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41章

作者:悲凉鸽

  一场小型沙暴,正从远方席卷而来。其规模虽不及先前那次骇人的巨型沙暴,但那流动的沙海,却足以将没有防备的人们埋于地底。

  显然,若有人在这时贸然离开队伍,那他的下场,必然是被这片沙漠吞噬得无影无踪。

  “这片地方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啊,”梅说,“它不想我们再往前走。”

  “好在沙漠之主并不能真正操控这片沙漠,它只能操纵水与风,反倒是我们这样的魔女,有权利操控所有的元素。”艾芙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前提是——不存在一个至强的存在来扰动这些元素。”梅的气场忽然为之一变,自阿斯让身侧往外挪了几步。

  是影梅。她对元素与魔力的理解要比梅娴熟太多,除火以外,梅尚未熟练掌控的三种元素,她都有信心加以掌控。

  但,不包括风。

  自洪水席卷巴迪亚之后,沙漠之主便妄图夺取此地所有的水元素。好在那位隐居海底的“海之主”及时挫败了祂的计划,这才给了魔女们喘息的机会。

  只要世间没有一位愿意庇护人类的“风之主”来分担祂的权能,祂便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这片沙海上最常见、最狡诈的力量——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足以在瞬息之间,把天与地都搅得面目全非。

  “阿斯让。”艾芙娜的声音被风卷起,但依旧清晰,“告诉你那些猎人老实待在原地,不要随意乱跑。”

  “阿斯让,告诉你那些猎人老实待在原地,不要随意乱跑。”

  话音未落,她便张开双臂,调动起周遭松散的土元素。指尖闪烁着黯淡的光,仿佛在与某种迟钝的存在低声对话。沙砾微微颤动,像是回应她的呼唤。

  不远处的影梅也半跪在地,掌心贴着干燥的砂土,将意念深深压入大地。

  两人的魔力很快贯穿沙层,迫使沉睡的元素立刻听命。

  片刻之后,黄沙骤然翻涌。伴随低沉的轰鸣,两道带着弧度的防沙墙从地表拔地而起。尽管墙体表面仍在不断滑落沙粒,但它们始终没有崩溃,直到风沙平息前,都在竭尽全力地为它们身后的这支队伍牢牢抵御着沙尘。

  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风声减弱,呛人的沙尘渐渐沉降后,稍事整顿的队伍继续前进,寻找附近可能存在的绿洲,与砂龙的巢穴。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风沙刚停下来时,那两道由魔力筑起的砂石壁垒仍旧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几个年纪较轻的猎人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便走到墙边,悄悄戳了戳还在轻微颤动的沙壁,谁想就是这么一戳,沙壁就应声塌落,瞬间将几个猎人埋了半截,花了阿斯让等人好大力气才把他们几个挖出来。

  “回去后,你们几个,全都给我面壁三天。”阿斯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冷,“都没意见吧?”

  几位年轻人灰头土脸的答道:“没有。”

  “再有下次,我会没收你们的猎人勋章和证书。”阿斯让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记住,好奇心不仅能害死猫,更能害死你们,以及你们的队友。”

  喵!乱讲!换成是咱,肯定不会像这几个蠢货一样被埋进沙里。菲尼斯甩了甩尾巴,不屑地发来抗议。

  可紧接着,它忽然停住了踱步,乌黑的鼻尖在空气中轻颤,两只竖起的耳朵微微抖动,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喵呜。”

  它轻声低唤一声,慢悠悠走到一块半埋的岩石旁,用爪子刨了几下。

  就在这时,岩石下方的沙地突然剧烈翻动,卷起一阵细沙与尘土,一只成年沙遁刺尾兽猛地钻出,尾巴如同钢鞭般甩出,带着凌厉的弧线直指菲尼斯。

  菲尼斯眼神一凝,尾巴轻轻一摆,身形如同利刃般前冲,一爪稳稳拍住刺尾兽尾尖,钳制住它的动作。尾刺在她利爪下咔嗒作响,好一会儿后才不再挣扎。

  “是刺尾兽。”艾芙娜下意识地望向阿斯让,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呵,这只猫似乎比我想象的有用,怪不得你要一直带着它。”

  其实它比你想象的有用得多。

  阿斯让想着,侧身面向众人:“都打起精神,附近可能有砂龙的巢穴。”

  艾芙娜走上前,盯着沙地上的生物,“这是只成年的刺尾兽,发育得很好……我得看看它的尾刺里还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尖细而高亢,像被拉长的喵声:“喵……喵?喵——?!”

  怎么回事?艾芙娜惊得捂住嘴巴,脸色瞬间刷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魔女大人为何突然学起猫叫。

  阿斯让更是皱起眉头,望向不远处的菲尼斯。这只猫正不停的撕咬着刺尾兽的背脊,小跑着试图把猎物带离队伍,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阵威胁的低吼。

  好吧,这就是猫的本能吗。

  阿斯让叹了口气,快步追上,徒手将菲尼斯和刺尾兽双双制服,稳稳地控制住局面。

  知晓内情的影梅本想在旁看戏,可在梅的要求下,她不得不出面为艾芙娜解围,让她在一众人等面前有个台阶下。

  “冲这种野惯了的猫‘喵喵’叫是没用的,它们不会不仅亲近你,反而还会觉得你是在挑衅它。”

  “啊……是、是这样啊。”艾芙娜尴尬地点头回应。

关于更新制度调整及作品最终字数的公告(预计3个季度左右完结)

  致所有亲爱的读者同胞们!

  由于本人家庭经济状况出现愈发严峻的结构性危机,为了维持基本生活,我不得不投身于伟大的外卖配送行业。

  我深知,持续、稳定的更新以及与大家的即时互动对一部作品至关重要,但创作也必须立足于现实。现在,生存的压力已让我无法维持每天四千字的更新量。旧有的创作模式已彻底失去物质基础,这是我必须正视的现实。

  尽管如此,我完成这部作品的决心从未改变。我理解,如此重大的更新模式调整需要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将竭尽所能,确保新计划能顺利地将故事引向结局,并努力减少过渡期给大家带来的不便。

  今天,我最后一次以“日更作者”的身份向大家陈述。回想一路走来,我们共同经历了日更的时代——那时,我们有充沛的创作热情、激荡的情节构思,以及各位最宝贵的支持。但与此同时,我早已承受着不堪重负的现实压力。

  在此,我以作者的名义郑重宣布:即日起,日更制度停止。

  今后,小说的更新将按以下季度计划进行:

  每季度第一个月:更新十万字。

  第二个月:更新五万字。

  第三个月:更新五万字。

  此计划预计将执行三个季度,在此期间,本书将新增六十至七十万字的内容,并最终导向故事的终局。

  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建立在理想化创作环境下的“日更时代”已经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适应当前生存条件的“计划更新时代”已经到来。

  我知道,旧体制的瓦解和新体制的建立必然会带来阵痛,大家可能会感到失落甚至不满,我完全理解。但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疯狂的日更“军备竞赛”已经结束,那种扭曲生活、透支热情的创作模式也已终结。

  可我仍要强调,即使在如此困难的时期,创作的进程也从未停止。为了维护作品的完整性,我已竭尽全力。我坚决反对烂尾,也反对让整本书半途而废。我理解这一转变可能会辜负部分读者的长期期待,但选择是明确的,若不进行此番改革,作品的前途只会是无限期停滞,而通过实施新计划,我们仍能确保它在可预见的未来,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因回望过去,历史已然证明,再完美的更新制度也比不上作品的最终完成。完成一部作品,才是对它最好的交代。

  在此,我衷心希望大家能理解这个艰难的转折,也感谢那些一路以来陪伴、鼓励、订阅和评论的读者们。也许过去的许多断更和不稳定是可以避免的,许多事情本可以办得更好,但我仍然相信,我们迟早会在这本书的最终结局里相遇,故事里的角色,也终将迎来一个完整而光明的结局。

  祝大家万事如意。

  ——鸽尔巴乔夫

  (写于又一次订单超时之后)

第49章 再立一块碑

  成年刺尾兽出没的地方,并不一定存在龙巢。

  真正将它们牵引至龙巢附近的,是砂龙分泌的一种特殊气息。这种气息会唤醒刺尾兽体内沉睡的繁殖本能,使雄性不顾一切地寻找雌性。

  这场命中注定的繁殖仪式极为短暂,结局亦残忍血腥。雌性在结合后立即发动攻击,将雄性撕成碎片,然后就地吞食。雄性在此过程中通常不会反抗,并不是因为它们清楚自己牺牲会为雌性提供充足的能量,使其能在沙海中长期休眠蛰伏,等待砂龙产卵的时刻,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此后,一旦沙龙产下龙蛋,雌性刺尾兽便将想方设法潜入龙巢,将尾刺中的卵孢注入到单个或复数龙蛋之内。届时,龙蛋将不再孕育幼龙,而会成为刺尾兽幼体的寄主。

  反过来想,如果这只刺尾兽的尾刺里没有卵孢,那附近存在龙巢的概率,也会显著降低。

  “比起那只黑猫,你更该注意下这只刺尾兽,尤其是它的尾刺。有报告显示刺尾兽的卵孢能够寄生在人体之内,虽然这概率微乎其微,但总归不是零。”

  艾芙娜走到阿斯让身边,手指轻触刺尾兽的尾根,瞬间就其半身冻住,随后她借用魔力掰下刺尾,再三确认了一番:“嗯……没有卵泡……是被沙尘暴刮来的吗?”

  “是有这种可能。”阿斯让抓住菲尼斯的后颈,将其摁在沙里,自己则抬头问道:“水元素的含量有变化吗?”

  “再往前找一找吧,”艾芙娜向前一指,“我觉得前面可能会有一片绿洲,那儿的水元素明显比其他方向充沛。”

  “走吧。”阿斯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猎人们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在无垠的沙海中跋涉,语言是多余的奢侈品。

  阿斯让和猎人们不断扫视着沙丘的棱线,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伏击,一旁的影梅始终绷紧着火元素的“弓弦”,而艾芙娜则走在队伍前方,追寻着风中那缕愈发清晰的水汽,为众人指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风终于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甚至连脚下的沙砾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滚烫。

  “就在那道沙丘后面,”艾芙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水元素在那里聚集。”

  阿斯让点点头,率先翻过那道矮小的沙丘,其余人很快跟上。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时屏住了呼吸。

  想象中的绿洲并不存在。前方没有葱郁的植被,也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那里有的仅仅只是一片的水洼。它静静嵌在黄沙之间,水面澄澈得近乎透明,只有细沙沉在底部,让浅水泛着淡淡的土黄。阳光照射下来,水面闪烁着刺目的白光,仿佛一片碎裂的镜子,被风一吹就微微颤动。

  而在水洼旁边,他们看到了她。准确点说,是她露在沙子外的一只手。

  至于她本人,已然没了气息。

  一道深深的爪痕从锁骨间划到下腹,毫无疑问是砂龙留下的。如此恐怖的伤势,本应让她当场毙命,可她并未倒下。击败那条砂龙之后,她忍着剧痛,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可沙漠的烈日和干燥,加上伤口的感染,最终还是让她无力撑过最后的日子。她没能活下来。

  阿斯让低头看着她,胸口一阵沉重。

  魔女总显年轻,单凭外貌,你很难看出她们的真实年纪。好在她们有一个习惯。

  艾芙娜蹲下,掀开黑袍的内衬。里面缝着一块小巧布片,几行字刺绣整齐:

  第一行,名字——“卡尔塔”。

  第二行,出生年份和成为魔女的年份,清晰地标出她人生的两个转折。

  第三行,导师的名字——“拉维娜”,旁边附着一句简短的赠语:“无论何处,保持警醒。”

  艾芙娜的指尖摩挲着那块布片。她想,卡尔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同为魔女,我们或许在某个遥远的聚会上擦肩而过,又或许仅仅是听闻过彼此的存在……愿你迎来永恒的安详。

  片刻后,她利落地将布片剪下,折好,收进自己的袋子里。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话。

  “梅。”艾芙娜抬起头。

  影梅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转,空气中的火元素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收拢,躁动而狂乱的力量被迫安静。几息之后,火焰生了出来,灼热的橙红色光芒在沙漠的风中摇曳,却并不暴烈。它以近乎温柔的姿态蔓延开来,缓缓裹住死者的躯体。袍角很快卷起灰白的烟,随即被火焰吞没。

  “我们来晚了一步。”艾芙娜叹道,“这片水洼大概是在这两天里形成的,直到那时她都还活着……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在最后造出这一片水洼?如果她没有透支魔力,也许……”

  影梅沉默片刻,才慢慢走到水洼边缘。她半蹲下来,伸手拂过水面,指尖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应该是想给其他人制造一个路标吧。就和我们一样,其他魔女也能追寻水元素而来,她们可以在这里稍事休息,可以靠被水源吸引来的动物充饥,然后到了晚上,她们就会在临睡之前看到我们发出的信号。”

  “没用的,”有猎人低声说,“别看这水现在还干净着,但用不了几天,这些水就会变脏变臭,严重点还能喝死人。”

  “但我们是魔女。”艾芙娜轻轻抬手,水洼里便立刻升起一颗纯净无暇的水球,“不管这片水洼变得多脏,我们都有办法从中抽出干净的水解渴,这比我们直接从空气中抽取水元素要省时省事的多,最重要的是,这很省魔力。”

  “啊,那这魔女肯定是个好人。”又有个猎人咕哝道。

  “我们得给她立块碑。”

  “她是魔女,犯不着由我们给她立碑。”

  “是,她跟我们可不一样,多的是人给她收尸立墓,还不用自己花钱。我们呢?”

  “说到这我就来气,我们不仅得给魔女送钱,还得指望她们有良心……”

  “行了,别再说了,魔女大人在看我们呢。”

  “知道就好,都把嘴巴闭上。”

  年长的雷纳德制止猎人们的窃窃私语,但这一切还是被艾芙娜听在了心里。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艾芙娜问阿斯让。

  “谁?”

  “就是你带来的那些猎人。别装没听到。你是拥有圣树赐福的男人,我不信你的听力会比我弱。”

  “我其实并不想谈这个话题,”阿斯让耸了耸肩,声音压得很低,“但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就说吧。你是看过斗剑奴角斗的魔女。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想过,那些在场上死去的斗剑奴,最后都去了哪里?”

  “我记得……最初是统一掩埋在郊外的。”艾芙娜迟疑着答道。

  “这会污染土地,带来疫病。如果处理不当的话。”

  艾芙娜微微颔首:“所以后来才改成火葬。”

  “那骨灰呢?”阿斯让盯着她。

  艾芙娜摇头:“骨灰……我不知道。”

  阿斯让的目光沉了下去:“两个去处,一个是拌进草木灰里给我们吃,当然了,这只是一个传言,没有多少证据可以佐证,但另一个,却是实打实被证实了的。”

  “……是什么?”

  “倒进龙喝的水里。”

  “……!”艾芙娜呼吸一滞,眸子微微收缩。

  阿斯让没有给她过多反应的时间,只是缓慢开口,像是在翻拣一段久远的记忆:“你还记得我的第一场角斗吧?就在那场角斗之前,我的剑术导师偷偷塞给我一笔钱。他让我把这笔钱交给一个名叫‘葬礼互助会’的组织。”

  “凡是交了钱的斗剑奴,不管他最后死的多惨,他都能得到一次完整的葬礼。蒂芙尼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你每个月都交够了钱,可如果哪天你交不起会费了,那就不好意思了,她会像过去一样,把你的骨灰倒进龙的水缸里……我听说龙对人的骨头情有独钟。”

  “蒂芙尼……我没想到她连你们的钱都要赚。”

  “这还算好的。在她之前,我们甚至连谈葬礼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把会费的门槛降下去。”阿斯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要喝水吗?”艾芙娜突然问。

  “是有点渴了。”阿斯让说着,刚要去解腰间的水囊,不料影梅已经招来了一颗水珠,用眼神催促其吞下。

  艾芙娜低低啧了一声,把之前从水洼里“抓”出来的那颗水珠扔回水里。要向法莉娅告状吗?她想了想,但没一会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