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余下的驱龙粉,应该足够他们平安返回菲拉们的地下村落,并在菲拉们的帮助下离开无主山岭。
“你应该不会让他们‘留’在你们那儿吧?”法莉娅怀疑地看着萨拉,“我们魔女的遗言,分量可是很重的。”
萨拉躬身回道:“以圣树之名,萨拉向你保证,会让他们平安离开。”
法莉娅点头说好,催促众人快快离开。
最后只剩下魔女。
还有玛尔塔的哥哥。玛尔塔求他离开,但他却执意留下,“我要见证神迹,我必须要见证神迹,我想知道,天神是否还眷念着世人。”
自峡谷深处蔓延而来的寒冰,仿佛沾染了恶龙的饥饿与疯狂,无止息地扩散着。
但当寒冰扩散至魔女脚下时,它们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法再前进分毫。
魔女们向前走去,冰霜向后退去。
拄着拐杖的胡安恍若看到了神迹。
“回去吧,哥哥。”玛尔塔最后投来一瞥,向山谷深处走去。
……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相信魔女!魔女哪会管我们的死活?!就算她是你的女儿,你的妹妹,你的姐姐,甚至是你的老婆和老妈!哦,后面这俩倒是没可能……总之,在她们成为魔女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凭什么觉得她们会豁出性命保护你们?
不管她们的预言倒是应验准了!我们伊斯巴尼亚又诞生了一头龙王!哈哈,我们伊斯巴尼亚可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看大伙儿还是抓紧时间,赶快逃命吧!”
“逃命?船票早他妈被人抢光了!”
“抢光了?我这儿有啊!只要——”
“就你在提前囤船票是吧!大伙一起揍死他!”
伊斯巴尼亚各大城市中的黑袍魔女们发出预警,观测到天气异象的人们陷入恐慌,本就脆弱的秩序在顷刻间迎来崩塌。
不过,远在圣都的新晋小魔女们还未察觉到新生龙王的魔力波动,她们还在展望自己的未来。
一名身着白袍的小魔女向同伴道:“唉,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披上黑袍呢?”
“五年?”同伴迷迷糊糊地说道。
“那也太久了吧!”小魔女嘟着嘴,“我可是向我的爸爸夸下海口,说最迟三年就回去呢。我要用我新学的魔法,狠狠扎穿蓝龙的屁股!”
“五年都算快啦,搞不好得慢慢熬个十年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啊……我们太弱了……”
“那你还偷懒!大白天就开始打盹!简直就是条大懒虫!”
“……这是有原因的哦?”
“哦,我晓得了,白天睡觉,晚上偷偷练习魔法是吧!”
“不~告诉你~!”
“喂!”
“……你啊,太天真了哦,我们就算熬成了黑袍魔女,其实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的吧?”
“……谁说的!”
“谁说得都好,反正是事实吧……?对我们来说,要想保护我们的家乡,就只能另寻他法咯。”
“……什么办法?”
“等我先眯一会儿,然后再告诉你哦……呼……呼……”
第73章 寂灭
冰层开裂的声音像巨兽磨牙。
碎龙骨凿进冰障的瞬间,剑柄传来的反作用力震得阿斯让腕骨发麻。他休息一秒,喘了口白气,结果白气在呼出口的瞬间竟然冻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子。
真他妈的见鬼了。
阿斯让暗骂一声,再次挥动碎龙骨,砸碎那些阻碍他前进的冰障,顺便抓起一些冰渣,抿进嘴里缓解口渴,舌头像是被刀片划过,冰冷而刺痛。
冰茧散发的寒气试图把他冻成冰坨,而圣树赐福则在他皮下的血管里熊熊燃烧,似熔岩般滚烫。
不过,只要没被冻死,他就必须前进,而且绝不能停下。
他已经闯入了龙王的禁域,闯进了龙王设下的冰之陷阱,先前砍碎的冰障正在他身后重生,想要将他闷死其中。
而这些冰障重生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它们像无数根倒插的肋骨,封死了他的退路。
所以他绝不能停下,他必须赶在无名龙王自冰茧中彻底复苏前,将碎龙骨刺进那个冰茧里,虽然不清楚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但总比原地等死强。
现在,从最外围的冰障开始算起,阿斯让已经成功向内推进了五十四步,大概再向推进几百步,就能摸到冰茧附近。这听上去有些困难,做起来更是困难,可他只能勉为其难。
片刻过后,阿斯让踏出第七十八步,靴底的冰层第二次传来富有规律的震颤。冰茧二次胎动,龙王闷雷般的心跳声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他将碎龙骨插进冰面稳住身子,金属与坚冰碰撞的响声混进那心跳的余韵里。
阿斯让抬起头,发现冰障中央的巨型冰茧仍在生长,内里浑浊的龙影要比最开始时大了近乎半圈。
而就在他为此心惊时,冰茧表面突然裂开几道细缝,并发出清脆的裂响。阿斯让的心跳陡然加快,手中的碎龙骨握得更紧。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二十三步。
冰茧的裂缝越来越多,像是蛛网般扩散开来,而内里浑浊的龙影在寒冷的阳光下逐渐变得清晰。
爱莎正在帮助圣树的分枝截留水脉,但效果……恐怕并不理想。
在那寒冰凝成的苍色巨卵里,新生的龙王头颅低垂,龙眼紧闭,仿佛等待加冕的王者。
阿斯让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冲天的冰障在他身后不断重生,他不回头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那些冰障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所以他只是不断地、不断地挥舞碎龙骨,从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每时每刻都有冰屑在阿斯让眼前飞溅,那些破碎的寒气依旧逼人,他的手臂已经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剑柄的存在,但他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
第三百九十八步,遍布裂纹的冰茧近在眼前,阿斯让已无法看清巨茧的全貌。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砍碎最后的冰障,然后把碎龙骨刺进那几乎要垂到地上的龙头里,让这头无名之王来不及啼鸣,便胎死腹中。
快了,快了。
只剩这短短的最后几步距离了。
阿斯让抬手挥动碎龙骨。
他感到手臂在颤抖。
不,是碎龙骨在颤抖。
它在发出警告。
刹那,冰茧轰然碎裂,像是冰山倾覆,将大地震得颤响。
漫天冰晶坠落,无数龙眼在冰晶中折射着凶光。
那瞳孔中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威严。
无名龙王的终于苏醒。
它仰起头,身躯从冰茧中挣脱出来,翅膀缓缓展开,像是两片巨大的冰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寒风,在浑身的冰鳞上擦出刺耳的嗡响。
阿斯让被寒风压在身后的冰障上,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头巨龙,而是寒冰的化身,是这片冰之禁域的主宰。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龙王。
龙王垂下细长的龙瞳,目光锁定在阿斯让身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轻蔑的咆哮。
祂微微瞥过脸,大概是在向阿斯让展示咬合肌上的旧伤,那伤虽然早已恢复如初,但心中的伤可没那么容易消失。
不用说,这也是个记仇的家伙。
外围的冰障好似角斗场的高墙,唯有某一方的彻底死亡,才能终结这份仇怨。
阿斯让的靴底在冰面上留下印迹。
他强迫自己从龙瞳的威压中挣脱,砍碎最后的冰障,向无名龙王冲去——那对冰蓝色竖瞳正以猎食者的姿态收缩,像是把所有寒气都压缩进了这对眼睛里。碎龙骨砍碎最后一道冰障时,剑锋刮擦冰面的声响让他后槽牙发酸。
第一轮交锋。
龙翼掀起的冰雾像裹尸布般蒙住视线,阿斯让的睫毛被霜雪黏成硬茬,他屏息凝视,感受身边流动的魔力。
他只有十秒钟的时间突破面前的冰雾,同时还要躲避雾中袭来的冰刺。
他看到魔力的丝线指向他的左肺,同时听见冰晶在他前方凝结的声音。
他猛然向左翻滚。
刹那间,一支冰刺……不,一颗硕大的冰岩轰然砸在他的身旁,将冰面犁出三尺深的沟壑。
冰岩轰然坠地的瞬间,阿斯让的胫骨隔着靴底感受到大地痉挛般的震颤,那巨大的颤响顺着腿骨涌上膝盖,令他无法顺着翻滚时的力道快速起身。
一、二、三。
三秒过后,未等他的膝盖从麻痹中恢复,无数道魔力便已如蛛网般笼罩他周身的一大片区域。
阿斯让用碎龙骨猛击冰面,迫使自己站起。
生存的本能令他的身体模糊地记住了冰岩坠落的短暂时差,他掐准时机,奋力将碎龙骨挥向前方,正中第一颗冰岩。
巨大的反冲力将他掀飞老远,他又一次撞到身后的冰障上,但好歹没被接连飞来的冰岩压成肉饼。
这时候,龙翼衔起的首轮冰雾开始消散,无名龙王的轮廓在冰晶折射中扭曲变形。
阿斯让没时间喘息,当他朝雾中模糊的龙影咧开渗血的嘴角时,他发现握剑的手掌早已和剑柄冻在一起——这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武器脱手。
第二轮厮杀在阿斯让重新握紧碎龙骨的瞬间悄然开始。
他明白,自己的一部分心智早在角斗场的无数场死斗中扭曲了——那是被血垢和骨渣腌入味的兽性,是断指卡在对手喉骨里时迸发的快意,是他灵魂中最为腐烂、最不正常的一部分。
在遇上法莉娅前,他就把这种肮脏的兽性埋进了灵魂深处,可现在,靴底碾碎冰碴的触感正唤醒那头困兽,令他渴望战斗,胜过畏惧死亡。
当无名龙王四足伏地,龙喉深处泛起冰蓝色幽光的瞬间,阿斯让的靴底已经蹬碎了第一块冰面。他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冰面掠向左侧冰岩,碎龙骨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冰之吐息如期而至,身前冰岩与身后冰柱在爆鸣中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寒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地追逐着他的背影。
阿斯让扛着碎龙骨急速奔跑,靴底在冻结的冰面上凿出细碎的裂痕,每一步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脆响。
龙王凶厉的右眼死死盯着阿斯让,魔法吐息的强大后坐力令祂无法随意摆动头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向吐息的内圈切入。
祂的龙翼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改变吐息的轨迹。
短短数秒过后,碎龙骨的锋刃已经逼近龙王低垂的头颅。剑尖距离龙眼仅有三尺之遥,阿斯让甚至能看清龙类瞬膜上凝结的霜花。他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颤抖,圣树赐福在血管中奔涌,抵消着寒气的侵蚀。
然而,就在碎龙骨即将刺入的瞬间,龙王的脸上骤然凝结出一层厚重的冰甲。
剑刃与冰甲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甲表面泛起涟漪般的碎纹,将冲击力分散到四周,最后完全崩裂。
阿斯让感到虎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顺着剑柄刺入掌心,碎龙骨险些脱手,但好在他右手的手掌已与碎龙骨的剑柄凝在了一起。
一击不够,那就再来一击!
碎龙骨再度斩下。
冰甲以龙瞳的瞬膜为原点,再次聚集扩散,厚重的冰层在龙王的意志下迅速增生,试图阻挡这致命的一击。阿斯让偏转手腕,带动碎龙骨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偏斜着砸向冰甲外层刚刚生成的脆弱部分。
这一次,碎龙骨彻底击碎了冰甲,那厚重锋刃在击中无名龙王的眼瞳后方的鳞片时,竟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就好似绿龙王弗格安利塔从永眠中苏醒,扑咬在无名蓝龙王的喉颈之间。
呼啸的寒冰吐息就像断水的水龙头,在断流前的最后时刻喷出了浑浊的铁锈——那是眼前无名龙王腥冷的血。
龙王的咆哮声在冰原上回荡,起初那声音像是千万把冰刃在耳膜上刮擦,尖锐而刺耳,并在最高点时开始回落,变得像是远古冰川崩裂时的轰鸣,轰响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愤怒。
阿斯让能感觉到龙王的怒火正在凝聚,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几乎尽数凝成了实质,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他周围盘旋。那些冰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形成一道冰冷的屏障。每一颗冰晶都折射着龙瞳中的寒光,仿佛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而当无名龙王的巨翼猛然展开时,龙翼震起的寒风几乎要将他冻结在原地。
……不,他已经被冻在原地了,正因他的双脚被牢牢粘黏在了冰面上,他才没有被龙王腾空时扇起的狂风吹飞。
不能坐以待毙。
阿斯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靴底与冰面之间早已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用碎龙骨的剑脊拍碎靴上的寒冰,抬脚前进,可落脚后又再次被霜雪禁锢在地上。
幸好这靴子是由龙皮制成,质量极佳,不然靴底早就被地面的寒冰扯烂了。
可即便质量上佳,它也没办法抵御冰霜中散发出来的极寒冷意。
刺骨寒气顺着靴子的缝隙渗入,与圣树的赐福缠斗撕咬,而圣树的赐福竟在争斗中落了下风。
寒气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触手,顺着阿斯让的脚踝向上蔓延,仿佛来自深渊的亡灵之手,紧紧攫住他的血肉。他的膝下渐渐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不知第几次,阿斯让再度拍碎脚上迅速凝结的寒冰,可他却再也没有办法抬起脚了。
愤怒到极点的龙王在空中震翼悬停,祂无法原谅,获得了无上伟力的祂,竟然又被同一个渺小的人类所伤。
魔力急速波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龙王的怒火下扭曲。阿斯让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逼近,像是无形的巨浪,即将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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