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21章

作者:悲凉鸽

  法莉娅眨了眨眼,没懂蒂芙尼的意思。

  “还记得我俩之前达成的密约吗?我替你保下那个斗剑奴,而我俩以前的恩怨就此勾销。”

  “……”

  “也许现在的你,还觉得这是两码事,所以得开出另一份价码来与我谈,但如果……最后我确实无法替你找回那个斗剑奴,你会甘心吗?”

  “我……”

  “到那时,你肯定会追着我死缠烂打,甚至跟我鱼死网破。女人发起疯来是可怕的啊,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你还在那个疯女人手下待了这么多年。”蒂芙尼抽了抽嘴角,“届时发起疯来,估计都是一个症状。”

  “……”法莉娅动了动嘴皮,却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所以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蒂芙尼竖起食指,“听玛拉说,你有意同艾芙娜争抢那个疯女人的紫袍?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那个玛拉在打什么算盘,她想借我之手,让你同艾芙娜彻底疏远开来,但我不会这么做的,法莉娅,相反,我还要把你扔上蕾露元老的贼船,叫你乖乖滚去新大陆,免得你以后发起疯来威胁我。

  是的,这就是我要向你提的要求,好好考虑吧,法莉娅,要么接受我的资助与条件,要么你自己去争那件紫袍,然后留在圣都,靠你自己的力量寻找你那生死未卜的床伴。

  当然了,那时我是必然会与你作对的,从你拒绝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俩一定会走向对立,不死不休,当时没有狠心干掉你,真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哦,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清不清楚——巴迪亚那边似乎出了点情况呢?呵呵,法莉娅,你是要接着寻找你那斗剑奴,还是去你老师那帮帮场子呢?我很好奇呀,这次你会怎么选呢?在你心里,究竟是你的奴隶重要,还是你那老师以及她教导你的,所谓魔女的责任重要呢?”

第45章 拿出你的气魄来

  那当然是……呃……

  法莉娅一时语塞,两只小手搁在并拢的膝盖上,头也低着,跟个局促不安的乖宝宝似的,可她已在内心里把蒂芙尼给骂翻了,两只眼睛也半眯着,微微上抬,幽怨地盯着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的坏女人,意思十分明显:“关你屁事?”

  “呵呵……”

  蒂芙尼并不生气,反而阴恻恻地笑着,让法莉娅听了直发毛。

  她心里清楚得很,斯泰西老师那边迟早要出状况,而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不管其他魔女怎么想,她身为老师的学生,自然得义不容辞地过去帮一把手,可……可现在阿斯让生死未卜,比起待她如女儿般的斯泰西,她反倒更担心区区一介斗剑奴出身的男奴么?

  法莉娅苦恼着、羞愧着、犹豫着、纠结着,眼中时而浮现出阿斯让的脸,时而浮现出斯泰西的眼,当她心中的天平稍稍向阿斯让那边倾斜时,她的耳边立刻就会冒出一个声音,痛心疾首地冲她怒斥道:

  喂!法莉娅!这次可不比上次啦!如今你的老师正慢慢陷入到巴迪亚的流沙漩涡里,面临九死一生的险恶状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与传说中的沙漠之主正面对上了。其他魔女可以作壁上观,毕竟她们早就堕落沉沦了,可你呢?你是绝不能像她们一样狼心狗肺的!

  虽然斯泰西老师对你管得多了些、严了些,但她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不要忘了,在所有人都因你的过往而谩骂侮辱你时,只有斯泰西老师理解原谅了你,把你与艾芙娜一视同仁,甚至在艾芙娜排斥疏远你时,她都站到了你一边,将艾芙娜狠狠斥责了一番吗?所以这次不管你有何种理由,你都不能弃她于不管!没错,其他所有魔女都能在沙漠之主面前选择苟且,唯独你和艾芙娜,是万万不能逃避这份责任的。

  于是乎,法莉娅心中的天平慢慢向斯泰西那头沉了下去,然而这时,她的耳边又会响起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听着,法莉娅,天塌下来的时候自有高个顶着,既然那些个紫衣元老都不担事,凭什么轮到你一个小小的,披着镶金法袍的大魔女冲锋在前呢?难道你真愿意和你的老师一样,牺牲自己的个人幸福,换得那些天天在背后取笑羞辱你的贱女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圣都的大宅子里声色犬马吗?还有啊,哪怕你强逼自己不去想阿斯让,毅然去了巴迪亚,可你难道就能战胜那个几乎团灭了大半个魔女院的沙漠之主吗?不,你保证不了,你们师徒三人大概率是要牺牲在那里的!哦不,是四人,如果你真要去巴迪亚,那就非把梅带上不可,要死一起死啊!不然以后哪天她替你找到了阿斯让,那她可不就要和你的阿斯让过上甜甜蜜蜜的二人生活啦?没准他们还会私奔到哪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偷偷生下个孽种呢!唉,那时你就算想把那孩子强行过继到你膝下,也是没有半分可能性的,毕竟那会儿你已经死得透透的啦!他俩指不定还要给你立一个衣冠冢,假惺惺地带着那个小孽种给你上坟扫墓,叫你死了都不安生哩。

  于是法莉娅又露出厌烦嫌恶地表情,脑海里的思想从道德高地上迅速滑落,一路坠至深不见底漆黑的深渊,然而深渊里熊熊燃烧的私欲之火,又酷烈地炙烤着法莉娅的良心,吓得她立即从那堕落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桌对面的蒂芙尼欣赏着法莉娅阴晴不定的表情,嘴角勾起的笑容变得愈发阴暗。

  爱莎及其继业者在《箴言》里教导魔女追求神性,压制兽性,但在蒂芙尼看来,这些话语统统都是狗屁,因她打小便记住了一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起初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可后来的种种,无一不验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是啊,哪怕只一时的心软,也会给未来的自己造成天大的麻烦。法莉娅拒绝称自己为师是这样,答应艾琳饲养那只胡乱掉毛的肥猫时也是这样。

  蒂芙尼伸指捻起桌上的杯子,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泛起涟漪。她望着自己在涟漪中模糊的倒影,竟从幻视出了一张令她深恶痛绝的阴森面庞,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笑容竟与自己的老师佐伊有了同一种神韵。

  轻轻抿了一丝茶水后,蒂芙尼重新将视线转到法莉娅身上,这时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自己以后会栽在法莉娅手里吗?如果真有那时,自己会落到个什么死法呢?会不会像自己那个人厌狗嫌的老师一般,被人开膛破肚,死状凄惨到无法示人呢?

  呵……怎么可能。蒂芙尼瞬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清出脑海,不让那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占据心头。

  当法莉娅慢慢直起腰时,蒂芙尼也已恢复了先前那副冷静的神色,默默地盯着法莉娅看。

  “你收留的那个叫艾琳的魔女呢?”法莉娅抛出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还准她养了只猫啊?”

  “是啊?怎么了?”蒂芙尼从容地靠在椅背上,两手环抱于胸前。

  法莉娅幽幽地说道:“我来之前,在角斗场外的赛程表里看到几天后又有一场屠龙表演。谁能想到?在我买下阿斯让的时候,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削下龙首的凡人历来屈指可数,可现在,这样的能人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我猜这都是那个艾琳的功劳吧?在你眼里,她也就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对不对?

  你身穿紫袍,却只敢待在这个角斗场里,像只恶毒的蜘蛛,阴险狡猾地编织起一张网,要把似她一般地位的魔女,统统用你吐出的蛛丝绑缚在这张网上,再用她们的血肉喂养起无数个用之即死的小蜘蛛,妄想把那盘踞在沙海深处的沙漠之主活活啃死。

  就凭你们这幅做派,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用魔女的责任来压我?我怎么选,都轮不到你们在背后嚼我舌根,就算我选阿斯让,千年之后,在史书上挨批的对象,也只会是你们这批胆小怕事,玷污紫衣的所谓元老罢了。”

  “千年后的人管不了现在,但现在的人管得了你!法莉娅,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蒂芙尼冷哼声,“我要是把这话传到其他元老耳里,那你肯定得去审判庭上走一遭。”

  “出了这间屋子,我可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些,你若执意污蔑我,那我也只好把你在法兰做的那些坏事尽数捅出来,叫你身败名裂不可。”说完,法莉娅还不忘补充道:“我不信你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我的老师,尤其是你,我毫不怀疑,在我老师之后,下一个被推去巴迪亚的人就是你。”

  “很多人都眼热我的位子,但她们却不愿像我一样终日守在这座角斗场里与龙为伴,我能忍受龙鳞间散发的臭气,只要它们能为我带来不菲的金钱,从某种意义上,我也有着龙的习性,只要看到那些闪亮亮的东西——主要是金币,我便会由衷的感到喜悦,可其他元老则不然,她们除了金钱,还要寻求肉体与精神上的自由与满足,我手上的这份差事在她们眼里与坐牢无异,你说她们会把我赶去巴迪亚受苦吗?不会的。”

  “你这人,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法莉娅气愤不已,“凭什么都是你这种人披上紫袍?”

  “是啊,为什么呢?我也很疑惑呢。”蒂芙尼轻蔑一笑,很是神秘地说道:“法莉娅啊,我不妨给你透露些消息,除了天神之血外,我们这些元老又在私底下讨论起了另一个议题,那就是……要不要与天神教缓和关系,甚至……更进一步。”

  “你们想把天神教立为国教,就像古代国王那般?”法莉娅皱着眉头,“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

  “支持这种想法的元老只会越来越多,我呢,也只是随波逐流而已。法莉娅,退一万步讲,即便你的老师创造了奇迹,她也不可能杜绝沙漠之主对巴迪亚的贻害,而法兰的困境,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即使我们奋力守住了城市,又有多大用处呢?城市是产出不了粮食的,而没有粮食是万万不行的,如果天神教真的愿意向我们示好,在法兰一地充当起包税人的角色,对圣都而言,不也是个值得考虑的策略吗?不论如何,我们都得勉为其难地度过现下的难关嘛,至于以后怎么办……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吗!”

  太无耻了!法莉娅恨不得对蒂芙尼怒拍桌子。

  可蒂芙尼却先一步看穿了法莉娅内心的犹豫与胆怯,阴暗地怂恿说:“但有一点你说对了,直面龙王的伟力,乃是身披紫衣之人才要考虑的事情,你那自命清高的老师,又怎会拖你下水呢?她不是妥当地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吗?你就安心跟在蕾露元老身边,陪她去新大陆拓荒吧,至于那个斗剑奴的事,就由我来操心好了,反正我除了守在这座角斗场里,也没其他事需要分心操劳不是吗?”

  “我是举办过凯旋式的魔女!你觉得我会怕沙漠之主吗?”

  “法莉娅,我不是在与你聊天,而是在和你谈条件。想让我帮你寻人,那你就得答应我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给我滚去新大陆,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蒂芙尼冷声道,“如果你选择去帮你的老师,那很遗憾,我只会为你伪装出来的高洁品性鼓一鼓掌,而且,只有当你在沙漠之主面前侥幸活了下来,你才有机会继承你老师的紫袍,并用与之伴生的权势,组成一支以魔女为核心的远征队伍,前去伊斯巴尼亚行省的腹地寻找蛛丝马迹。”

  蒂芙尼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考虑吧,法莉娅,不送。”

  法莉娅满脸烦闷地骑着鱼饼,慢悠悠地回到了她在圣都的宅子里。

  法莉娅不在的这段时间,闲不下来的女仆长卡米拉没有丝毫懈怠,把她的宅邸打理得焕然一新,可法莉娅全然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直奔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反锁,独自在屋里发了会儿脾气后,便钻进被窝里抹起了眼泪,抹着抹着,她的心里又额外生出了一股邪火,恨不得找个机会偷袭魔女院,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元老们统统炸死才好。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唉,躲起来哭也是没有用的。

  还是早点下决定吧,法莉娅!

  你究竟要选阿斯让,还是选老师呢?

  结果法莉娅刚一擦去眼泪,那两种相斥的声音又在她耳边激烈地争吵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一阵突兀地敲门声打断了法莉娅的心绪,内心的纠结也因此按下了暂停键。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烦人的卡米拉。敲完门后,她自门底的缝隙中塞了一封信,随后不等法莉娅发脾气,便大步流星地匆匆离开了。

  法莉娅拾起这封信。

  寄信人是斯泰西,而收信人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原本这封私人信件是要自卡米拉之手,托熟人转送到河畔庄园的,可现在却提前一步,落在法莉娅手里啦。

  法莉娅哆哆不安地拆开信件,却发现斯泰西老师只字未提她那边的情况,反而安慰她说自己在爱莎的指引下,做了一个古怪的梦——阿斯让还活着,并且就在伊斯巴尼亚的无主山岭中。

  “去找他吧。”斯泰西在信中写道:“拿出你愿陪他一起流放时的气魄来,不要瞻前顾后,和我一样后悔余生。”

  法莉娅对着这行字沉默了整晚。

  两天后,她乘上了通往巴迪亚的航船。

  船缓缓启动,离开了熟悉的港口。

  这天的风浪比往常莫名大了不少,船只在海里颠簸地行进着,一如法莉娅倍感煎熬的内心。

第46章 唯一永恒不变的是……

  “爸爸,妈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扫墓。”

  “谁的墓?”

  “另一个妈妈的墓。”

  “吓,我还有一个妈妈?”

  “她的牺牲为我们带了和平幸福的日子,所以你要牢牢记着她的名字,绝不能忘哦。去吧,去墓碑前喊一声法莉娅妈妈。”

  清晨,海龙深邃悠扬的鸣叫声将法莉娅自梦中唤醒。她睁着眼,呆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良久后终于翻了个身,决定睡个回笼觉,可没多久,竟又不受控制地做起了刚刚那个梦的延续,这下法莉娅是彻底睡不着了,虽说眼皮还惫懒地耷拉着,可再几次眨眼后,就将最后所剩的一丝睡意全都挤出去啦。

  我该把梅和艾芙娜她们都拉过来的。法莉娅恼火地想道,脑袋上的几撮呆毛硬挺挺地竖着,怎么压都塌不下来,弄得法莉娅更加烦躁。

  于是法莉娅狠狠揍了枕边的不倒翁一拳,心情总算是好那么一点。

  接着她掀开被窝,缓缓抬起右脚,足背与小腿平行着,娇嫩嫩的踇趾调皮地动了动,以此为信号,某人便会十分珍重地扶住她的脚踝,在欣赏之余,恭恭敬敬地为她穿好丝袜(顺带得寸进尺地捏捏她的小腿肚……!)

  现在嘛……法莉娅只好自己动手。又因为静不下心看书,所以在穿戴好衣服后,她决定去甲板上散散心。

  对着镜子粗略整理了番仪容后,法莉娅默默看了眼被她随意搁在一边的镶金法袍,心里不禁有些抵触。

  这件法袍当然不是原属于她自己的那件法袍,而是蒂芙尼临时借给她穿的,也就是说,这是蒂芙尼年轻时披过的镶金法袍。

  可如果不披上这件法袍,那些与魔力绝缘的凡人又怎能一眼看出你是魔女呢?少不得当着你的面指指点点一番,因正经人家的女子基本是不会抛头露面,在外闲逛的,如果要出远门,一般都得由丈夫或仆人陪同才行。

  可以说,凡俗女子的一生,大多都奉献给了家庭,而魔女们亦没有兴趣将她们从家庭的“桎梏”中解决出来,为了确保血税能够供应充足,披挂法袍的魔女们只好苦一苦姐妹们咯。

  法莉娅想,其实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么,至少很安逸啊,最多也就担忧心爱的丈夫会不会花心出轨,生下的孩子会不会害病夭折,而我们魔女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于一百二十七年,摧毁了巴迪亚行省的罪魁祸首……

  法莉娅一边想象这头龙王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将蒂芙尼送给她的镶金法袍披在身上,心事重重地走出门去。

  甲板上,海风送来的空气虽然咸湿,但总比船舱里的新鲜。

  法莉娅舒畅地做了几轮深呼吸,可当她“不小心”听到水手们低声议论的某个话题时,她便觉得自己的胸口好似被一块大石堵塞住了一般,沉闷极了。

  这帮水手在讨论什么呢?

  他们在讨论船长的情妇。

  呵,情妇,多么肮脏低俗的字眼!法莉娅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埋怨的情绪大过了忧伤与渴望,与她相比,或许斯泰西才更像自己的母亲吧。

  法莉娅是坚决不会承认她对蒂芙尼也曾怀抱着同样的期待与渴望的。

  话说回来,这些男人为何总要在妻子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心急火燎地物色情妇呢?难道结婚时在父神与母神面前立下的誓言,真的比不过一个孩子嘛?

  法莉娅背着早晨的太阳,望向逐渐远离的西方,心中说不出的焦躁。

  虽然不晓得传说中的爱莎为何要向斯泰西老师告知阿斯让的消息(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嘛!),但法莉娅还是选择了相信。阿斯让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自己明明应该为之高兴的,可为什么却一天比一天焦虑呢?

  因为我与阿斯让之间,仅有口头上的誓约和许诺!根本做不得数呀!

  要知道,法莉娅在成为魔女之前,不就是一个小小村姑吗?而今她褪去了村姑的质朴,可天性中的狡黠,是永远也退不了色的。她隐隐约约地知道,故事书里描摹的所谓海枯石烂的感情,也就骗一骗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蠢笨女孩儿,要想彻底拴住某个男子的心,就非得给他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才行,可惜的是,这个价码绝大多数凡俗女子都能开得出来,可她们魔女,却是怎么都开不出来的。

  身为魔女,却想替凡人生孩子!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啊!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阿斯让的心,迟早要从她身上……!

  法莉娅重重叹了口气。以前她从没这么多愁善感过,但现在只要一念及阿斯让,她便止不住地叹起气来。

  或许……自己与阿斯让的最好结局,便是永远维持在主与仆的关系上,绝不动摇吧!毕竟自己拴在他脖子上的金项圈,他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掉!

  哪怕今后我被沙漠之主德塞托奥斯吃了……!谅他也不敢把那项圈取下来!

  可恶,可恶的阿斯让!

  等你未来生了小阿斯让,被他问及“爸爸,你脖子上怎么挂着一个项圈”时,你就老老实实地向他说明原委吧!

  “对他说!我,法莉娅,乃是你阿斯让永恒不变的唯一女主人!”法莉娅神经质地叨叨着,还对着西边的云彩猛地舞了舞拳头,而后又好似解开了什么心结一般,胜利地叉起了腰。

  船上的气氛本应是忙碌而有序的,但法莉娅的异常举动却打破了这种日常的平静。水手们见她魔怔发颠的样子,纷纷避之不及,唯恐惹她不快。

  宣泄完情绪后,法莉娅便钻回自己的大房舱里,美滋滋地睡起懒觉。航行途中总是无聊的嘛,不如把时间花在养精蓄锐上。

  几日后,船只安安稳稳地驶入了巴迪亚行省的门户港湾——晨曦港。

  刚一下船,法莉娅就感觉城里的气氛不大对劲,待她去过本地市政厅,问过当地魔女后方才得知,就在不久之前,整个巴迪亚又遭受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这正常吗?不正常。

  而今并非汛期,这场毫无征兆的大洪水来的实在蹊跷,而圣都的元老们竟也对这场洪水讳莫如深,不仅竭力封锁消息,甚至还不许当地灾民乘船逃荒。

  法莉娅乘坐的那艘风帆舰船,也仅仅只是在港口中进行了必要的补给,便逃一般地驶离了港岸。

  “这场洪灾……是沙漠之主引发的吧?”法莉娅望向面前一众魔女,拢了拢身上的镶金法袍,厉声问道。

第47章 你怎么敢软下来!

  黑河是贯穿整个巴迪亚行省的一条巨河,它发源于沙漠南方的未知之地,一路北流,汇入连接着圣都九省的奇迹之海。

  其名称由来,自然是源自其独特的河水颜色。

  每年的热月至葡月(7月至10月)期间,黑河将迎来它的洪泛期。此时,南方季风带来的降雨使得上游的泥沙大量涌入河道,这些肥沃的土粒和淤泥,使黑河河面呈现出深沉的黑色,宛若一条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河中闪耀。

  黑河的洪泛期为两岸的土地带来了无尽的恩惠。肥沃的黑色淤泥沉积在河岸,滋养着广袤的农田,使得这里的作物茁壮成长。金黄色的麦浪随风起伏,葡萄园中果实累累,清甜的果香飘荡在空气中。正因如此,每当黑河泛滥期间,巴迪亚的居民们便会如约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节日,俗称“泛滥节”。

  泛滥节是巴迪亚最隆重的节日之一。节日期间,城镇和村庄被鲜花和彩带装点得五彩斑斓。人们穿着传统的华丽服饰,举行盛大的游行和歌舞表演,以表达对黑河的感激之情。夜晚,篝火点亮了星空,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美食,诉说着古老的传说。整个巴迪亚沉浸在喜悦与感恩的氛围中。

  然而,黑河并非总是温和慈爱的。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巴迪亚的先民们曾遭受过一场史无前例的洪灾。那一年,黑河仿佛化身为一条怒不可遏的黑龙。滔天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咆哮着冲向两岸。黑暗的洪流如同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淹没了两岸的台地。慈爱的黑河原本是不会漫上台地的,更不必说冲垮房屋、吞噬生命了。然而,那次洪水毁灭了无数的村庄和农田,给巴迪亚的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刚刚从城邦枷锁中挣脱出来的巴迪亚先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浩劫,惊恐万分,迫切地寻求着解决之道。为平息黑河的怒火,人们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最终,他们决定挑选出一名“独特的女子”,以投河献祭的方式,祈求黑河重新恢复平静。

  法莉娅还能不知道,这名自愿牺牲的独特女子,其实不就是一名魔女嘛?!

  在爱莎创制元素魔法以前,早先的魔女们仅能凭靠自身的体感与直觉,像婴儿学步般地操控魔力与元素,既不成熟,更不成体系。由于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力量的渴望,当时的人们对魔女既忌惮又排斥,巴迪亚的先民之所以会用魔女进行献祭,八成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洪水皆是由魔女的诅咒所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