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呼啸的风带动天上的云,在群山之脊的山顶之下,汇聚成巨大的漩涡。
古老的蓝月降下最后一抹光辉,经过巢穴内无数晶簇的折射,爆发出足以撕裂夜幕的耀斑。
魔力爆发,
狂龙出巢。
独眼的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冲破光幕,与此同时,太阳的光芒自东边缓慢升起,那初升的第一缕光撬开了夜幕的一角,却在触及凯鲁斯脊背时被鳞片间隙的微型气旋绞成金粉。
而在肉眼难以企及的地方,寒冰与狂风碰撞。
冰晶于无名的蓝龙周身汇聚成坚硬的甲胄,如冰刀般向上切入不断扩大的风暴中。
……
“我的天呐……”
爱莎悄悄撑开阿斯让的腰袋,望着头顶漩涡状的云。
激烈的魔力波动令她哑然失语。
感知到这股魔力波动的人不止有爱莎。
伊斯巴尼亚的魔女们皆被这两股激烈颤抖的魔力惊醒,此处的水与风已不再遵从她们的呼唤。
深入无主山岭的四十多个魔女中,绝大多数都萌生了退意。
两头龙王正在角逐那唯一的王座,这已不是她们所能处理的状况。
“……要走就走吧。”法莉娅望着她们,晓得她们已被恐惧瓦解了战意,但她会不走的,因为她知道,阿斯让也不会走,所以她不能朝后走,而要一直向前走。
萨拉在前带路。
梅跟上她们的脚步,理由……不需要多问。
菲奥娜和海瑟薇,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艾琳,倒是有些意外。
玛尔塔和哥哥做了告别,拜托菲拉们收留她的哥哥,“请相信我,胜过相信天神。”
在这之后,又一些魔女追上了她们。
再后来,所有魔女都跟了过来。
她们望向那座直入云端的山峰,感觉自己的命运与那山峰一样摇摇欲坠。
……
狂风自岩壁间切下碎块,这些碎石沿风的轨迹高速移动,宛如不断加速的炮弹,成为风暴中舞动的致命障碍。
无名蓝龙在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创造的碎石雨中辗转穿梭,并从不断汇聚而来的气流中提炼出水汽,于周身附近形成冰晶铸成的立体防护网,不断与碎石撞击在一起。
风暴中汹涌的水雾与寒气令独眼狂龙暴怒不已,尚未破壳时渗进胎内的极寒,竟在此刻与无名蓝龙爪尖凝聚的寒霜产生共鸣,如毒刺般扎进神经。
那彻骨寒意无可阻挡地侵入平静的风暴眼,龙蛋的硬壳挡不住它,狂暴的气流亦挡不住它。
数十年前将要冻结其灵魂的低温,在暴风眼中重新凝成实体化的冰矛,沿着当年蛋壳裂缝的歪曲轨迹,刺入狂龙心中的逆鳞。
那些冰晶在狂龙模糊的视线里折射出无数个可能的结局,那些光芒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几十年未变,至今仍在它灵魂深处下着苍白的雪。
但饥饿的嘶吼碾碎了所有幻象。
胃囊收缩的剧痛比冰晶更锋利,喉间翻涌的气流比血液更滚烫,伤残处的死亡气息在脑髓深处炸开惊雷。
它粗壮的肋骨随着喘息剧烈起伏,暗含魔力的气流在它的身体里翻涌,它感到疼痛,但这种疼痛令它无比兴奋。
外围的风暴悄然落幕,而另一股风暴以极其恐怖的威势赫然登场。
狂龙嶙峋的脊背突然弓起,几十年来被它吞噬的无数怨恨在胃酸中发酵了数十年之久,而今终于酿成裹挟着雷暴的飓风,在它的喉腔里凝成一道缠绕着雷电的风暴吐息。
无名蓝龙精心构筑的寒冰杀阵顷刻破碎,它果断抽身,但那恐怖的龙息却以无可比拟的速度追了上来。
无名蓝龙仓促的还以龙息,本该冻结万物的幽蓝水柱被飓风撕扯成漫天冰棱,像破碎的星环环绕着暴风旋转。
它不得不张开龙翼护体,疯狂抽吸空气中纯粹的水汽,在鳞片与翼膜上形成一道隔绝了电流的冰膜。
它能清晰听见翼骨在重压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响声,一如人类被它吞食前发出的哀鸣。
就它坠下云层之时,游离空气中的水元素进一步沸腾,宛如千万条银蛇钻入龙鳞缝隙。空气变得无比干燥,凝结在翼膜表面的冰甲开始疯狂增生,迎着喷涌而来的风暴吐息,逐渐化为一颗不断扩大的寒冰之茧,笔直砸向地面。
冰茧坠地的刹那,整个无主山岭都为之震颤。
然而,狂龙的吐息远未止息。
强大的气流直冲地表,掀起遮天烟尘,并以冰茧为中心,形成新的飓风,宛如暴君筑成的监牢。
数秒过后,狂龙穿过峰腰处的白云,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山谷中的万物。
无数生命皆在暴君的咆哮声中哀鸣,漩涡状的白云染上慢慢染上黑色,闪烁起一道又一道雷光。
独眼的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在雷云中明灭,仿佛在思考如何对那失败的伪王进行最后的审判。
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解决。
它的断尾仍在作痛,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然穿越了蜿蜒的峡谷,抵达了它的王座之下。
……
“这家伙……简直就像半个沙漠之主啊。”爱莎感叹道。
“啊?半个沙漠之主?”阿斯让惊了,“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这个独眼的家伙掌握着风,而那个冰茧里的……不用说你也知道,它掌握的是水,而沙漠之主则是祂俩的集合,”爱莎心有余悸地说道:“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第71章 炸膛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细想,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狂风卷起赤色的砂砾,像无数细小的刀刃,疯狂地切割着他外露的皮肤。每一粒砂砾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烧穿。
黑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压下。能见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气息。狂龙的鳞片在飓风中铮铮作响,仿佛无数把利剑在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当它撕裂暴风,以闪电般的速度急速接近时,那疯癫的咆哮几乎要震碎阿斯让的耳膜和内脏。
喉头泛起铁锈味,阿斯让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然而,他身旁的绿宝石却没有这么幸运,他吐出鲜血,身体被呼啸的狂风吹得向后仰倒,仿佛一片脆弱的枯叶。
阿斯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绿宝石的手臂,同时将大剑深深插入岩层。
剑刃与岩石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才勉强止住两人的退势。狂风中的砂石犹如无数飞蚁,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皮肤。
两人淌出的鲜血在瞬间被狂风吹散,化作一片红雾,浇筑进这场由暴君筑造的囚笼里。
他能感受到绿宝石颤抖的体温,也能感受到绿宝石体内涌动的那股熟悉的力量——那是圣树的赐福,正在缓慢修复他的内伤,然而绿宝石尚且脆弱的身体远未习惯这股未知的力量。
黑影在龙卷中游弋,每一次闪现都更近一分。竖瞳穿透砂幕,在阿斯让脸上烙下死亡印记。祂记得这个斩断尾骨的人类,记得大剑切入血肉的震颤。
愤怒将祂的瞳孔浸染成血红,如同两轮猩红血月,死死锁定着阿斯让。
而今,祂的怒火已然化为实质,加速旋转的暴风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爱莎,把绿宝石带走。”阿斯让在心中吼道。
“那你怎么办?”
“没时间了!”
“……”
爱莎沉默地跳到绿宝石身上,这位拥有原初之名的传奇魔女竟能以微小的魔力,从龙王手中抢下一部分风的力量,使自身免受气流的影响。
阿斯让猛然发力,在绿宝石诧异的眼神中,将他扔下身后的大裂谷。绿宝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被爱莎的力量托住,缓缓下落。狂龙没有攻击他们,祂那因愤怒而染上猩红的竖瞳自始至终都只锁定着那个手握大剑,切断其尾骨的罪人——阿斯让。
祂震动双翼,鼓动的第三波风压吹飞了阿斯让腰间悬挂的所有补给品。一切都在瞬间被卷入狂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幸好阿斯让早有准备,事前便将攒下的滴露尽数喝光。此刻,他的体内涌动着圣树赐福的力量,让他能在绝境中强撑下去。
既然绿宝石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将我带到了狂龙面前,那么接下来,就该由我亲自了断这桩恩怨了。
“喀啦——”
脚边半埋的巨大龙骨突然发出脆响,仿佛在提醒阿斯让,这片土地曾是无数巨龙的葬身之地。群山之脊的台地,乃是叛逆之龙的坟墓。如果阿斯让有幸从高处睥睨此地,会发现周围散落着上百具更为庞大的骨架,但是现在,他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在他翻滚飞扑的瞬间,原先的位置已被三道交错如龙爪的真空刃切开,于地上留下骇人的伤口。这些裂口在朝后方谷底簌簌掉落碎石,阿斯让没敢去看,因狂龙巨大且扭曲的黑影已在风暴的帷幕后划出隐约的轨迹——龙车突进时,狂风卷起的碎石竟在麟铠表面摩擦出火光。
风压屏障开始收缩,而他避无可避。他甚至还需要依赖碎龙骨的重量,才能在龙卷风的外围勉强稳住了身体。
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化解此刻的危机?
强烈的危机感让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阿斯让已无法冷静思考……倒不如说,在这种有如天灾般的伟力面前,人能想出的所有策略,都是苍白无力的。
唯一的解法,就是以力制力。
狂龙袭来的瞬间,周身缠绕的气流几乎要将阿斯让掀倒。然而,他的大剑早已蓄力完成,剑刃化作一轮银色的新月,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劈开狂龙缠身的风压。然而,剑刃触及鳞片的瞬间,却爆发出弹刀的嗡鸣。
狂龙的狡诈远超预期。龙车竟是虚招,祂用胸前硬如坚钢的龙鳞挡下了阿斯让的全力一击,而其真正的杀招乃是藏匿在狂风中的龙爪。
阿斯让失衡的瞬间,龙爪裹挟着音爆袭来,他无法躲避,胸前护具勉强扛住这锋利的爪牙,但却无法卸去伴随而来的巨大冲击。
鲜血自口中爆开,血尚未落地就被狂风吹散成猩红的雾霭,而他则如断线风筝般落入身后的深渊。
——没那么容易,狂龙不会放过他。
龙翼掀起的上升气流在阿斯让失足坠落便将他掀入高空。
阿斯让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耳边呼啸的风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他的视线模糊,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狂龙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那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天空中炸裂,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却也震得他重新振作起精神。
阿斯让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狂龙那巨大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竖瞳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着他。
“不能就这样结束……”阿斯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大剑的剑柄,但某种锋利物不知何时刺破了皮质的手套,并随着握剑动作越嵌越深。
是龙鳞。
自无名蓝龙身上脱落的龙鳞。
此刻,败者的碎鳞竟成为风暴最为凶险的杀器,边缘的锯齿状裂痕正贪婪吮吸着他的鲜血。
狂龙依旧没有给阿斯让喘息之机。
龙翼扇动,狂风再次席卷而来,将阿斯让抛向更高的空中。
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两股对冲的飓风正在撕扯他的躯干,左手握着的断剑突然变得异常沉重——这是高空缺氧引发的肌肉痉挛。
无数碎石突破风幕,与漫天龙鳞嵌合在一起的瞬间,阿斯让的剑锋本能地想要举剑自卫,但失重状态下他根本没有办法使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颗狰狞的岩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不过这颗岩石终究没有迎面撞上他。
撞击前的刹那,岩石内部突然传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是的,它裂开了,不是被剑劈开的,也不是被风撕裂的。
其崩解过程优雅得近乎诡异,外层冰壳如昙花绽放,中层岩石化作齑粉飘散,最核心的岩芯则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于瞬息间显露出人形轮廓。
“……看吧,就说你没我不行。”不足巴掌大的石偶精准扒住他鼻梁,冰凉的石质身躯震得颧骨发麻,脑袋后面还滑稽地顶着半片龙鳞。
是爱莎?
“没错,是我,高兴吧?我来救你了!”
石偶爱莎灵巧地跃上阿斯让的肩膀,两颗作为点缀的豆豆眼有股莫名的神气。
你脑袋后面的龙鳞……没问题吗?
“这不重要。”爱莎说着,伸手去拔脑袋后的半片龙鳞,但怎么都够不到,索性放弃,“比起我,你更应该关注那条疯龙……来,让我带你冲出风暴。”
魔力形成屏障,为阿斯让抵御狂风的侵袭。
那些随风暴的离心力而不断加速的碎石,竟也在爱莎的控制下慢慢开始减速,直至悬停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漂浮的支点,犹如假设在空中的一座浮桥。
爱莎带着阿斯让跃上最近处的浮石,后者落地的瞬间,久违的着力感从脚底传遍全身。
反击的时候到了。
无需爱莎提醒,阿斯让短跑起跳,火速跃入下一个石阶。
他相信爱莎能在龙王的压迫下同时控制好两种元素,而现在他也只能相信爱莎了。
“什么叫只能?”爱莎不满地嚷嚷,“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爱莎啊!”
然而,在阿斯让跃向第三个石阶后,第二个石阶在呼啸的风声应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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