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25章

作者:悲凉鸽

  只要阿斯让在她身边,在新大陆那边当个孤家寡人也没什么不好么!难道离了圣都,高贵的紫袍就没了价值吗?没道理的事!

  再说了,要是叫阿斯让代替自己去交际,谁知道那些邪恶肮脏的魔女,会不会把他腐化掉!法莉娅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如果阿斯让落进了她们手里,那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呀!

  不对!那些都太远,还是赶紧想想现在该如何是好吧。

  慢慢地,法莉娅的脑子渐渐冷却下来,她想,大不了就在伊斯巴尼亚那边多抓些本地魔女,她是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只是,不好太过强硬。

  伊斯巴尼亚矿产众多,许多富饶矿场的矿场主都与圣都的元老们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驻守其中的魔女亦是如此,如果得罪太多人,就算是蒂芙尼,也没法为她托底。

  但愿伊斯巴尼亚的魔女不要太让我失望!

第53章 区区黑袍

  “我们的世界曾在无尽的寒冬中沉沦,那时万物凋零,无数生命苦苦挣扎于严寒与黑暗之中……啊,冰雪覆盖了大地,河流也与地面融为一体,昔日翠绿的森林竟也被漫天的风雪吞噬,而曾经广阔的草原也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雪影……就连可怕的巨龙,也敌不过这漫长的冬季。”

  “我们的父神阿尔,目睹生命的凋零与希望的破灭,也不禁垂下眼泪,祂深知,若不有所改变,这个世界将永远沉浸在冰雪与黑暗之中,无法恢复昔日的繁荣与美丽。祂说,不管多么困难,我要让这世界恢复往日的光景。”

  “于是冰雪逐渐融化,河流重新流动,枯萎的树木重新吐露新芽,万物开始回春。阿尔燃烧了自己,用祂炽热的力量将世界从永恒的冬季中解救出来。终于,我们的世界不再终年积雪,而是重新分出了四个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在春天,万物复苏,花开遍野;在夏天,阳光炽热,生命繁盛;在秋天,果实累累,叶落归根;在冬天,寒风凛冽,万物收藏。我们的祖先在春天播下种子;在夏天耕耘土地;在秋天劳动收获;在冬天祈祷来年,而我们也在春天播下种子;在夏天耕耘土地;在秋天劳动收获;在冬天祈祷来年。”

  “啊……玛尔塔,你是在哪季节出生的呀?”

  “是冬天,奶奶。”玛尔塔很是惊讶,明明奶奶还能清楚地记得以前对自己讲的神话故事,但除此之外的许多事,都得要人提醒才想的起来。

  “冬天?啊……是冬天啊……冬天好啊,冬天好啊……我还记得,你的生日……是在冬天……”

  可我的生日,也同时是妈妈的忌日。玛尔塔苦涩地想道。

  暖暖的炉火没能抵挡寒风的侵袭,它悄无声息地钻入产床上的层层被褥,残忍地带走了她的妈妈。刚刚出生的自己,也沾上了这丝寒气,常年体弱多病,如果不是早早觉醒为了魔女,那自己也应该会像素未谋面的大哥一样,早早夭折吧。

  “胡安……你的妹妹要过生日啦,快给她送些礼物,叫她带回圣都去……”

  玛尔塔摸着奶奶冰凉的手,冲二哥胡安摇了摇头,心疼地回道:“不用了,奶奶,我已经过完生日啦,而且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再说了,我已经披上黑袍,基本不可能再回圣都了。玛尔塔暗暗想道。

  “啊?已经是春天啦?但还是好冷啊……你要多穿点衣服,不要冻着了。”

  “放心吧,奶奶,我是魔女,冻不着的。”

  说着,玛尔塔让哥哥胡安往炉子里多加点柴火。她不怕冷,但奶奶怕。

  然而哥哥却有些冷漠地摇了摇头,说家里的柴火不多,必须省着点用,“吃饭也得烧柴啊。”

  玛尔塔知道家里穷,所以在圣都修习魔法的时候,都会尽力省下一笔生活费,托人寄给家里,但现在看来,这笔钱款无疑是被那伙骗子贪墨掉了,一分都没替她寄回家里,而玛尔塔甚至提不起去找那伙骗子算账,他们似乎是某个元老麾下的家仆,并且在原则上,圣都是严格禁止魔女往家中寄送财物的。

  可能位高权重的魔女们能够偷偷绕开这一规则吧,但像玛尔塔这样的黑袍魔女,却必须学会敬畏圣都治下的种种规则。

  敬畏个屁!

  玛尔塔发了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哥哥胡安,随即掏出身上的大半财物,一股脑塞进胡安手中,叫他赶紧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她感觉哥哥变得陌生了,但却无法责怪他。

  胡安接过财物,脸上的冷漠渐渐被困惑和担忧取代。他看着玛尔塔,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炉子里添了更多的柴火。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奶奶的手终于没那么凉了。

  玛尔塔拉着奶奶的手,与她聊了很多话,然而,可怕的衰老已在无形中磨尽了这位老妇人的精力,没过多久,她便在温暖的被窝里打起了哈欠,慢慢睡着了,而屋子也随之安静下来,只剩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玛尔塔害怕这种沉默。成为魔女以后,她与家人的关系就愈发疏远了,而这死一般的沉默,正让玛尔塔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她已有十年没有回家了。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见到奶奶之前,玛尔塔问哥哥胡安爸爸在哪,得到的答复有如晴天霹雳。

  “死在矿难里了。”胡安说。

  那年胡安生了场大病,老爹没有办法,只能把家里的农田卖掉,总算凑齐药钱,把胡安从冥府边缘拉了回来,后来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得不出卖一身力气,冒着危险下矿干活。

  “那你……”

  “我也在矿里干活。”胡安说。

  沉默中,玛尔塔忍不住流下眼泪,向哥哥哭诉说,哪天奶奶离世,自己也就只剩下哥哥你一个亲人了。

  “我待在圣都的那十年,没有一刻不在挂记你们,每年都要想办法攒下一些钱,想着偷偷寄回家里,然而那些骗子说好只拿三分之一的回扣,可到头来却是把这些钱统统吃进嘴里了!我也是傻,居然相信他们给我的那些信是你们托人代写的……”

  胡安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结果没想到是圣都的坏人太多了!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玛尔塔抹了抹眼泪,“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找个好出路,不让你重蹈爸爸的覆辙。”

  听了妹妹的话,胡安的表情忽然有些复杂。他望着玛尔塔泛红的眼睛,犹豫着问道:

  “玛尔塔,你还记得吗?在你很小的时候,你曾问过我,‘哥哥,山的那边有什么?’,我说,‘山的那边住着一群可怕的蓝龙,它们残暴又贪吃,并且专挑我俩这样的捣蛋鬼吃’……”

  玛尔塔愣了愣,尽管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扬了扬,“是有这回事。当时你还故意怪叫,装成蓝龙吓我呢,而我也装成魔女,说要把你们蓝龙扒皮抽筋……”

  说到这里,玛尔塔的嘴角突然僵住。她发现胡安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的眉头,正随着屋内跳动的炉火,扭曲地蹙在一起。

  他问玛尔塔:“那你还记得洛拉吗?”

  胡安的话语令玛尔塔的某些记忆复苏了。玛尔塔回想起来,哥哥口中的洛拉,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她是他们幼时的玩伴,比玛尔塔大几岁,和哥哥胡安一般年纪。

  早在那个时候,玛尔塔便懵懵懂懂地感觉到,哥哥胡安大概是有些喜欢洛拉的。

  “洛拉她……”

  “她死了。”胡安说。

  因为贫穷,胡安一直没敢娶洛拉,但洛拉却一直在他下矿工作时替他照顾奶奶,等到胡安终于下定决心要娶洛拉时,一头蓝龙袭击了胡安工作的矿场,而那时,洛拉正带着一篮面包,在矿场中寻找胡安的身影……

  直到蓝龙肆虐离去后,那些本应卫护矿场的魔女们才姗姗来迟。

  “打那时起,我便恨透了魔女。”

  胡安将玛尔塔留下的财物还给了她,同时有些绝情地冲她摆了摆手,叫她再别回来了,气的玛尔塔当即起身,恨不得立刻与胡安大吵一架。

  可当她看到胡安从床下的箱子中取出一瓶鲜红色的果酒后,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浇灭了她内心的怨怒,令她脊背发凉。

  玛尔塔支支吾吾地问道:“这是……什么酒?”

  “就是你想的那种酒。”胡安异常平静地摊牌道。

  “哥哥……你……你不能!”玛尔塔呆呆地摇起头,“你有没有想过,奶奶……奶奶怎么办?!”

  胡安也摇起头,“那你有没有想过,玛尔塔,如果你们魔女都只想着自己,或者只想着自己身边的人,那其他人呢?其他与魔女攀不上的人,他们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说着,胡安又从房间里的另一个角落,翻出一把利剑。

  “只有这个,还有这个,能让我们活下去了。”

  玛尔塔看着哥哥冷漠的表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很害怕,害怕哥哥会将这把剑插进她的身体,将她刺死在这间本应温暖,却寒冷异常的房间里。

  炉火热烈的燃烧着,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寒风注定会从这间旧屋的各个角落缝隙里涌进来,像害死她的母亲那般,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袍服中,默无声息地夺走她的体温。

  可胡安终究没有刺出那一剑的意思,他放下圣酒和利剑,揉了揉眉眼,向玛尔塔道了声歉,“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哥哥……这次你真的吓到我了。”

  “走吧,玛尔塔,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胡安指了指桌面,“把这些钱带走。”

  玛尔塔没答应,她晓得胡安是个固执的人,但她希望哥哥至少把这些钱收下。

  “我用不上这些钱。”胡安说,“这些钱只会给我带来害处。”

  玛尔塔问为什么。

  “再过不久,我就要和我的教友兄弟们前往无主山岭,前往‘山的那边’,将我们遇到的每一条蓝龙卸肉拆骨。玛尔塔……我不觉得我能活着回来。”

  “为什么……?这不是你们……”

  “如果我们不去做,那谁来做?难道叫我们继续指望魔女么?”胡安摆了摆手,“不,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玛尔塔,我的妹妹,我们可都听说了,那头瞎了一只眼睛的山岭之主,是极有可能在蓝月的照耀下,觉醒为一头龙王的!是这样吧?!”

  玛尔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圣都已经派人过来处理山岭之主了。

  “玛尔塔,洛拉死了,我不可能再相信圣都,不可能再相信魔女了。”胡安的面容绝望而严肃,“我们父母的坟墓在这里,洛拉的坟墓也在这里,未来我们的奶奶,还有她的父母也都将和他们葬在一起,为此,我必须保护好这里。”

  “如果你出事了,那奶奶怎么办呢?你还叫我别再回来!”

  “别担心,玛尔塔,我兄弟教友的妻子们会照顾好她的,奶奶也很喜欢她们。”胡安的语气十分坚决,不容撼动。

  玛尔塔实在不愿相信,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悄悄跑来看望家里,结果遇到的,却是这般痛苦的结局。

  自己花费十年,才披上的这身黑袍,究竟有何意义?

  玛尔塔浑浑噩噩地回到阳光港,回到这个位于伊斯巴尼亚东方的著名海港城市,接着便闷在自己的屋子里,谁也不见,直到饿得难以忍受时,方才眼冒金星地走出家门。

  她踉跄着走出家门,寒风刺骨地吹拂着她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日暮时分,阳光港的街道早已失去了热闹,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闭,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灯光昏黄,透出一丝萧瑟。

  玛尔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肚中的饥饿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步履也变得愈加沉重,最终她进了一家小酒馆,身上的黑袍令酒馆的主人和客人都倍感惊讶。

  “快!快把这位魔女招待好!”不单是老板自己,大概连酒馆里的客人也都抱着这般想法,当然,那些喝得烂醉的人不算。

  老板战战兢兢地问玛尔塔:“您要喝什么度数的酒?”

  低了怕魔女不满意,高了怕魔女发酒疯!

  “随便。”玛尔塔给了一个令众人倒吸凉气的答案。

  没办法,老板只好拿出珍藏的葡萄酒佳酿,亏本招待这位魔女。

  “嗯?我点的明明是……?”玛尔塔疑惑道。

  “您是贵客呀!这杯酒算我请您的。”老板恭敬道。

  “算我们大家一起请的!”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掏出腰包,弥补老板的损失。

  玛尔塔心头一震。

  她想,大概这位老板也听说了那个关于山岭之主的传言吧!

  所以才会端上这杯好酒款待自己。

  但我不过是个实力不济的黑袍魔女……

  不,实力不济又如何?再不济,难道还比不过我的哥哥吗?

  难道我要坐视哥哥去死,再坐视这家酒馆被山岭之主毁于一旦吗?!

  玛尔塔端起酒杯,向老板与酒馆里的客人们敬了敬,一饮而尽。

  隔天一早,她便振作精神,出发前往市政厅,拜访了那个赫赫有名(正反两面都很有名)的大魔女

  ——“弑亲”的法莉娅。

第54章 要更高尚一点

  法莉娅细细打量玛尔塔,她身材高挑,一头黑发披于脖颈两边,末端微微透着点桃红色,看着与法莉娅的栗发很是相似,脸上的肤色则近似于古铜——一种被大地与阳光亲吻过的颜色。

  对于这样一位自投罗网……啊不,自告奋勇的黑袍魔女,法莉娅自不会怠慢,而是要礼贤下士,亲手为她沏一盏接风洗尘的热茶。

  不,这个就算了。法莉娅当即在脑子里驳回这个想法,把这件事丢给海瑟薇去干。

  孰料海瑟薇借机小玩了把火,于是被梅拍了下脑袋,吃痛地抱头蹲防,最后还是艾琳端来热茶,润了润玛尔塔的嘴唇与喉咙。

  艾琳的白发让玛尔塔相当吃惊,而她嗅闻自己气味的异样举动,更让玛尔塔感到疑惑与不解。

  “她眼神不好,只能靠气味认人。”法莉娅表示艾琳没有恶意,叫玛尔塔勿怪。

  “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我昨天喝了点酒,身上可能有点酒气……”玛尔塔的声音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安,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失态。她虽然个子比法莉娅高,年纪也比法莉娅大,但在法莉娅面前,她依旧表现得相当拘谨。

  这种拘谨并非简单的礼貌,而是一种深藏内心的敬畏与防备。

  没办法,谁让法莉娅是身披镶金法袍的大人物,而自己只是一介小小的黑袍魔女呢?更何况,法莉娅还不是一般的大魔女,她是圣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女,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凯旋式举办者……换言之,眼前这位大魔女是斩杀过龙王的实力派。

  这些光辉的头衔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玛尔塔的心头。她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大魔女,不仅仅拥有非凡的力量,更有着无比的荣耀与地位。在圣都这个等级森严、权力至上的地方,法莉娅几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而她“弑亲”的传闻,则更让玛尔塔感到不安。

  待在圣都的十年间,玛尔塔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有关上位魔女的负面传闻,有些仅止于让人会心一笑的八卦范畴,而有一些,可就让人脊背发凉,犯鸡皮疙瘩了……

  法莉娅无疑属于后者。

  一有黑历史,二来脾气暴,并且还不爱与人交往,玛尔塔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这种魔女打交道。

  尤其当她看见法莉娅脸上挂着的古怪微笑时,她便更加确信,这个法莉娅,很可能是个心有城府的笑面虎角色!

  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哥哥胡安,玛尔塔是万不敢淌这摊浑水的,她巴不得离法莉娅越远越好。

  自己必须小心,既不能得罪她,也不能对她太过谄媚与亲密。

  玛尔塔的这些小心思瞒不过菲奥娜。光是从她紧抿的嘴角,与时不时乱晃的眼神,菲奥娜便读出了很多东西,可怜法莉娅还自我感觉良好,对此一无所知……

  唉,没办法,多一个魔女,就多一分找到那个男人的希望,法莉娅大概已经沉浸与男人重逢的妄想里了吧!

  那显露痴态的笑容……简直要将法莉娅在菲奥娜心中的美好形象砸个粉碎!

  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呀!法莉娅本应是那种横眉冷对千夫指,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英姿飒爽气息的魔女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