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艾芙娜猛然睁开眼,目光凝视着天花板,她以为自己又要失眠了,可恐怖却在她莫名失神的瞬间骤然袭来。
噩梦在悄无声息之间将她吞没。
陡然间,她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无垠的沙漠中央,心中除了惊慌还是惊慌。
狂风如同一头肆虐的猛兽,在她的耳边嘶吼咆哮,锋利的风刃带着黄沙横冲直撞,刮得她的脸颊生疼。
天地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一切景物都被染上了浑浊的土色,混沌而压抑。
飞扬的沙砾肆意翻滚,遮蔽了她的视线,使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层浓厚的灰幕笼罩,能见度低得可怕,唯有隐隐传来的龙吼声回荡在耳畔,震颤着她的灵魂,让她的心脏不由得紧缩。
砂龙……砂龙的气息无处不在!
它们就在附近,藏匿在这片无垠的沙漠之中,虎视眈眈地窥伺着自己。然而,哪怕她全神戒备,竭力搜寻,却始终无法在这片肆虐的风沙之中看清它们的踪影。
她不甘地释放魔力,试图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然而,还不等她的魔力彻底成型,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便撕裂了整个天地,如同雷霆炸裂,直冲云霄!
在这嘶吼面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是那么的渺小。
那是来自地底深渊的声音,压抑、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艾芙娜心中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她看见了——
一头庞然大物,正慢慢从那遮天的沙雾中,缓缓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这巨大到异常的沙中虚影,几乎盖住了她眼前的整片天空。
当祂逐渐从沙雾中迈步而出时,艾芙娜看到,原本染着昏黄的天空,竟随着它的出现而迅速暗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它的力量所侵蚀,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峦,覆满厚重的岩石鳞片,每一片都坚不可摧,而那散发凶光的眼瞳,仿佛深渊中燃烧的熔炉,如果被其凝视,只怕灵魂都要受到扭曲。
天空中的白云,正是受祂扭曲,彻底染成了不祥的漆黑色,如同即将降临的世界末日,沉沉压迫在艾芙娜的头顶,使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下一秒,炽热的雷光撕裂了黑云,如同千百柄利剑,从高空轰然坠落,将沙漠点燃,砸出一道道焦黑的深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冷的暴雨倾泻而下,却无法带来任何清凉,反而与灼热的沙土交融,蒸腾起滚滚雾气,使周遭的景象越发混沌诡谲。
艾芙娜惊恐地呼喊着,本能地想要施展魔法,与这可怕的存在相抗衡,可当她试图调动周围飞速流动的种种元素时,她理所当然地发现,周围聚集起来的两种元素,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封印住了一般,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完全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恐惧如同火焰般瞬间点燃了她的神经,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拼尽全力地在滚烫的沙地上奔跑起来,可她的速度在那巨大的沙漠之主面前显得过于可笑。
她,她能感到一股炽热而又恐怖的能量在她身后不断汇聚,可她却无力反抗。
沙漠之主正在酝酿它的吐息,而她纵使唤起流沙进行防御,可脆弱的流沙又如何能与龙王的吐息相抗衡呢?
只要那毁灭性的吐息降临,这片天地之间,绝无生者可存。
想到这里,艾芙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即将冲破胸膛。
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不要!”
艾芙娜猛然睁开双眼,惊叫出声,她的身体猛地弹起,双手死死抓着被子,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冰冷的深海挣扎上岸,急需空气填充那几乎要炸裂的肺部。
她伸手擦去额间滚落的冷汗,掌心一片湿润,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尽管恐惧尚未完全消散,脑海中仍然残留着噩梦的影像,可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还在休息室里。
狭小的空间内,熟悉的木质香气仍旧弥漫,微弱的灯光投下温暖的阴影,而依莲尼亚依旧端坐在不远处。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
真好,但也真见鬼。
艾芙娜暗骂一声,缓缓叹了口气。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被这种噩梦纠缠了,沙漠之主的狰狞面容、砂龙的凶猛咆哮,都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每一次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她都感觉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全身冷汗淋漓,心有余悸。
她很清楚,这种反复出现的噩梦通常只代表着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她的魔力已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沙漠之主的影响。
越是高位的魔女,越容易与龙王的魔力产生摩擦。
艾芙娜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沙漠之主……祂不会按捺太久了。
那猩红如熔岩的眼瞳、那些足以撕裂大地的巨爪、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它们不会甘于在梦境中沉寂,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地渗透进现实。
——但现在可不是去思考这个的时候,思考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用处。
她还得值守后半夜呢,也不知道钟楼响过没有。
想到这里,艾芙娜强迫自己甩开脑海中的阴霾,环顾四周,随后略显疲惫地开口:“依莲尼亚,书再好看,也不要太看入迷了啊。外面钟响过没有?要是没响,我就再睡会儿……但愿我还能睡得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困倦和不耐。
然而,话刚出口,她便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屋子里有些安静……安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依莲尼亚坐在不远处,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古旧的书,可她的姿态却透出一丝异样。
她不像往常那样端坐着,而是微微蜷缩着,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呼吸也有些紊乱。
平日里惯有的那份平静都在此刻荡然无存。
“依莲尼亚,你……”
依莲尼亚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过了一瞬,才缓缓抬眸看向艾芙娜。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瓣紧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余……无碍……倒是阁下……似是做了噩梦?哈……哈……”她轻声娇喘,过会儿才接着开口:“钟声未鸣,时间未到,阁下……尚可休憩。”
“你……真的没事?”
“余无碍。”
依莲尼亚依旧重复着这句话,语调依旧平稳,可那股强行维持的镇定,却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艾芙娜看得清清楚楚,依莲尼亚的背不仅挺得不那么直了,她的腿脚也似乎不再受她掌控,原本规整的坐姿已经变得紊乱,虽然紧紧并拢,可又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颤动,而那本被她搁在腿上翻看的旧书,也在她说话之时,随着身体的抖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艾芙娜的心头猛地一跳,视线落在那本书上,继而缓缓上移,看向依莲尼亚的脸。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瞳里,却透出一丝异样的光泽,似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折磨。
片刻的停滞后,依莲尼亚缓缓弯下腰,想要捡起掉落在地的书籍。
衣料与座椅摩擦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她刚有所动作,整个人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100章 精灵之歌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空气仿佛都被凝固,座椅的吱呀声,在这冷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尖锐而刺耳,毫不留情地扎进依莲尼亚高度敏感的神经深处,令某种激烈的感觉,在刹那间传遍她的全身。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熊熊山火,毫无征兆地在她的体内骤然爆发,那股滚烫的热意,就像炽热的岩浆,从她的心脏深处开始涌动,如奔流的熔岩般顺着血管一路流淌,所到之处,皆被点燃,而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这股熔岩般的热流中,变得分外娇嫩敏感,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着,渴望被人填满,即使最轻微的触摸,都好似烈火撩身,让她阵阵痉挛。
此刻,周遭的世界在她眼前似乎开始剧烈摇摆,原本清晰的事物变得扭曲而模糊,一切都宛若陷入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她脑中所有的思绪,在这突如其来的情欲冲击下,纷乱无序,仿佛被狂风席卷、四散飞溅,再也无法聚合成形。
半精灵望着那本逐渐模糊的旧书,眼神迷离而无助,已然失大部分思考与判断的能力。她脑中的所有念头,在这股猝然袭来的情欲面前,尽皆被搅得七零八落,四散飘散,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一种深深的不安,如同悄然滋生的疫病,在她的心中迅速蔓延。她不想这样,这种状态实在太可怕,太异常了。
这绝非自然的祝福,而只是一种诅咒。
依莲尼亚痛苦地振作精神,试图寻回那备受压迫的理智,可她的身体竟公然背叛了她的意志,不仅任由那股神圣而又邪恶的欲望在体内肆意蔓延,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欢愉,强迫她在恍惚间沉沦其中。
依莲尼亚想起父亲的说教,他说生命的意义是延续生命,人类如此,精灵亦然,任何活着的生命,都难以挣脱这一铁律。
是啊,她体内流淌的那一半精灵之血,现在不就正为延续种族的使命而努力、激烈地沸腾着吗?而她再难像之前那样,凭借长久以来的自制力,战胜这股危险的原始冲动。
依莲尼亚终于醒悟了,曾经压抑已久的精灵之血,将用她最厌恶的方式,加倍地惩罚她了。
这些邪恶的血妖精,不顾她的本愿,强行绑架了她,还无情地把她扔到一叶孤舟上,叫她只能顺着妖精们的意思,向着未知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彼岸漂去。
时间在这一刻开始错乱起来——一会儿匆匆流逝,一会儿又显得无比缓慢。依莲尼亚听着耳边那凄厉的摇椅声,恍惚间把它当成了海上肆虐的风暴声,她开始欢喜,幻想远方那汹涌澎湃的浪潮,即将把她身下的孤舟打翻。
她十分清楚,自己不该迎着那危险的浪头而去,相反,他应该极力避开它,不让局面彻底失控,然而,掌控船只方向的桨手却是那些可恨的血之妖精,而她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绑缚了双手、无力反抗的人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危险靠近。
恐惧深深地攫住了她,她很害怕,因那浪潮要来了,一切都要失控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的耳边突然传来“铛”地一声巨响,这突如其来的天籁之音挽救了她,那些躁动不安的“血妖精”们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被钟楼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得呆若木鸡。
她呆滞了数秒,然后从迷乱中艰难夺回一些理智,用断断续续地颤音,向一旁看傻了眼的艾芙娜哀求道:“阁下……请……请出去吧……钟……响了。”
“啊,是,是啊。”艾芙娜尴尬地别过视线,不敢与依莲尼亚那充满祈求与羞涩的目光对视,接着她微微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这令人窘迫的气氛,“你放心,我会用魔力把门窗封好,不会有人打扰你。”
这用不了多少时间,我总不能一走了之,这只会让我俩更加尴尬。艾芙娜想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娴熟地施展起魔力,完成自己许下的承诺——好吧,其实也不能说十分熟练,也就是在与阿斯让有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才逐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那我走咯。”艾芙娜轻声告别,并且为了照顾半精灵的自尊心,她尽量用平常的步调走到门前,而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回头提醒:
“这间房的隔音效果有点不尽人意,而我的魔力……当然也无法阻隔声音,你得注意一点。”
“……嗯。”
艾芙娜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依莲尼亚独自一人。
但很快,那股被钟声暂时压制的情欲,又开始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伺机再次扑出。
不……我不能认输。
依莲尼亚死咬着嘴唇,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精灵礼葬》,期望着能从那些优美的文字中寻得一丝安宁,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内心得以镇静下来。
倒翻过来的书页恰好停留在故事的后半段,作者一改此前唯美优雅的文风,转而使用用大段露骨直白的语句,细致入微地描绘着女主在坟墓前那复杂而又激烈的心理活动,描写女主对已逝爱人的种种幻想。
“他们曾经只牵过手,而她现在却渴望更进一步……”这些文字仿佛带着魔力,重燃了她本就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她的呼吸追随书中描写的旖旎幻想,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跳也如擂鼓般剧烈蹦跳。
不能再看下去了!
依莲尼亚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呐喊,双手果断用力,猛地合上书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令人意乱情迷的文字彻底隔绝在外。
慌乱过后,依莲尼亚决定采用以往屡试不爽的老办法,朦胧的双眼竟闪过一丝坚毅,随后,她张嘴咬住了自己的拇指,咬到指腹出血。
血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依莲尼亚希望用痛苦抑制自己,然而她的身体却先一步回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吮吸起伤口。
浪来了。
……
“咿呀——!别咬啊!不是你让我陪你练习的吗!居然还咬我!”海瑟薇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在夜晚的营地中回荡开来。只见她脸上挂满了惊愕与委屈的情绪,埋怨地抽离手指,用袍服擦掉艾琳留下来的口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艾琳脸色微微发白,干呕了好几声,“好难受,不学这个。”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要是成不了事,我还怎么瞒着法莉亚老师向蒂芙尼邀功!我还盼着找她学一门超级厉害的魔法咧……啊,不好!快!快!快把书藏起来!”
海瑟薇突然焦急地催促起来,只因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瑟、薇!你刚刚在那鬼叫什么呢?要是惹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今晚你就别睡觉了!”法莉娅自暗处走出,眼神犀利地望了过来。
“我又没喊多大声,你自己晚上不好意思怪叫了,就跑来找我麻烦!”海瑟薇当然不敢把这句心里话说出口,而且为了帮艾琳遮掩那本书的存在,还得主动跑去对法莉娅认错。
“对不起。”
“……好吧,至少你这次认错的速度很快,赶紧闭眼睡觉。”法莉娅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便把海瑟薇支开了。
今晚她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阿斯让身上。
这个被菲奥娜骂为淫熊的坏家伙,怎么比她还能忍耐呢?这、这对吗?难道说其实她比阿斯让还……?不不不,绝无这种可能,那家伙肯定是找地方偷偷解决了。
比如守夜的时候!
趁她熟睡之际,自己偷偷乱搞!
没准还有帮凶!
梅就很有嫌疑。
娅斯敏……也不是不可能。
等等。
艾琳和海瑟薇……?
不,不至于罢?!但是……但是……!
……该死,我在想些什么?现在哪还有闲工夫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有我在身边,阿斯让肯定会用心守夜啊。
法莉娅叹了口气,对自己的癔症感到无语。
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砂龙过来,听说这些家伙现在连驱龙粉都赶不走,一些个体在嗅到那股刺激的气味时,甚至会变得暴躁易怒,立刻朝气味的来源发起猛烈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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