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307章

作者:悲凉鸽

  下个瞬间,温热而腥臭的龙血,瞬间沿着矛身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脸,也染红了周围的沙土。

  与此同时,绕到砂龙右侧的雷纳德也瞅准了机会,紧随布兰登之后发起了攻击。他手中的猎龙矛,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直取砂龙的右后腿。

  “吼——!”

  两处要害同时遭到攻击,砂龙顿时发出一阵哀嚎声。

  剧痛使得它再也无法支撑那沉重的身躯,后半截身体直接瘫在了沙地里。

  它想要调整姿态,但受伤的后肢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反而在沙地中越陷越深。

  唯一的办法是逃向天空,但阿斯让没给它机会。

  在砂龙抬动双翼的那一刻,阿斯让瞄准了它的上颌,猛然挥动了手中的碎龙骨。

  “咔嚓!”

  碎龙骨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砂龙的上颌骨上。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在风沙中显得异常清晰,紧接着便是砂龙更为痛苦和绝望的惨嚎。

  这一击后,砂龙再也无法保持哪怕一丝的平衡。它发出绝望的、带着惊恐的哀嚎,无力地向着侧方轰然倒去,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掀起滔天的沙浪,将周围的一切都瞬间吞没。

  布兰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冲击波震得一个踉跄,几乎要被翻滚而来的砂龙压扁。

  千钧一发之际,是雷纳德和米歇尔及时伸出了援手,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过去,这才没有让他陪着那根一时间忘了松手的猎龙矛殉葬。

  不过,在巨大喜悦面前,布兰登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后怕。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沾满了龙血和沙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腥与兴奋的笑容。

  他的眼神却从未如此明亮过。

  “都还活着吧?”

  当漫天的沙尘散去之后,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阿斯让。

  “干的不错,”他笑了笑,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下次再接再厉。”

第165章 应得的权利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终于被地平线下那片无垠的沙海彻底吞没。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天鹅绒,悄无声息地覆盖下来。在巴迪亚沙漠,夜晚与白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白日里那个狂暴、炙热、能将钢铁都晒得发烫的暴君,此刻已然退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更为古老、也更为冷酷的君王——寒冷。

  在寂静的夜晚,大地的热量毫无保留地回归星空。沙砾的温度急剧下降,很快便变得如同冰渣般刺骨,就连风也改变了它的声调,阴冷而急促的呼啸着。

  但篝火散发的温度,却足以抗衡夜的寒冷。

  它在沙丘的废墟中无声地舞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龙肉的盛宴已经结束,猎人们初尝胜利的狂喜随风冷却,沉淀为一种更为厚重的、带着疲惫的满足感。

  他们在不远处躺下,用毛皮裹住自己,很快便坠入了梦乡,梦里不再有龙的咆哮,而是充满了英雄的赞歌。

  海瑟薇也睡了,偶尔会说出一些难懂的呓语。

  不过,其他魔女都还没睡。

  她们和阿斯让围坐在火边,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在巴迪亚沙漠的心脏地带,这种宁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最终,是雷纳德,那个最为年长的猎人,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了身体,远远地望了过来,似乎是有话要对阿斯让讲。

  十几秒后,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阿斯让……大师。”

  阿斯让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我认真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配收下这份战利品。”

  雷纳德指的是他旁边的那张龙皮。一张挂满上好龙鳞的砂龙皮,价值不菲。

  “我不过是拿着猎龙矛胡乱戳了一下……这种事谁来了都能做到……只要他也穿着这身鳞甲……”

  雷纳德的话让空气再次凝固。

  法莉娅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是觉得他很识大体,梅和艾芙娜则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了阿斯让身上。

  阿斯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篝火,望向那三道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的身影。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小时前。

  如何处理砂龙的尸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过去,边区猎团拥有专门的后勤队伍,尚能及时处理战利品。

  而今,则必须适当放弃一些相对没有多少价值的部位。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做出决定的。

  首先是放血,龙血是熬制魔药的极佳材料,并且对魔女而言,失活的龙血亦是一种可以操控的资源(龙王的血则是例外,祂们的血液充满魔力),因此龙血的保存问题反而最容易解决,艾芙娜可以将这些龙血凝练为一块块血晶,随身悬浮于四周。

  若中途遭遇另一头砂龙的攻击,艾芙娜还可以利用这些血晶辅助施法,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龙肉的处理则要麻烦得多,为了减轻辎重,龙骨以及龙的各种内脏,都必须选择性的放弃一部分,而龙牙、龙鳞与龙肉,则要尽可能多地保存下来。

  在缺乏重金属的条件下,龙牙与龙鳞,可以说是猎人们制作武器和防具的首要材料,而宝贵的龙肉,更是能让无数人远离饥饿与绝望的唯一法宝。

  因此,即便这些龙肉可能会为他们招来源源不断的麻烦,阿斯让也不舍得将这些龙肉随地丢掉。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至少都要把那条大尾巴带回去。

  拿定主意后,阿斯让将专门的拨皮刀递给布兰登和米歇尔,并握着他们的手,引导两人找到腹部鳞甲之下那道脆弱的接缝。

  叫阿斯让感到欣慰的是,这两位新人学的很快。

  他们在成长,在这具庞大的尸体面前,他们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诱饵,而是真正的参与者,一名逐渐走向成熟的猎龙人。

  旁边的雷纳德,更是基于过往的所见所闻,在听完阿斯让的讲解后,便自己摸索到了窍门,一丝不苟地切割起龙皮。

  阿斯让教三人下刀的地方,是龙腹两侧的边缘地带。

  分布在整个龙腹上的鳞片,都是细小而柔软的,它们不似其余部位的龙鳞一般层层交叠,而是如砖瓦般整齐排列,只要找对地方,巴掌大的拨皮刀也能把它划开。

  值得说明的是,龙腹上的鳞片与其腹部的皮肉几乎融为了一体,很难分割,但没必要必要分割下来,因为没人会拿它们制作防具。

  魔女们通常会将它们拿来制作华美的长靴、精致的钱包、或是装点书封——像圣都刊行的《巨龙之书》(仅对魔女发放),就是用龙腹作为封皮的),同时,还有不少魔女会拿它们制作一些用以彰显彰显情趣的紧身皮衣,但阿斯让对此并不感兴趣……大概。

  咳咳,说回正题。

  在魔女们将猎人们切割下来的大块龙肉快速脱水风干之后,这些极具韧性的龙腹皮,就成了上好的大包袋,足够装下大半缩水的龙肉干,放在沙地上拖行,都不用担心破损。

  而像背脊、肩胛以及身体两侧的鳞与皮,则是砂龙身上最厚重、最坚固的部分,这些地方的龙皮相当厚实,上面的每一枚龙鳞,都足有餐盘大小,厚达半指,边缘锋利如刀,其硬度足以让寻常刀剑砍击时卷刃。

  乍一看,这样的鳞片简直是制作防具的绝佳材料,但实际却不然。它们太大,难以贴合甲具,且难以切割加工,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将它们研磨成粉,制备各种魔药。

  一一细数下来,不难发现,砂龙四肢上的鳞片才是制作甲具的理想的材料,它们大小,很适合镶嵌在金属甲胚上,增强防护。

  原本阿斯让要分给雷纳德他们的战利品,就是这些从砂龙后肢上剥取下来的鳞皮,但考虑到三人已经有了护身的甲具,所以最后还是换成了砂龙身体两侧的鳞皮。

  “阿斯让大师?”

  听到雷纳德又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阿斯让收起思绪,扭头望向雷纳德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

  “雷纳德,你为魔女们猎龙多少年了?”

  “……七年,还是八年。从我被流放到这里开始,再到那场洪水来临……”

  “当时你们是怎么猎龙的?有什么规矩没有?”

  “规矩?”雷纳德自嘲地笑了笑,“规矩就是我们这些凡人,用长矛去给龙挠痒痒,吸引它的注意,然后祈祷魔女的魔法快点准备好;规矩就是每次出征都带上足够多的人,因为总有人回不来;规矩就是用人命去填,去换取魔女出手的那个瞬间;规矩就是魔女大人杀死后,愿意给你多少钱就算多少钱,要是嫌少就敞开肚皮喝酒去,三天之内喝多少都不要钱!可我酒量又不好,妈的……”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阿斯让问。

  “……”

  雷纳德没有说话,没有摇头,没有点头。

  他可能是对法莉娅她们有所顾忌,不过阿斯让没有这种顾忌。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对你们说过的那句话吗?”

  阿斯让拿起砂龙的犄角,拨弄了一下火焰,火星迸溅。

  “我说当时对你们说:若我们的剑也能杀死巨龙,那魔女们手中的权杖,就不应该比这把剑更加高贵。”

  雷纳德呼吸一滞。

  他低下头,盯着黑色的沙地,不敢去想魔女们的表情。

  沉默中,他还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位穿着镶金法袍,拥有一双琥珀眼瞳的大魔女,似乎正在与阿斯让大师发生一些肢体摩擦,认真听的话,好像听到她在说:“你这可恶的家伙!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造反不成!”

  听到这儿,雷纳德不禁为自己,也为阿斯让捏了把冷汗。

  可很快,阿斯让便叫法莉娅消停下来啦!她老早就把自己的弱点对阿斯让暴露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是阿斯让的对手,一下子便瘫软在了阿斯让怀里,老实得不行。

  更可悲的是,她居然还隐隐享受起这种感觉来了,毕竟那个梅,还有那个艾芙娜,肯定都在羡慕自己呢。

  不,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了!

  法莉娅咬了咬唇,在阿斯让耳边喝令道:“快把我放开!”

  “只要你不闹。”

  “闹?我都不想再理你这个不懂感恩的混蛋了。”

  “怪话,我随时都可以报答你,只要你有需要。”

  “闭嘴!”

  法莉娅装作要咬阿斯让的样子,这才终于得以脱身。

  在这之后,她借着整理衣袍的机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梅,那羡慕中带有一点点不服气的目光叫她颇有些得意。

  反观一旁艾芙娜……她把表情藏得很好,看不到一点破绽,叫法莉娅觉得好没意思。

  而在不经意间被法莉娅忽视掉的菲奥娜,则正抱着双腿,黯然神伤着呐。

  守在海瑟薇身旁,怀抱黑猫的艾琳还以为她睡着了,慢慢的也泛起困来。

  对她来说,阿斯让平静的声音,就好像某种催眠曲般,莫名的让人安心。

  “雷纳德。”

  “你要对自己更有信心些。”阿斯让顿了顿,改口道,“你必须对自己有信心。”

  “现在,握着你的徽章,告诉我,你是谁?”

  雷纳德望着胸口的猎人徽章,按照阿斯让说的那样,握住了它。

  “我……”

  “嗯?为什么不往下说了?难道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介斗剑奴吗?”

  “我……不再是了。”雷纳德的语气从迟疑转为坚决。

  “是啊,你不再是斗剑奴了,你现在是一名猎人,一名发誓要以猎龙为生的职业猎人。”阿斯让微微一笑,“你该知道制作这枚徽章的材料是谁的提供的——是我的庇主,因此我可以说,你的猎人身份是得到了魔女的背书的。”

  “什么嘛……我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这么做的。”

  法莉娅低声喃喃,声音低得没让雷纳德听到,更没有打断阿斯让说话。

  “一星猎人雷纳德!你听好。这头砂龙是被我们合力猎杀的,你作为一名猎人,理应分得相应的战利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是你身为猎人应得的权利。”

  “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它,在我看来,你的命远比一千张、一万张龙皮更有价值。”

  “……没那么值。”雷纳德说,“十张就差不多了。”

  “十张?你觉得这话对得起我配给你的这身鳞甲嘛?”

  “那……”雷纳德吸了口气,“一百张?”

  “少说也得一千张吧。”

  “那就……一千张!”

  “勉勉强强吧,算你过关。”阿斯让笑笑,“赶紧睡吧,下半夜还得靠你们守着呢。”

  “是。”雷纳德倒头便睡。

  “你们也睡吧。”阿斯让望了望身边的一众魔女。

  从刚才起,梅就一直在打哈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