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一、一样嘛?”她那怕生的同伴迷迷糊糊地点头又摇头。
“好了,该说的我们都说了,现在可以请你们救救她了吗?我觉得你们肯定有办法救她,并且她还是位身穿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她值得你们救。”
然而法莉娅哪还有心思听她说话呢?她周身的魔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如同雷暴前夕的压抑气息。大概只差一点,事情就要被推向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够了,吉娜、伊薇特,你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包庇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那艰难喘息的大魔女口中传来。伊薇特笨拙的说辞触动了她,让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好巧不巧,阿斯让从这一丝波澜中看到了悔恨的情绪。
“请听我说……她们两个……是无辜的……有罪的是我们,屈服于沙漠之主的……也是我们。”
她瞥了一眼那具焦尸,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忏悔。
“我和她……都一度被沙漠之主无孔不入的呢喃声逼疯过……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一闭上眼睛……你的脑海里就会不断地涌进一些莫名其妙的杂音……偏偏你还能理解这些杂音的含义。”
“那个声音日复一日地告诉你……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顺从……才是唯一的出路,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向祂屈膝……”
“所以你就动摇了?”艾芙娜侧头问道,声音不带温度。
“当你日复一日地被这种念头折磨,当你亲身体会过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之后……真的很难不动摇。”她苦涩地说。
“那她们是怎么回事?”艾芙娜指了指两位不知所措的黑袍魔女,“你说她们是无辜的,可她们却想替你隐瞒你被沙漠之主蛊惑的事实。”
“沙漠之主……那家伙想让我们……替祂拉拢那些仍旧心存疑虑的魔女……我们按祂说的做了……但她们……吉娜和伊薇特拒绝了我们。”
“然后呢?你们为什么大打了一架?别告诉我说是她们两个联手反制了你们。”
不待魔女回话,法莉娅便已走到两位黑袍魔女面前,眯眼问你们谁是吉娜,谁是伊薇特?年长的那位说我是伊薇特,而她身旁怯生生的那个是吉娜。
“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魔女,”法莉娅暗含恶意地说道,“她们没可能胜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就像她们没可能胜过我一样。”
“杀死她的人是我。她想灭口,把她俩丢到龙巢里去……而我没法认同她的做法,于是我们打了起来……最后我赢了,”幸存的大魔女惨淡一笑,“但我现在……大概也离死不远了……”
虽然伊薇特和吉娜为她止住了血,但终归还是慢了一步。她已经流了太多血了,而在魔力几近枯竭的情况下,缺血是无比危险的。
伊薇特望着她,满是痛苦的神色,而她身旁吉娜一时间忘记去抹眼泪,诚恳地向法莉娅求情:“不……不……!求你们救救她,求你们!”
法莉娅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她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犯下大错却又在最后关头守住底线的大魔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同为大魔女的她理应就地处决这个“叛徒”,或是干脆任由她死去,事后再按照惯例出具一份文书,向圣都说明情况。
但……
这么做真的好吗?
法莉娅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人,寻求着某种支持,或者说,推卸责任的借口,可她与阿斯让目光相迎时,她又忽然打消了这份打念头。
她清楚阿斯让想要对她说什么。
他在说:你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他当然知道我想救她,并且他也当然支持我去救她,可我为什么会想救她呢?莫非我是个软心肠的女人吗?
不,怎么可能呢!
我可是“弑亲的法莉娅”啊,心软这个词和我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嘛。我之所以要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阿斯让觉得我很善良,从而对我青睐有加罢了。
是的,就是这样。
微微思索过后,法莉娅拿出了净血魔药——用蓝龙之王的净血,炼制出来的绝佳药剂。
“请容我拒绝……唯有死亡能够包容我的过错……”魔女抿紧嘴巴。
“和我的老师说去吧!”
法莉娅把魔药递给阿斯让,“去把她的嘴掰开。”
把嘴掰开吗?这种粗暴着实有失风度啊。
还是换个稳妥点的方式。
阿斯让俯下身,询问魔女的名字,然而魔女并没有理她,想必是识破了他的诡计了。
这下好了,他只能来硬的了。
接着,他无视了那位濒死魔女眼中流露出的、混杂着祈求解脱与最后一丝惊恐的眼神,一手捏住瓶口,另一只手则以一种莫名熟练的精准力道,捏开了她那因失血而冰冷的下颌,将几滴珍贵的药液灌进了魔女的嘴里。
不多时,净血魔药强大功效便让这不晓姓名的大魔女暂时摆脱了生命危险,也让疲惫到极点的她沉沉睡了过去。
“把她的袍服脱下来。”法莉娅继续命令。
?
阿斯让回过头,问:“这样不好吧?”
“你懂什么,这是规矩!让你脱你就脱嘛!”
阿斯让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按照法理娅的指示,脱下魔女的法袍,娴熟的手法叫一众猎人看得钦佩不已。
“你们明白的吧?既然她亲口承认自己杀死了一位大魔女,那她无论如何都得为此负责。”法莉娅说着,把阿斯让脱下来的镶金法袍递给了两位黑袍魔女,“你们两个,用这身法袍,把那位大魔女的尸体收敛一下。”
之后的事其实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几位魔女提到附近有一座仅剩一头幼龙的半废弃龙巢。
虽说是幼龙,但其肩高已与十多岁的孩童相当,看着还是颇为危险的,好在砂龙的巢穴足够宽敞,为猎人们提供了充足的周旋空间,因此在阿斯让的指挥下,几个猎人还算比较轻松的制服了这头凶猛的幼龙,将其变成了今晚的晚餐。
至于这头幼龙的父母,多半已经死在了蓝莲厅附近,可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这头幼龙似乎并没有吃掉自己的弟妹,但不管怎样,那些龙蛋都不可能再孵化出龙崽了。
缺乏经验的幼龙无法对沙遁刺尾兽形成足够的威慑力,几枚看似完好的龙蛋早已在无形中沦为刺猬兽的孵化场,当猎人们将这些龙蛋一一砸开时,淌出来的内容物属实有些猎奇。
“要不是这些玩意儿能够帮我们清理龙蛋,我真想用靴底把它们一个个碾成浆。”雷纳德被恶心得够呛。
“没了龙蛋,它们估计活不下去。”阿斯让说。
“咦?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布兰登问。
“不把蛋砸开,你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一头龙?”米歇尔说。
“也是……”
第170章 归城
在被眼前这片无垠的、单调的黄色折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后,坐落于黑河旁的蓝莲厅,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们回来了。
队伍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唯独那位曾经误入歧途的大魔女依旧保持沉默,不敢抬起头来。她像一个自知罪孽深重的囚徒,在踏上故土的瞬间,感受到的并非喜悦,而是即将到来的、审判的重量。
她甚至没办法为自己赎罪。沙漠之主的魔力就像雷达,能够分别锁定那些意志不坚的魔女,于暗中影响她们的心智,若非沙漠之主主动提醒,她根本无从判断还有哪些魔女受到了沙漠之主的蛊惑。
“你们应该放我死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行,“如果斯泰西元老决定处死我,那你们就浪费了一滴珍贵的净血魔药,而如果她不准备这么做,那她就得另派一位实力与我相当的大魔女来监视我,白白浪费掉一名战力。无论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她说得没错,阿斯让心想,从纯粹的、冷冰冰的逻辑上来说,没有比这更正确的判断了,可人不能总用这种逻辑行事,这不现实,也违反人性——起码是大多数人的人性。
“少废话。”法莉娅没好气地呛了回去,“我会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不需要知道。”
我要让阿斯让迷上我,嗯,更加地迷上我,离不开我。
法莉娅想着,偷偷瞄了眼阿斯让的侧脸,接着又迅速移开视线,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当此之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向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浑浊的黑河水面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这河水曾经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却也催生出了一片狭长的、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
高大的棕榈树伸展着枝叶,为地面投下斑驳的、清凉的树影,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和顽强的沙漠植物,贪婪地分享着宝贵的水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将死亡的黄色与生命的绿色彻底隔绝的屏障。
在河畔的绿荫里,还坐落着几座专用于取水与垂钓的临时敞篷,那里的人们最先注意到了阿斯让等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带回来的大堆战利品),于是便带着他们钓来的一条条河鱼,纷纷前来庆贺。
在这些挣扎求生的人们眼中,每有一头砂龙死掉,便意味着他们的安全多了一份保障,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孩子,能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多分到一勺肉汤。
光靠这种原始的渔业,是没办法养活太多人的,因魔女们的魔法只能庇护黑河岸边的城市与高地不被洪水侵蚀,而不可能庇护到黑河里的鱼群。
黑河中早先密密麻麻的庞大鱼群,早已被洪水冲死冲散,幸存下来的鱼类寥寥无几,个头也都瘦的不行——就像面前这几位明显营养不良的渔夫一样瘦。
“你们杀死了砂龙,真了不起!”一名渔夫说着,将刚刚钓上来的瘦鱼递给猎人。他没胆子与魔女说话,在他看来,像他这种身份低微的凡人,至多也就能与魔女们的仆从混个面熟了。
阿斯让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份善意。
“你们在这边冒着危险钓鱼,应该也很辛苦吧?”他问,“多久能钓上一条?”
“以前很难,但现在好了点,”渔夫指了指他的同伴,“靠咱们这几杆杆子,忙上一天,总归还是能钓到不少的。”
“够吃吗?”
“还行,城里有的魔女会用麦子跟咱们换鱼吃,这样咱们还能再匀出些麦米,叫那些饿的只剩骨头的可怜人多一口吃的。”
“啊,真好,”米歇尔说,“你们真善良。”
“唉,这也是为了让他们不过来跟咱们抢鱼钓,”渔夫摇摇头,“人一来,把鱼都吓跑了,大伙就没得吃了。”
阿斯让笑笑,拿出几块风干的龙尾肉,递到几名渔夫面前。
“这……?”
“拿着,就当我用这些龙肉换你桶里的鱼。”
“太多了,”渔夫面露难色,“这肉这么大,我们钓的鱼才这么小……”
“鱼肉比龙肉好吃。”
“那有什么用?能填饱肚子才是真的……”渔夫顿了顿,小声道:“啊,我晓得了,是您身后这几位魔女大人想要吃鱼了吧?那您看着给咱们一两块龙肉就好,真不用给这么多。”
“拿着吧,我是在和你们谈生意呢。”
“生意?”
阿斯让指了指身边的三个猎人,说:“这三个家伙有点轻微的眼盲症,夜盲症你知道吗?就是夜里看不清东西。想要治好这病,就得多吃点鱼,不然哪天夜里遇到了龙,哭都来不及哭的。以后我们估计会常来你们这儿买鱼。”
“天!我要是在夜里看到龙,多半得被吓死,”渔夫说,“巴不得眼瞎才好哩!”
“我们可不怕,”布兰登立刻挺起胸膛,有些得意忘形地吹嘘起来,“我们用猎龙矛狠狠戳瘸了那头龙的膝盖后面的窝!”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们可太了不得咯!”
渔夫冲布兰登竖起了大拇指。这番称赞让年轻的猎人彻底飘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回忆说,“我家老爹也是靠出海捕鱼过日子的,有天他对我说:‘既然你是渔夫的儿子,那你就得像我一样,有向死而生的勇气’,然后他就把我卖当斗剑奴了,好吧,有点扯远了,我就是想说,我们渔夫的儿子的确都是有勇气的人,天生就是屠龙的料!像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么大的砂龙,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精神大震,直接就把手里的猎龙矛戳进那畜生的腿里咯!哎,大叔,你有儿子嘛?要不要考虑把他送来当猎人?”
“猎人?”
“对,专门猎龙的猎人。”
“呃……这个嘛……我可能得……考虑一下……”渔夫支支吾吾地说。
“行了,布兰登,别为难人家。”雷纳德重重拍了拍布兰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管好你的嘴巴,少在人前吹牛,也不嫌丢人。”
“我没有吹牛……”
“嗯?你敢说自己没有害怕过吗?”
“行了,别吵了。”
阿斯让耸耸肩,制止了两人的争吵。他能感觉到法莉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要不要顺路跟我们一块儿回城?”他朝几名渔夫问道,“天快黑了,你们继续留在这儿,应该也钓不上几条鱼了。”
“哎,行,正好回城里叫我老婆把这些鱼?了。”
就这样,回城的队伍又一次壮大了。一个身心俱疲的猎龙小队,八个身份高贵的魔女,以及好几个扛着鱼竿、抱着龙肉、满心欢喜的渔夫,一同朝着蓝莲厅的大城门走去。
不久后,当城墙上百无聊赖的斗剑奴们远远看到看到这支队伍,还有这支队伍所携带的丰厚战利品时,整个蓝莲厅都慢慢沸腾起来了。
作为最早一批出发远征,同时也是最早一批携带战利品回归的队伍,法莉娅和阿斯让等人自然收获了极大的关注与欢呼。
人们从各自的屋棚里涌了出来,挤满了街道的两旁。他们的脸上带着敬畏、好奇,以及最不加掩饰的、对食物的渴望。他们高喊着“英雄”、“屠龙者”,孩子们则悄然跟在队伍后面,试图伸手去触摸那装满了无数干肉的粗糙龙皮。
“别伸手摸!你们是想让你们的手掌被龙鳞刮开花嘛!”
海瑟薇拉着艾琳主动殿后,与这些尾随在后的调皮孩子们不停周旋着,还算有点效果。
放下心来的阿斯让收回眼神,望向街道两旁的一张张笑脸,心想,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这时,梅忽然走到了阿斯让身旁,于他耳边说道:“阿斯让,法莉娅叫我跟你说,她要先带那几个魔女去见斯泰西,等晚些时候我们再过来找你!”
面对拥挤的人潮,法莉娅仍旧显得力不从心,说起话来吐词不清,只好叫梅代她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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