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龙有情绪,”爱莎低声说,“它们会愤怒、会恐惧、会记仇……甚至会爱上一块石头,但它们的种种感情,最终都会被它们那难以节制的食欲异化取代,进而做出一些异常行为——它们会捕食伴侣,或是吃掉一整窝幼崽。这类行为通常并不常见,不过也说不上罕见,所以菲尼斯,你的能力在这些巨龙面前,无异于给自己裹上一层美味的香辛料。”
“喵!”
爱莎似乎在和一只猫聊天,而且还聊的有来有回。是因为过去太过孤僻,所以养成了与动物交流的习惯吗?
“才不是呢。”爱莎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微愠,“我是在用魔力和它交流,就像我俩这样。”
有意思。阿斯让想。既然你能用这种方式与动物进行交流,那你为什么不去龙的脑袋里咋咋呼呼,用噪音干扰它们的注意力呢?
“龙是很聪明,可它们并没有聪明到能与人类进行复杂精神沟通的地步,它们的思维依旧是野兽的逻辑。除非……它们也像这只猫一样,被某种特殊的魔力‘升级’过大脑。不过,等它们真的被升级到那个地步后,它们又怎么会瞧得上我们这些小小的魔女呢?”
这只猫有魔力?
“一种独特的魔力——能够让绝大多数生物在生理层面上就对其产生强烈的迷恋与亲近感,甚至产生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它的冲动,而龙则是例外,这种魔力只会让龙觉得它……很好吃。”爱莎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当心点,那家伙已经彻底盯上你了,我觉得它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该从你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阿斯让心中战意升腾,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打出手语,命令那三名已经看呆了的猎人,迅速绕至砂龙的左右两侧,准备进行牵制攻击。
或许是巨龙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三人的反应到底还是慢了一拍,好在他们及时醒悟了过来,片刻迟疑后,他们终于有所行动,向左右两侧分散开来。
砂龙也动了。
狩猎的本能像一记鞭子,将这头巨兽从短暂的失神中抽醒。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猛地一沉,后肢肌肉贲张,将脚下的沙地踩出两个深深的陷坑,瞬间化为一座飞速移动的黄色沙丘,卷动着漫天沙尘与碎石,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径直朝着阿斯让猛冲而来!
但阿斯让没动。
几个猎人都快怀疑他是被脚下的沙子给钉住了,若非如此,凡人何以直面如此汹涌的龙威,而不避让分毫?
可他们分明能够看到,阿斯让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猎人面对猎物时,那种冰冷到极致的专注。
不过是头砂龙,看我把它顶回去。
阿斯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在将血液泵送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同时,也唤醒了那些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铭刻在灵魂深处的铭纹之力。
道道暖流从铭纹的节点处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在他的体内汇聚成一片奔腾咆哮的金色海洋。
阿斯让几乎可以肯定,凭借体内这股澎湃得近乎沸腾的力量,只需一击,他就能将这头横冲直撞的砂龙掀翻在地。
可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决定将碎龙骨抵在身前,与砂龙掰掰手腕。
轰鸣炸裂,沙尘卷天。
撞击的瞬间,阿斯让被震退半米,塞着菲尼斯的腰袋险些被震飞出去,而那件由绿龙王鳞片打造的轻甲,也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若非爱莎的魔法将脚下沙地及时稳固,他此刻已被推得更远,但他没倒下,而那头砂龙也没能再前进一步。
它被逼停了。
“没事吧?”爱莎问,语气急促,“好吧,看来这次也还是没事……”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这家伙的嘴有点太臭了,也不知道它之前都吃了些什么?
“……大概是龙。”
龙?这家伙吃过同类?
“我不是很能确定……你看它的牙齿缝,那儿嵌着的一大块鳞片肯定是某种龙的鳞片,但又不大像是砂龙的鳞片……当然了,也可能是被腐蚀成这个样子的……”
到时候拔出来看看吧,总之先帮我和法莉娅道声平安。
“不要。”
拜托了,万一法莉娅忍不住出手,那我不是白白忙活一场?
“你可以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不需要她来帮忙。”爱莎说,“区区一头砂龙,看我用碎龙骨把它顶回去——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也行,但你得帮我加固脚下的沙土。
“咦……你还真准备这么干啊?”
试试看吧。
如果这头龙不想被我顶翻,那它就得把自己的尾巴老老实实的钉在地里,要是任由它乱甩尾巴,我怕那三个菜鸟会出什么意外。
阿斯让的双臂缓缓发力,他一手撑在碎龙骨的剑身上,另一手则握住碎龙骨的剑柄,即使龙嘴里充满腐蚀性的涎水刺得他指骨生疼,也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
他就像握住了一根扳杆,要撬翻一座活着的山。
砂龙怒吼,气浪掀飞了他身侧的碎沙,但它终究没能再前进一步,反而被慢慢地推了回去。
第164章 初次狩猎
风沙呼啸,裹挟着灼热的气息与细碎的沙石,抽打在布兰登的脸上。
这滋味并不好受,但布兰登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他好像一尊僵硬的雕塑,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也超越了他想象力的极限。恐惧、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他把砂龙……?”
布兰登瞪着眼睛,声音干涩而颤抖。
他曾听闻过阿斯让的传奇——他在角斗场里无一败绩,甚至连龙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而今亲眼目睹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抗,感受着脚下不断传递而来的震颤,他才明白,这些传奇并没有被魔女们夸大其词。
一旁雷纳德的嘴巴也张得老大,大概可以塞下一枚拳头。
他曾在圣都的大角斗场中赢得过一些名声,后来则因为对某个魔女表现出了不恭敬的态度,而被蒂芙尼流放到了巴迪亚的边区。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加入了当地的猎龙团体,为魔女提供助力,卑微地挣扎了许多年。
期间有很多人死去,但他活了下来。
甚至连沙漠之主掀起的那场漫灌了大半个巴迪亚的恐怖洪水,都没能将他杀死。
当洪水过去以后,他还同一部分幸存下来的猎人,将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魔女们一路护送到了蓝莲厅。
这些经历,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多少也算是斗剑奴中的翘楚,对猎龙这件事也不乏经验,至少,他比那些连龙鳞都没摸过的新兵强多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根本算不得什么。
猎龙的经验?
哈,笑话!
他所谓的“经验”,无非就是瞅准时机,把猎龙矛在砂龙身上刮蹭一下——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插进鳞片里,就可以转身逃走,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魔女们去解决。
这算哪门子经验呢?!
当懦夫的经验吗?
想到这里,雷纳德不禁感到一阵沮丧,但很快,这种羞耻的感觉便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高昂战意所取代。
包括绕到砂龙另一侧的米歇尔在内,三名猎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被沙尘环绕的身影,那个在巨龙面前如同磐石般屹立的凡人。
他们曾无数次在想象中描绘自己猎杀巨龙的英勇场景,也曾在无数个被恐惧惊醒的夜晚,梦到自己被巨龙那张血盆大口残忍吞食,而如今,在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握紧手中那沉重而冰冷的猎龙矛。
只可惜他们觉悟得还是太慢,以至于惹恼了不远处的某位魔女。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是想看着他一个人面对那头蠢龙吗?!”
法莉娅的厉喝声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她明白阿斯让的用意,也理解他想要磨砺新人的决心,所以她也绝不会容忍这些凡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法莉娅。”
艾芙娜劝法莉娅不要过于焦虑,但她的眉头自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
她曾为阿斯让背后的铭纹补充过魔力,因此也能感觉到铭纹中蕴藏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若她记得不错,当铭纹的力量降至某个低点时,被这股力量压制住的天神之血便会悄然复苏。
这是梅给阿斯让上的一道保险,一道安全与危险并存的保险,因此最好的情况,就是永远不要用上它。
“……就算他们最后没派上用场,我和梅也会适时出手。”
“要是他们派不上用场,那我干嘛要费心保护他们?”
“因为你不想让阿斯让失望。”
“啧,”法莉娅轻咬唇角,“你还是和梅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头砂龙吧!”
“你也是。”艾芙娜提醒道,“那三个凡人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法莉娅略显不耐地应道。
她把目光投向了那三道略显笨拙,却又带着一股决然意味的身影。她想,要是这些人敢背对着龙逃跑,那就连他们一块儿收拾掉好了!
所幸,没人逃跑。
布兰登深吸一口气,大量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平复了他狂跳的心脏。
他握紧猎龙矛粗糙的木柄,目光死死锁定在砂龙粗壮的后肢上。
那里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如同层层叠叠的岩石,彼此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他知道,想要凭借手中这杆凡铁直接刺穿这些鳞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龙的鳞片,是它们天然的铠甲,坚固且牢靠。
但布兰登没有放弃,他快速回忆起阿斯让传授给他的种种技。
龙最致命的弱点,是它们的腹部,但这个弱点只有在它们翻身或跃起的瞬间才会暴露出来。
第二个弱点,是翼根处连接胸腔的软组织,只要刺穿那里,大部分龙也就飞不起来了。
但现在,这头砂龙正收拢着双翼,与阿斯让大师死死较着劲,反倒将这个弱点藏了起来。
于是,布兰登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一个并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位置——后肢关节的腘窝。
这个隐藏在肌肉与筋腱之间,唯一没有重鳞覆盖的部位,是他此刻最有机会得手的地方。
那里虽然不如腹部柔软,但至少暴露在外,且没有坚硬的鳞片层层防护。
只要能刺中这里,即便无法造成致命伤,也能让这头巨兽的行动受到极大影响。
但是……这家伙的尾巴……
布兰登紧张地望向砂龙那粗壮如树干般的大尾。
这根尾巴正扎在沙坑里,作为砂龙稳定身形的支点,偶尔还会因为力量的传递而微微颤动,卷起阵阵沙尘,看上去不怎么安全。
布兰登不禁想,要是被这东西扫到,自己肯定会死的吧?
一定会的。
那如果他就这么死掉的话,会有人为他伤心吗?
应该不会有的吧。
所以,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刺这头比山还大的怪物?
因为……
他答应了那些孩子。
他不想当一辈子的斗剑奴。
他想当那些孩子的英雄,他想当自己的英雄。
他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望着雷纳德冲锋时的背影,布兰登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溅起一片细密的沙粒。
“这边交给你!”
忽然,雷纳德大吼一声,从龙尾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布兰登的目光一凝,很快便察觉到了雷纳德的用意。
就在刚刚,米歇尔刺偏了。
他没能刺中砂龙右后肢的腘窝,而是刺到了旁边的鳞片缝隙间,虽然造成了一些刺激,但并未伤及要害。
雷纳德得去帮忙善后。他不能再失手,布兰登也不能。
“喝啊!”布兰登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于握着猎龙矛的双手,带着一股决然的破空之势,精准地刺向砂龙左后腿的膝盖内侧。
“噗嗤!”
一声令人不适的钝响,清晰地传入布兰登的耳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猎龙矛已然刺穿了砂龙厚重的皮肉,深深地陷入了肉里,那感觉就像刺穿腐朽的木桩,带着一丝粘稠的阻力。
是刺到骨头了吗?
布兰登兴奋地继续使劲,将矛身又推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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