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38章

作者:悲凉鸽

  “没。”绿宝石沉痛地摇起头。

  “是么。”

  “把他们埋了吧,”绿宝石说,“不然的话,他们会被黑背穴蛛……”

  虽说与天神教有所矛盾,但阿斯让也没法狠下心,叫这些人曝尸荒野,他可以寻求爱莎的帮助,让爱莎用魔法快速挖个深刻,可这对爱莎的负担可能有一点重,土元素不活跃,相较其他元素更耗魔力与心神。

  “把他们火化了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阿斯让和绿宝石协力将地上四散的遗体搬运到一起,进行火化。绿宝石很好奇阿斯让从哪借来的火,可阿斯让没说,他也就没去问。

  火焰的光芒在峡谷中跳跃,映照出阿斯让与绿宝石的身影。

  那燃烧的火焰,如同一头吞噬一切的怪物,渐渐吞噬着尸体的残骸,黑色的烟雾从火堆中升腾而起,渐渐飘向远方,穿越峡谷,消失在天际。

  越到峡谷深处,道路就越显得狭窄和阴沉,阿斯让和绿宝石几乎被两侧的山脉压得透不过气,而头顶的天空中,除了偶尔飞过的山岭之主,几乎看不到其他蓝龙的身影。

  这头疯龙曾在这片峡谷中横行无忌,几乎摧毁了一切阻挡它的东西,即使阿斯让亲自斩断了它的龙尾,它留下的威势仍然让其他蓝龙敬而远之。

  它的愤怒和疯狂像是一种诅咒,笼罩在这片荒凉的峡谷之上,令其他生物不得不小心翼翼,畏惧不已。

  坠落在峡谷里的好几头蓝龙,就是被这头疯龙杀死的,它们擅自闯进这片禁地,又因狂妄自大而葬送在疯龙爪下。

  独眼且无尾的凯鲁斯·莫诺克拉斯没有给这些蓝龙任何机会。它吞噬了它们的龙眼与龙尾,余下的尸块则被它丢进了峡谷深处,吸引来大片大片的黑背穴蛛。

  这些黑背穴蛛像是阴影中爬出的恶梦,它们一反常态地聚拢在一起,宛如一道汹涌的黑河,成群结队地吞噬一切生物,并在它们的尸体上产下恶心的虫卵。

  阿斯让和绿宝石为了避开这些虫群,几乎寸步难行,而在夜晚,虫声和山岭之主的咆哮声常常交织在一起,根本没个好觉。

  然而今夜,这片被疯龙诅咒的禁忌之地,似乎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天晚上,山岭之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整整咆哮了一夜。

  它的咆哮声驱散了包括黑背穴蛛在内的许多生物,峡谷变得更为荒凉,却也为阿斯让和绿宝石扫清了道路。

  他们加快脚步,径自穿过曾经被黑背穴蛛牢牢扎据的隘口。

  一头被山岭之主咬死的龙尸横亘于隘口处,腐肉中密密麻麻全是虫卵。绿宝石腿短,有的地方跨不过去,阿斯让便背着他踩过巨大的龙尸,继续往山脚下前进。

  第二天的晚上,凯鲁斯·莫诺克拉斯的咆哮声如雷鸣般再次回荡在峡谷的深处。

  这次,它的咆哮比前一次更加震撼,它的吼声穿透了黑暗,好似能震动每一寸空气,连四周的岩壁都在回声中颤抖。

  阿斯让追着声音的方向凝视夜空,发现那轮蓝月已经悄然显现了大半,高高地悬挂在深邃的天幕之中。

  隔着璀璨的星河,两轮椭圆的月亮竞相闪耀,美得像画,可阿斯让却无心欣赏。

  “我们可能晚了一步。”爱莎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魔力波动。”

  “它真要成为龙王了?”阿斯让的目光始终凝聚在那遥远的天际,神色愈发凝重与严肃。

  “我不确定。”爱莎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总之……我们得快一点行动了。”

  阿斯让微微点头,时间不等人,他们已经在这片险地中待了太久,可凯鲁斯·莫诺克拉斯的威胁却仍然悬而未决。

  “让绿宝石再睡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吧,”阿斯说,“还好今晚月光……”

  今晚月光很亮。阿斯让止了止声,没能把话说完。

  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前方的峡谷左侧。

  夜空中的星河播撒银光,两轮圆月明亮而清冷,峡谷好不容易在狂龙咆哮的间隔中短暂安静下来,然而一抹巨大的黑影却突兀地出现在左边的崖壁上,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阿斯让紧张地睁大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头疯龙吗?

  不,不是。

  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全身都透着股狂气,可眼前这头龙的站姿轮廓,却给人一种高洁而又冷酷的观感。

  它站得十分端正,微微倾斜的头部俯视着峡谷底部,眼神冷峻且充满智慧。

  这种高洁、冷酷的压迫感,与凯鲁斯·莫诺克拉斯身上散发的、纯粹的野性气息截然相反。凯鲁斯的愤怒像是一场暴风雨,充满了破坏和恐惧,而这头龙所散发出来的,却是冷静而庄重的压迫感。它的存在,像是一座高山,静默却不可动摇,仿佛它的威胁并非来自它的力量,而是来自它的存在本身,带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冷酷。

  就在它细细观察阿斯让时,阿斯让也没有放松警惕,仔细地观察着这头龙。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有种熟悉的感觉。”阿斯让轻声道。

  “什么意思?”爱莎有些困惑。

  “我可能……在哪里见过这头龙,但是……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

  阿斯让死死盯着远处的龙影,努力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

  远处的龙影没有急于采取行动,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峡谷底部的景象,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疏离和冷淡。

  突然,它极为轻缓地震动了一下那对巨大龙翼,翼膜随着轻微的振动发出低沉的声音,但它并没有向阿斯让发起攻击,而像是……某种信号。

  休战的信号。

  就在这时,山岭之主的怒吼声猛地炸响。

  “吼——!!!!”

  很奇怪,阿斯让竟然听出了这阵吼声隐匿的另一种情绪。

  是恐惧。

  山岭之主在畏惧着什么。

  它在畏惧什么?

  难道是……

  它吗?

  远方的崖壁上,那头神秘的蓝龙回以低沉而威严的吼叫,它微微弯曲了它那宽广的龙翼,稍作停顿,似乎是在感受夜空中的微风。

  在月光的映照下,蓝龙的巨翼展开,闪耀着银蓝色的光辉,像是两道璀璨的光带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身躯突然腾空而起,飞速地冲向群山之脊。它的翅膀在夜空中带起强烈的气流,空气被它强有力的翅膀拍打成了波涛,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震撼的轨迹。

  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山脊之间,飞行轨迹清晰可见,它的目标就是那高耸的群山之脊,那里是它将要抵达的地方,也是它必然要抵达的地方。

  半空中,经由它鳞片反射的银光,如星辰般坠进阿斯让的眼眸里,将他脑海里许多模糊的记忆串联在一起。

  海瑟薇、依莲尼亚、卡兰兹尔,黑夜里燃烧的村落,以及漫步在火焰中,信步寻猎的食人恶龙。

  是它。

  阿斯让几乎可以确定,这头蓝龙就是许久前诱拐……救下海瑟薇途中,遇到的那头蓝龙。

  它回来了。

  曾经它试图挑战凯鲁斯·莫诺克拉斯的权威,但那一次,它失败了,它被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击退,一路逃至法兰。

  后来阿斯让偶然与它遭遇,互相交过手后,受了伤的它主动选择撤退。

  现在它回来了,所为的只有一件事,将凯鲁斯·莫诺克拉斯从群山之脊的宝座上驱逐下来。

  可是,它怎么敢呢?

  作为手下败将的它,究竟哪来的底气,再次挑战那头日益疯癫的狂龙呢?

  话说回来,从它身上坠落下来的那些流光……是什么东西?

  是脱落的龙鳞吗?

  那从蓝龙身上坠落下来的流光,犹如星辰碎片般洒落在空中,闪耀着冰蓝色的光辉,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它们在空中盘旋,又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是水……”爱莎难以置信地呢喃着,“而且……不是血……而是纯粹的……水元素……?”

  阿斯让与腰包里探出头的爱莎对视了眼,心中同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他立刻喊醒绿宝石,快速奔向蓝龙消失前的崖壁下,看到了无数反射着月光的冰晶,这些冰晶的表面光滑透明,就像空气中的水分在经历了极度的寒冷后,凝成的霜华,这时候,一部分冰晶已经开始融化,滴落的冰水汇聚在一起,映照着天边冷冽的蓝月。

第70章 双龙之战

  凯鲁斯·莫诺克拉斯诞生于一场暴风雪肆虐的寒夜。

  当其他幼龙早已破壳而出、在龙母的羽翼下发出稚嫩却嘹亮的吼声时,它栖居的龙蛋仍孤零零地蜷缩在巢穴最边缘的阴影中。

  蛋壳表面凝结着冰霜,霜寒彻入龙蛋的缝隙,好似要将属于它的最后一丝温度也给夺走。

  但它是龙。

  它沾染了寒气,却没有因寒冷而死亡。

  开春之前,它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孤零零地顶破了它那坚硬的蛋壳。

  它朦胧的记得,幼小的自己不断地用龙角与尾骨撞击蛋壳,每三次撞击就要蜷缩起来喘息许久。

  冰晶正在夺走龙蛋的温度,也在慢慢封堵龙蛋的气孔。

  属于它的时间不多了。

  它奋力一搏,终于用带血的龙角在蛋壳内壁里划出了歪斜的裂痕——这个本该逝去的生命,硬生生在寒冬尾声撕开了属于自己的诞生仪式。

  当满身粘液的幼龙趴在蛋壳中间,啃食着染血的蛋壳碎片时,它本能地收拢幼小的双翼,想将宝贵的碎蛋壳护在身下,可它太弱了、小了,它根本护不住自己的食物,只能任由它的兄长们从它嘴里抢食。

  碎裂的蛋壳是龙母给予它的赠礼,是它出生后补充营养的头一顿大餐,如果不是龙母警告了它们,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就只能像许多晚破壳的幼龙一般,迎来夭折的宿命。

  可龙母的庇护仅此一次,往后的日子,凯鲁斯·莫诺克拉斯只能颤抖着蜷缩在巢穴边缘,它的鳞片下方还粘着未干涸的胎血——龙母并未给它舔舐身体,它是被龙母放弃的幼龙,只能在其他幼龙吃剩的食物残渣中寻求果腹。

  那些混着冰渣吞下的碎骨,在它胃里烧出带血的洞。但也正是这份灼痛,让幼龙混沌的脑海中第一次迸发出清晰的念头:要活着,哪怕啃食自己的鳞片也要活着。

  当春日第一缕阳光融化峰巢外的积雪时,幸存下来的凯鲁斯·莫诺克拉斯伏在悬崖边缘,静静注视着下方的万丈深渊。

  融化的雪水裹挟着冰晶坠入深渊,在凯鲁斯模糊的视线里折射出七彩光晕。这光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遥远而虚幻。

  它嶙峋的肋骨随着喘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它的胸腔。胃囊收缩的痉挛甚至比长兄的撕咬更痛——它已经很久没有获得食物了。

  对饥饿的恐惧胜过一切;

  对食物的渴望胜过一切;

  对死亡的抗拒胜过一切。

  这些念头在它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驱使它做出最后的挣扎。它震开发育不良的双翼,那对薄如蝉翼的膜翼在寒风中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龙母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凯鲁斯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眼神背后的含义。

  它的身体已经坠入悬崖,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它是龙。

  它相信自己能够凭本能学会飞翔,就像它相信自己终将在这片冰原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领地,可它那双发育畸形的双翼就像两片冻硬的皮革,只能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绷裂声。

  但它不敢停下。

  它看不见上方龙母猛然张开的膜翼,听不见同胞们混杂着惊怒的嘶吼。

  它的世界只剩下风声和疼痛,寒风灌入它张大的口腔,但它却在极寒中触摸到热意,那热意来自它的血液,来自它体内燃烧的求生欲望。求生的欲望在它的血管里轰鸣,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咆哮。

  它用前爪抓住凸起的石壁,折断的指甲在岩壁上犁出十道血痕。半硬的尾骨疯狂拍打崖壁,终于在数次撞击后嵌入崖壁的缝隙。它的身体悬在半空,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峡谷内的上升气流像千万把冰刀,撕开它翼膜上淡蓝色的血管。喷溅的血珠在风中犹如一颗颗美丽的红宝石,闪烁着残酷的光芒。其中一粒恰巧坠入它大张的喉腔。

  血腥味炸开的瞬间,凯鲁斯混沌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状。那味道唤醒了它体内沉睡的某种东西,某种古老而狂暴的力量。

  深埋于血脉的原始本能在剧痛中化为疯狂。那种癫狂像岩浆般灼烧着它的喉管,将最后一丝怯懦烧成灰烬。幼小的狂龙松开尾骨,任由自己继续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它的身体像一颗陨石般冲向谷底。鳞甲与空气摩擦迸出零星火花,却在即将撞上谷底的瞬间,它猛地张开了鲜血淋漓的双翼。破碎的翼膜被气流撑成扭曲的弧度,每根骨骼都在发出濒临断裂的悲鸣,但这一次,它抓住了风。

  风不再是它的敌人,而是它的盟友。那些曾将它掀翻的乱流此刻缠绕在爪尖,托起它嶙峋的脊背。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道闪电般掠过谷底。

  它飞起来了。

  尽管它的双翼仍在滴血,尽管它的身体仍在颤抖,但它飞起来了。

  它冲着谷底的幼龙尸体吼叫,冲着那些攀附在幼龙尸体上的食腐虫类吼叫吗,蓝荧荧的腐菌正在尸身上绽放成片,宛如为亡者献上的诡异花朵——这是峡谷里特有的葬仪,用腐烂孕育新生。

  随着龙吼在峡谷中炸开层层音浪,那些吞噬腐肉的虫类抽搐着蜷缩起来,它们疯狂扭动着后退,甲壳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一些虫子被同类碾碎,甲壳缝隙渗出脏臭的黏液。

  凯鲁斯·莫诺克拉斯抽动鼻翼,嗅到了粘液中发散的恐惧气味——那是猎物对掠食者刻入骨髓的恐惧。

  极度兴奋的它自半空中直直扑下,幼小的龙爪撕裂虫的甲壳,美美地填饱了肚子,当它再度腾空时,虫群已如退潮的黑雪般缩回岩缝。

  毋庸置疑,它是这片无主之地中的顶级掠食者。

  死亡不属于它,而除它以外的生物,都只是些虫子。

  不管是刺瞎它眼睛的,还是斩断它尾巴,亦或是那条三番五次挑衅它的……终究都是些虫子罢了。

  它们必要匍匐在它面前,因为它是这里的主人。

  当它投下的阴影扫过峡谷,正在啃食草木的羊鹿群立刻四散逃窜,慌不择路的幼崽撞上尖锐的冰柱,在岩壁上绽开朵朵血梅;当它故意擦着悬崖俯冲时,成百上千的岩鸟同时从巢穴中惊飞,灰白色的鸟群像被击碎的云层,在它掀起的飓风里撞成纷扬的羽毛雪;当它昂首吼叫时,所有苟活的、装睡的、或以及死去的龙,都要承认这高耸入云的主峰,乃是独属于暴君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