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3章

作者:悲凉鸽

  法莉娅许可道:“啊,那你说吧。”

  “刚……刚才……我说到哪了?”梅断断续续说道。

  “你说你和温妮莎相处过一段时间后,”阿斯让说,“她就没再杀人了。”

  “啊,是,是,”梅吃疼着说,“信我下呗,这个我真没作假,唉,疼死了……后来呢,我以为她转了性子,慢慢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这一次我被她骗了,她说她就是去说服那个小魔女的哥哥,让人妹妹自愿跟我们走,我犯蠢信了她,留下来看住小女孩,免得她偷偷跑了——别,别过来,我还没说完——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莉娅,收手吧!阿斯让再一次心有戚戚地移开视线。

  “我……我……真……我……真的……没说谎……”

  “那你解释下,我特别好奇,”法莉娅问,“你为什么能和一个杀人狂做朋友?”

  “首先……她打不过我,”梅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其次……她会给我做饭吃……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吃……”

  法莉娅眯了眯眼,“嗯,勉强信一下吧。”

  “还有一点,”阿斯让问道,“你们是怎么得到魔女的消息的?那个男孩不是在隐瞒自己妹妹变成魔女了吗?”

  “瞒不住的……总有人……会起疑,然后为了钱,跟我们……报信……”

  原来如此。失乡会在乡村的势力范围远超我的想象。

  “啊……对了……我、我刚刚……又说到哪了?”

  阿斯让回忆说:“你说你信了温妮莎,她去找女孩的哥哥,你留下来看住女孩。”

  “啊,是啊,”梅喃喃着,“后来,我等的有点久了……脑子里突然一闪念……怀疑那家伙是不是憋不住了……在唬我……就……心一横……直接抱着那个小魔女……去找她了——别过来,求求你别靠近我,我已经没有手指能撇啦!没有啦!”

  “你知道那个贱人不是好人,也知道她又屠杀了人,居然还要向我们动手?”法莉娅恼怒不已。

  “没办法呀,我真的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就是再坏……是吧……”

  梅低声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后面和你打的时候,我慢慢冷静下来——”

  “看得出来,你在求死,”阿斯让心有不快,“为此你攻击我,想要激怒法莉娅,好让她用……干掉你。”

  阿斯让吞掉了“蒂芙尼的魔法”这句话,没说出来。

  “我没管好她,同罪,杀了我,”梅引颈受戮,“刀快点。”

  “那你死不掉了,”阿斯让说,“如果你真的一心求死,那你就该表现得害怕、恐惧,这样我的主人才会让我送你一程,可你越是求着去死,那她就绝不会遂你的愿。”

  法莉娅点点头,冷冷笑道:“相信你会在圣都见到蒂芙尼本人的。”

  梅身体抖了下,似乎想要用头撞地自杀,却不幸被阿斯让单手擒服。

第45章 赌注

  梅与法莉娅之间的战斗弄出了相当大的动静,大地满目焦土,焦土上又满是缓缓融化的冰晶,附近乡民的尸体也被这场战斗波及,相当惨烈。很快,数位魔女闻讯而至,进行善后处理,并与法莉娅、阿斯让一起将梅押送至无霜港。

  依莲尼亚插手不了魔女间的战斗,只能站在城门哨卡处焦急等待,当看到一行人平安归来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随后,无霜港的魔女们借口担心这场战斗会引起失乡会的报复,当天就安排三人登上船只,前往圣都和白银港,登船前,她们交给依莲尼亚一些抑制魔力的药剂,嘱托保民官一定要按时督促梅服用,如果梅不配合,那就断供饮水伙食,防止她魔力复苏。

  看得那绿得让人发毛的液体,阿斯让觉得梅至少也会抵触几下,绝食一段时间,可梅的反应却相当让人意外。

  “喝了这个就管饭吗?好耶,我要喝!”梅两眼放光,“不过能不能喂我吃呀?求你啦半精灵,你看,我两只小手都被那个法莉娅给废掉了,痛得要死哦。”

  “只要不生歹念,余会为你治疗。”

  “你要先饿她两天,”法莉娅冲梅挥了挥拳,“再对我的奴隶下手试试?”

  “不敢,”梅答道,“可我真的好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

  “答案在圣都图书馆收录的《精灵魔法大全》里。”

  “精灵?精灵的魔法不是早没用了吗?”

  “像我一样的聪明人就能用出来。”

  说是这样说,但法莉娅对这个魔法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上船后,有了独处的空闲,法莉娅便急不可耐地要求阿斯让脱掉在无霜港里换上的新衣服,露出铭文给她研究。

  ……说是研究,其实根本就研究不出什么,法莉娅不过是想借此由头,和自己说说话罢了。

  当然也可能是垂涎我的身体!我不好说。

  “阿斯让……”法莉娅沉默了许久,突然喊出阿斯让的名字。

  “嗯?”

  “你想要自由吗?”

  一道送命题。

  “怎么又问这个。”

  “只许回答想或者不想!”

  “……如果我说想呢?”

  沉默过后,法莉娅自阿斯让背后伸出手,越过阿斯让的右肩,递来钱袋。

  阿斯让呼吸一滞,想要回头,却被法莉娅一巴掌抵住脸。

  “快拿着,我手酸了,等到了白银港,把你脖子上的项圈也卖了,你就在那里自谋生路去吧!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了。”

  法莉娅受了相当大的打击。阿斯让想,她在报复梅时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阿斯让绷紧脖子,用力扭头,法莉娅也不断使劲,把阿斯让的右脸压得很瘪,但她的力气终归不大,终是被阿斯让瞧见了她神情低落的模样。

  “我大发慈悲的放你走了,你要对我感激涕零,然后、然后——你要无时无刻感念我的恩德,怀念我的样貌,不许和其他自由民一样,一得了自由就跑去娶妻生子,和只公狗一样!至少也得坚持个十年吧!没错,这是我对你的投资,你要把你吃穿剩余的钱都省下来,十年后,等我回圣都时你要分文不少的全都上供给我,听懂了没,听懂了就快收下。”

  魔女的恩情利滚利,十年还的完吗?

  还是欠着吧!

  “法莉娅,跨过边境,我们就不会再碰上失乡会了。”

  “我跟别人处不好关系,迟早还要得罪人。”

  “那我放不下心了。”

  “你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倒是有你在身边,我还要分心思去保护你——别、别误会,主人保护奴隶是天经地义之事嘛!总之,总之就是你派不上用场了!我想明白了,就和那个谁,就是和你一样,全身被火烧过的那个谁——”

  “她叫菲奥娜。”

  “你记那么清干什么!”法莉娅瞪眼。

  “马上忘。”

  “总之就跟那个谁说的一样,这个项圈束缚的不是你,而是我,”法莉娅躲着阿斯让的目光,“我是谁?法莉娅!一直以来,谁冒犯了我,我非得还以颜色不可,可现在呢,是个人都要叫我‘弑亲的法莉娅’,而我却要唯唯诺诺,凭什么!都是你这家伙害得,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把她们都杀了。”

  如果不是看到了法莉娅发红的眼眶,自己肯定会因为她这番话发怒吧?

  可爱的家伙。一旦意识到脆弱的内心即将暴露出来,马上就试图用语言给自己层层叠甲。

  可惜,这一套对其他人管用,对我就不管用了。

  法莉娅啊法莉娅,你以为我在角斗场里打生打死了几年?我的血氧厚的很呢。

  阿斯让凝视着法莉娅琥珀色的眼睛,缓缓说道:“法莉娅,我俩不如赌一把。”

  “赌?赌什么,我才不赌。”

  “赌你一个人能不能睡好觉。”

  “我、我才不和你赌,你这家伙老是蹬鼻子上脸,你是奴隶,我是主人,哪有奴隶能和主人——”

  “现在不是了。”

  阿斯让从法莉娅手中拿过钱袋,当着她的面将绳带解开,把袋子里的金币全部倒出,推到法莉娅面前。

  “我用这些钱下注,单方面下注,赌你今晚不做噩梦。”

  “什……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今晚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那就是我赢了,我会心安理得的拿上这笔钱离开,”阿斯让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但如果你今晚做了噩梦,又喊了我的名字,那就算我输了,这些钱被我输了个精光,我一贫如洗,没法缴纳百分之五的赎身税,只好继续做奴隶,求人管饭,当然了,您是有优先购买权的,我尊敬的前主人。”

  “你!”

  烈火焚身之后,阿斯让便能看见魔女周身涌动的魔力。

  法莉娅的魔力充满不安,形态有所变化,与愤怒时向外散溢的样子极为不同,大量的魔力正如一副铠甲般,将法莉娅层层裹住。

  “我是单方面下注的,尊敬的前主人,”阿斯让穿好衣服,走到房门门口,“那么,我先去甲板上吹吹风了,预祝您晚安。”

第46章 测试

  有件事得避开法莉娅才能做,不然可能要被骂。

  “你是我的私有财产,伤害自己就是侵犯我的财产权!”肯定会被这样说。

  阿斯让站在门口,悄悄听了会儿房里法莉娅的碎碎念,笑着摇摇头,走上船只甲板。

  甲板上人很少,阿斯让吹了会儿海风,做足心理建设,踱步来到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拿出那把染过魔女血液的小刀。

  尽管刀身已经清理过血渍,但只要保持专注,激发出铭文的力量,就能看到刀尖上残留下来的魔力痕迹。

  在与梅交战时,就是这一丝丝魔力抑制了铭文给予的再生能力。那……现在呢?被魔女的火焰烧过以后,铭文的效果似乎在冥冥中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如果这力量足以冲破魔力的阻滞,那在今后的战斗中就不会再拖法莉娅后腿。

  现在的我,到底有没有资本和魔女正面抗衡,我必须知道答案。

  阿斯让深吸了口气,用刀刃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很疼,但疼痛很快就被瘙痒取代,以至于血还没从手臂上滴落多少,伤口就已完全愈合。如果刀上的魔力褪尽,大概还能痊愈得更快吧。

  冥冥中有听到一些精灵说过,如果意志足够坚强,受赐祝福之人甚至能在龙王的吐息下战胜死亡。

  我会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吗……或许有。

  来吧,上点强度。

  阿斯让环顾了下四周,他可不想被旁人误以为是个自残的疯子。确认没人望着这边后,阿斯让拉起衣领,衔在嘴里,举刀扎穿自己的左臂。

  “……!”

  这可比打针疼多了。小时候去医院打针还得被人摁住手脚,现在已经能咬咬牙自残了,人这种生物成长之后的变化还真大啊。

  阿斯让在心里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可惜这冷笑话当不了麻药,他呼了两口气,抹去涌出的鲜血,细心观察起伤口。

  几秒钟的时间内,伤口便已沿着刃身闭合,再无鲜血流出。

  接着,阿斯让屏住呼吸,使劲将小刀拔出,瞬间的疼痛闪过大脑后,便只剩下伤口愈合时的瘙痒感。

  很好。

  再来,就是处理一下地上的血迹了。

  问题不大。

  擦干血后,阿斯让呆在甲板上小憩了一段时间。

  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较为匮乏,在当斗剑奴的那几年里,阿斯让习惯放空大脑来消磨时间,毕竟他不是个战狂,要是不发呆不走神,早就要在那种高压的环境下疯掉了。

  等被船员叫醒时,阿斯让才惊觉自己居然睡着了。

  头顶一片星光,船只也降了帆,阿斯让与叫醒他的那位船员客套寒暄了几下,重新走回到船舱里。

  路过货仓时,能看见一群奴隶窝在一起,脖子上清一色挂着项圈,质地各有不同,但都挂着一个约有一拳大小的警告牌,不用看都能猜到上面写了些什么,而自己身上的这个项圈……分明就是个昂贵的装饰品,就连那个所谓的“警示语”,也是用一连串独特、优雅的“魔女字体”刻在项圈本身上的,这么一搞,一般人哪里还能看出自己是个奴隶?反而像是个有钱的阔佬嘛。

  也难怪船员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态度,不然估计要被怒斥“不得乱跑!”“回到你主人身边去!”之类的话。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虽然阿斯让一直都想摆脱奴隶身份,但一想到成为自由民后,不仅能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实际并不“自由”,还得从法莉娅身边离开,不免就要犹豫起来。

  魔女能与奴隶厮混,实际是钻了空子的,圣都魔女院建成之际,订立的清规戒律便要求魔女须得保持神秘,不得与凡人深交,可魔女又怎能免俗,故而百千年后,许多魔女便强词说奴隶算不得人,搞得圣都风气愈发骄奢淫逸,又因上行下效,本该衰退的奴隶经济也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兴旺发展。

  在一些贫穷的行省,甚至形成了卖儿卖女的可怕传统,成为奴隶贸易的坚实拥趸,如殖民地一般,年复一年地向外省输送廉价劳力。

  阿斯让在心中叹了口气,快步走回房间。

  房里没什么动静,法莉娅要么是睡了,要么是在生闷气。

  阿斯让敲了敲门,问道:“睡了没?”

  不说话装哑巴呢。

  嘿,居然还把门锁了。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房门钥匙顺手带了出来。

  “别因为怕做噩梦就熬夜啊,熬夜也算没睡好。”阿斯让靠着门说道,“还有啊,你怎么把门锁了,这样好吗?万一你做了噩梦,嚎叫起来怎么办,我怎么进去喊醒你?”

  嗯,听到了翻身下床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再然后就是“砰”的一声!房门被法莉娅狠狠踢了一脚,把阿斯让震的够呛。

  “闭嘴!吵死了!你这样我怎么睡!”法莉娅在门后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