位同样身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相信这点——她们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接受现实”——但奥丽芙自己,绝对不会动摇。

  抱着这样的信念,奥丽芙自认为可以拿“说了元老坏话”这件事做出威胁,叫两位大魔女答应陪她一起去沙漠深处寻找老师的踪迹,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两位魔女显然不惯着她。

  在被艾芙娜以一句“你该去看望你的同伴”打发出来后,奥丽芙一言不发地将布袋里的几片龙肉干甩给安静养伤的蓓菈,而后便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本能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孤僻角落。

  很快她找到不远处的一块嶙峋岩石,钻入其投下的、最深邃的一片阴影之中,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散发着一股浓烈而尖锐的、拒绝与人交流的气息。

  她自觉没有陪伴蓓菈的必要,蓓菈那副痛苦隐忍的模样只会提醒她眼前的困境有多么真实,而她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否认里。

  再说……蓓菈不还有另几个魔女陪着吗。

  艾琳、伊菲,还有那个海瑟薇。

  对,就是她,海瑟薇,奥丽芙实在和她聊不来,因为只要她在旁边,那些原本能够乖乖听她话的火元素,顿时就会变得不那么老实。它们似乎更愿意倾听海瑟薇那些莫名其妙的低语,对奥丽芙的呼唤则爱答不理,完全不似过去那般忠诚。

  这让奥丽芙很有挫败感,自尊心备受打击,阴暗的想法随之涌上心头。她想,相比自己,老师会不会更喜欢海瑟薇?

  ……不、不会的!才不会呢!

  老师肯定是更喜欢我的。奥丽芙像念诵咒语一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偏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然的话,我为什么在披上这身黑袍以后,还能继续跟在吉莉安老师身边深造,享受圣都的繁华与庇护,而不是惨遭毕业,像蓓菈等人一样,被魔女院草草打发到贫穷的外省受苦呢?

  对,贫穷。

  在奥丽芙浅薄又势利的认知中,外省就没有哪座城市能比圣都更繁华。

  虽然贫民聚集的地方都是一样肮脏脏乱,纵使圣都也不能例外,但这样的污点,丝毫不能掩盖圣都的伟大与美丽,因为唯有圣都,才能汇聚九省最顶级的财富和艺术,为真正强大的魔女提供最奢靡、最优雅的生活。

  思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关于过去的美好回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奥丽芙的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她开始痛苦地、却又无法自拔地回忆起,那些曾陪着老师在各式茶会上吃过的精致点心——

  镀上金箔的柠檬奶酪卷、用翠色鸟羽作托盘的糖果塔、用石榴汁染红的奶油泡芙……

  这些浸润着金钱和权力气息的上好点心,是那些被发配到外省的黑袍魔女,一辈子都没机会品尝的。

  然而,回忆的甜美越是清晰,现实的苦涩就越是尖锐。

  一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巨大落差,让奥丽芙险些发狂。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那块硬得像石头、甚至边角还带着点可疑霉斑的干粮上,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方才因回忆而产生的些许食欲,此刻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恶心与愤怒。

  唉,她恨不得立刻将这块侮辱她身份的劣质面饼狠狠砸在地上,再用她的靴子将其碾成粉末,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积攒的怨气。

  有没有搞错,她可是魔女欸!怎么可以沦落到吃这种做法粗糙、口感如同嚼蜡的低劣面饼?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起码,最最起码,也该在上面淋上一层光亮剔透的蜂蜜,再优雅地对折起来,小口地送入口中!否则,她那被美食惯坏了的、娇贵的小肚子,是会为此尖叫抗议的!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

  好饿,感觉下一秒就要饿死在这片鬼地方了。

  奥丽芙认命地闭上眼,仿佛行刑般,飞快地将手里那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霎时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好似褪去了所有色彩一般,成为了这片汪洋沙海里的一片灰色……那干燥、粗砺得如同沙砾的口感,在她的舌尖和上颚无情地摩挲,残酷地折磨着她娇嫩的味蕾。

  果然,这玩意儿真的好难吃啊。她得用力捂着嘴,才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我刚才……真该……真该从蓓菈那里偷吃一片龙肉干的。”奥丽芙万分后悔地喃喃自语,声音因喉咙的哽咽而变得含糊不清,心中的恨意也在此刻变得如此充沛,以至于她迫切地需要一个靶子,来承载这份无止境的恨意。

  蓓菈就先放一边。丢掉那枚可疑的石头后,奥丽芙早就对她生不出怨气了,毕竟她俩如今的处境倒是极其相似——两只可怜虫而已。

  作为一只可怜虫,奥丽芙现在只恨那个该死的沙漠之主。

  想想也是,放眼整个世界,估计都不会再有比那个该死的沙漠之主更招人恨的东西了。

  “祂”是混沌、死亡和荒芜的代名词,是这片土地所有苦难的根源,更是毁灭了她奥丽芙舒适生活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因为祂,奥丽芙就不会来到这片荒芜之地,而她的老师吉莉安,就更不会因此而失踪了。是的,失踪。她只能,也只愿意用这个词。

  突然,没来由的,奥丽芙从她的老师转而想起了她的母亲。

  这位淳朴中带点无知,又许是无知中带点淳朴的善良妇人,总爱在她耳边念叨这样一句话:女人的世界在家里。

  因而,在她成为魔女之前,她极少接触外面的世界。她的前半段人生始终被局限在一座小小的庭院里,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直到她成为魔女,被吉莉安带去离家很远很远的圣都,她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最美丽、最奢靡、最吸引她的那一面。

  然而,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大的遗憾,那就是她不知道家在何处。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成为魔女的巨大兴奋,冲散了离别时所有的伤感与留恋,使她从未想过记住归家的路。

  也许老师知道?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去问。这种问题对于一个前途无量的学徒来说太过软弱、太过多愁善感,而现在,她的老师又不知所踪……

  只能说,奥丽芙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母亲了。

  这个不幸的事实,比腹中的饥饿更让她感到恐慌和空虚。

  她垂下头,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和她那饿的已经没有多少赘肉的小肚肚一起唉声叹气。

  “唉……”

  “咕……”

  好吧,这片荒凉的沙漠倒是帮她减下了不少多余的体重,姑且算是无数坏消息里唯一不那么坏的消息。

  但这样的好消息,依旧不能帮奥丽芙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走出来,她依然垂着头,丧着气,始终没能注意到有个女人跟了她一路。

  不过马上,这女人就要说话了,那沙哑的嗓音着实把奥丽芙吓得不轻:

  “呀!小姑娘,快来这边,我这儿有好吃的呢!”

  ……小姑娘?

  奥丽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是小姑娘?是在说我吗?怎么敢的?

  你你你,你晓不晓得,圣都里最有钱的那批凡人!都得尊敬地称呼我为“大人”、“阁下”!,就凭我是魔女!

  奥丽芙恶狠狠地抬起头,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粗鲁无礼的凡人,居然敢用如此轻蔑的称呼来指代她?

  只一眼,她的视线便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冲着她傻笑的可疑女人身上。

  那女人衣衫打着补丁,发丝显得凌乱,肤色被日光暴晒的暗沉,分明就是个挣扎在生活底层的、过惯了苦日子的贫穷女子。

  啊啊,这样的凡俗女子,怎么可以直视我的尊容,放肆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并且还敢胆大包天地露出那种像是在可怜我的表情?!

  奥丽芙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炸裂了。她不许自己的骄傲和尊严,被那满是怜悯的眼神击垮碾碎。

  她猛地站起身,想着该用怎样恶毒的语言,让这个女人明白什么叫做阶级之别,可那脏兮兮的女人动作明显比她要快。

  在奥丽芙组织好语言之前,这女人就已抱着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着的某样东西,快步蹿到了她的面前。

  打开一看,麻布里居然塞着两块烟熏的龙肉干。

  呜咕!

  尽管龙肉不香,但奥丽芙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可恶!可恶!明明刚才在那几个魔女面前,它还很争气地保持着沉默!怎么这会儿在一个凡人面前,竟变得如此没用了!

  不行!身为魔女,我绝不可接受凡人的施舍!

  ……但如果她有求于我,这事儿就得另当别论。

  凡人求助于强大的魔女,并献上贡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肯定有求于我!

  奥丽芙咽下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包肉干。

  “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快呀,快说呀,没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不是拜托我去干掉你的仇人,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奥丽芙焦急地等待着对方提出请求,只要对方开了口,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这块肉干视为交易的价码。

  然而,令奥丽芙感到难以忍受的是,女人并没有说出任何请求。

  她只是又往前凑了一步,身上那股混杂着沙土、汗水和某种长久劳作后留下的气味,让奥丽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女人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傻乎乎的、近乎于痴傻的笑容,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奥丽芙消瘦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上,眼神里满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