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艾芙娜微微点头,“祂变得比以前更谨慎、也更有耐心了——祂正在有计划的筛选出最强大、最凶猛的个体,培养自己的军队。”
第168章 求救信号
假使眼前这团怪龙肉没有大面积腐坏的话,阿斯让大概就会用怪龙肉能否食用为议题,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了。
他会问问艾芙娜,有没有人尝过怪龙的味道,如果没有,那他愿意做第一个吃怪龙的人,试试这怪物的肉里是否含有某种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未知毒素——有铭纹的加护,他应当不会当场翘辫子,大概。
总之在这之后,他会一本正经地跟梅探讨,这种来自异省、型似蠕虫的怪物该怎么吃,用火烤会不会太柴,用水煮会不会太烂,或者干脆学学矮人的做法,切成薄片,用高度数的烈酒腌着吃。
但他没这么做,因为这肉已经臭了。
沙漠的烈日是最高效的催化剂,它以一种残酷的效率,加速着所有生命的衰亡。
眼前这堆血肉上的暗黄色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的灰。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则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很多地方都附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如同绒毛般的菌丝,而从中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感觉都能让最饥饿的食腐动物都望而却步。
砂龙除外。
说起来,那头辛苦喂食伴侣的雄砂龙大概不会想到,它的老巢已经被人掀了个底朝天,就像远处被洪水冲垮的村镇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其实往好处想,只要我们多多行动起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愁吃。我看《巨龙之书》上说砂龙发育到成熟状态需要至少十五年时间,但它们在一岁左右就能长得和人一般高了,然后它们就会被赶出巢穴,独自谋生,简直就是绝妙的狩猎对象。”
阿斯让率先打破了沉默,边说边用靴尖拨开一块腐肉,仔细观察着怪龙肉下面的骨骼结构。
“瞧瞧,沙漠之主拿怪龙养活了砂龙,然后又间接养活了我们。”
“你还真是乐观,”艾芙娜微微一笑,“也对,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有个问题我始终都想不明白,沙漠之主为什么要主动‘笼络’魔女?是因为祂的力量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吗,还是说,祂需要魔女来为祂做某件祂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
……某件祂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毫无征兆地,打开了阿斯让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大门。他忽然想起了那场据说毁灭了整个精灵文明的、被称作“终焉”的焚世大火。
那头在远古时期降下天火,将一个纪元从史书上彻底抹去的龙王,是否真的还存在于世?
沙漠之主是在害怕祂吗?
因为害怕,所以才要编织噩梦,威慑笼络那些意志不坚的魔女,充当自己的爪牙?
阿斯让望着眼前腐烂的肉块,阵阵难闻的气味仿佛在提醒他,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正等待他去解决。
“还是别想太多为好,因为想也没用,”爱莎的声音在他脑中适时响起,“不如先着手解决当下的问题。”
的确,还是先想想怎么趁早把砂龙的皮肉运回去吧。
有些时候,战利品亦是一种累赘。
“分头行动效率会比较高,但我不推荐这么做。”艾芙娜开口,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雷纳德等人,显然仍将他们视作局外人,“并且,我也不推荐打出信号,叫其他人过来帮忙。”
“为什么?”布兰登问。这个年轻的猎人还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因为……”艾芙娜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被接受的借口:“你们也不想把自己的功劳拱手让人吧?”
“呃……这倒是。”布兰登点点头,显然是相信了艾芙娜的说法。
但阿斯让知道,她其实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明处,因为这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
作为一名被沙漠之主重点关照过的魔女,她很清楚沙漠之主的威慑力究竟有多恐怖,而在那种威压之下,必然会有魔女选择屈服。
她在怀疑她们,就像法莉娅一样,始终被一种深切的不安全感包裹着。
想到这,阿斯让不经意地瞥了眼法莉娅,他本以为她会给出相同的答案,然而她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问道:“那要是我们因此错过了救援信号,到时该怎么办?”
“法莉娅……”艾芙娜惊讶地瞪大眼睛。
“喂?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法莉娅有些不自在地皱起眉头。
不,没什么。只是奇怪你居然会担心其他魔女的安危。
阿斯让避开法莉娅的目光,沉声道:“麻烦的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不回去。”
他低头思考,权衡着风险与责任,就在这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口。
“梅?”
“阿斯让,看天上,”梅伸手指了个方向,“那个就是信号吧?”
好吧,这下不用再为是走是留而费神了。
阿斯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沙漠的燥热与血腥都吸入肺中。
远远方的天际,一道深红色的魔法信号正挣扎着升向高空,如同一只浴火的飞鸟。它在顶点无力地绽放,散发出短暂而凄厉的光芒,随即便如燃尽的余烬般,在碧蓝如洗的天幕下缓缓消散。
这是魔女发出的求救信号,通常意味着发出信号的魔女,正面临着足以致命的、无法独自解决的危机。
阿斯让与法莉娅和艾芙娜对了下视线,三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决意。在这种情况下,犹豫和争论是最多余的情绪。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跋涉于无垠的沙海中。
所有人都将精力集中在了脚下和远方,没有人说话,但偶尔能听到有人喊累。
巴迪亚沙漠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在这里,绿色不过零星的点缀,而光秃秃的黄色则牢牢把持着视界,与之相比,伊斯巴尼亚的群山与荒原,竟然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如果硬要说这片不毛之地有什么好处,大概就只有一点:沙子的阻力确实比沼泽和山地要小,至少能让她们在魔力的辅助下,较为轻松地拖行那堆越来越像累赘的战利品。
在这种单调的环境里,即便是阿斯让自己,也很容易感到疲惫。
它就像一种神经毒素,从你的脚底板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上蔓延,不断侵蚀着你的意志,让你的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不知过了多久,当队伍小心翼翼地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后,远处的一片村庄废墟骤然映入众人眼帘,凄凉而死寂。
“停下来休息会儿吧。”阿斯让命雷纳德他们在沙丘上休整一段时间。
魔女们也都累坏了,特别是海瑟薇和艾琳,她俩看上去就像蔫掉的菜叶子,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仿佛要化掉似的。
法莉娅和艾芙娜也没好到哪去,却还是努力咬着牙,维持着她们身为大魔女的体面与尊严。
只有梅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用脚尖在沙地上画着圈。她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鹿,有着用不完的劲儿。
“是吧?我可光着脚走遍了大半个法兰呢!”她注意到了阿斯让的目光,有些自傲地笑了笑。
嗯……该说不愧是魔女吗?光脚走遍了大半个法兰,却还是白白嫩嫩的……
“哎,下头!”爱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呵,下头就下头,男人下头有什么错?阿斯让果断反驳,心之壁厚得叫爱莎无话可说。
假如她有身体,那她这会儿肯定要捂起鼻子,离阿斯让越远越好。
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小心点吧,”她说,“前面有魔力残留,非常混乱……我能感受到火元素的狂暴气息,也能感受风元素的些微悲鸣……这里肯定有一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魔女间的厮杀。”
缓了口气的艾芙娜也给出了相同的说法。疲惫不堪的法莉娅没有多说什么,脸色出奇的阴沉。
有活人的气息吗?阿斯让向爱莎问道。
“我找找看。”
嗯,拜托——
“……找到了。”
?
这么快?
“顺着魔力的源头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爱莎顿了顿声,“不过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个陷阱。很奇怪,如果那个求救信号是那个魔女发出来的,那她的魔力就不该如此平静……她的魔力平静得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一小块冰,落入阿斯让的思维深处。
陷阱么……
“等等,这儿还有另外两个魔女……她们……非常警惕,”爱莎突然改口,“那个求救信号更可能是她们发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必须得去看看了。
一番休整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他们走得很慢,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焦黑的沙土、断面齐整的立柱……废墟周围的景象印证了爱莎之前的判断——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最终,他们在一块孤零零的歪斜石墙背后,找到了一股微弱魔力的源头。
那是一位魔女。她还活着,但她的法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物,又在风沙中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而在她面前的不远处,则遗落着一具被彻底烧成焦炭的尸体。
第169章 魔女最会骗人!
当阿斯让注意到面前魔女袍服上的金纹时,他意识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出问题的人可能是不远处那个的焦尸,也可能是面前这个魔力衰竭、严重失血的濒死魔女,而她们必然都拥有一个相同的身份
——大魔女。
法莉娅走上前,表情无比凝重。同为大魔女,她更能理解眼前这一幕所代表的意义。
“是你发出的信号?”她问。
幸存的魔女没有回答。她半睁着眼睛,眼神空洞,似乎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若非身体的本能还在逼迫她进行呼吸,恐怕她能把自己憋死。这种姿态,让阿斯让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是这种表情。她可以视死如归,可以挣扎求活,但不该如此的麻木。
“你还有说话的力气吗?”艾芙娜也走了过来,用语言试探对方的意识是否清醒,“还是说,你已经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了?”
“……是我们。”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阴影中传来。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两位穿着普通黑袍的年轻魔女,正从一块倾颓的石墙后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她们看上去惊魂未定,像是两只刚躲过猎鹰的兔子,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这样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可怜的勇气。
“信号是我们发的。”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黑袍魔女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众人。
“那你们为什么要躲起来?这种做法很奇怪,会让我觉得你们另有图谋。”
艾芙娜的目光锐利如刀,这种压迫感让那两个年轻魔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她最后还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好了,别这么畏畏缩缩的,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你们的鼓励,还有你们这么做的用意。”
“我们……我们之所以要躲起来……是因为……我们害怕……”另一位魔女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的个头要比旁边那个魔女要矮一些,圆圆的脸蛋未脱稚气。
“我们不知道信号会引来谁,”年纪稍长的魔女接话说,“可能会引来救兵,但也有可能……”
“那如果你们遇上了‘这种可能’,你们打算怎么办?”艾芙娜追问道。
年长的黑袍魔女咬了咬嘴唇,很现实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们就只好假意改信,等将来遇到机会,再想办法悔过。
“悔过?悔过什么?”三个猎人听的云里雾里,不晓内情的海瑟薇和艾琳也同样满头雾水。
艾芙娜听着他们的低语,悄悄叹了口气。
“假意改信,是吗?”她指了指那具焦尸,说:“很有趣的说法,“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手指着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呢?”
“欸?”
艾芙娜的指控让两名黑袍魔女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们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眼里满满都是委屈。
诚然,艾芙娜的猜疑并非全无道理,但看着两个女孩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阿斯让知道,她们大概率是被冤枉了。
他瞥了眼艾芙娜,看到她的表情已经悄悄缓和下来。看来她也得出了和自己相同的结论,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她最后的试探而已。
但法莉娅却还皱着眉头,那双灵动琥珀色的眼眸正在三个陌生魔女间不停打转。
“真可疑”,她说,“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们,但我总觉得……你们在某些事上说了谎。”
“是这样吗?”阿斯让问,“会不会是你多虑了?”
“作为我的仆人,你应该无条件地跟我站在一起。这话我已经强调过好多遍了。”法莉娅瞪了阿斯让一眼,“你这混蛋,不要就这么轻易地被人骗过去了啊!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想要挤出几滴眼泪,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嘛?更不用说她们还是魔女。要我说,魔女就是最会骗人的女人!也就我不会骗你啦。”
难说。像要还是不要,不要还是要,我就完全分辨不来真假。
“我也不会骗人了哦。”
感觉法莉娅另有所指的梅很是认真地替自己辩解,惹得法莉娅为之侧目。
阿斯让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向那两名魔女问道:“说说吧,你们是否真的如我庇主所言,在某些事上有所隐瞒。”
话音刚落,两位魔女的微表情便引起了阿斯让的注意。
她们眼神躲闪,嘴唇微张,欲言又止,似乎真的隐瞒了些什么。
阿斯让想着,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几秒钟后,那位年纪稍长,大概与艾芙娜相仿的魔女突然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带遮掩地与他对视着。
“我确实隐瞒了件事,”她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喜欢你,并且还对你有过幻想。”
“……?”
“什什什什什什——么?!”
法莉娅和爱莎同时爆炸了,一外一内两股声音像极了两柄重锤,敲得阿斯让大脑几欲宕机。
“你也和我一样,对吧?”黑袍魔女侧头望了望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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