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15章

作者:悲凉鸽

  “你讨好不了我。”斯泰西摇了摇头,“并且我不会接受你的谢意。因为你的导师,两名魔女不幸罹难,又因为你,我的两位学生沾染了俗气。多么令人恼火,我当时真该冷眼旁观。”

  “……假如您知道那些驻守在岛上的魔女平时是如何对待我们这些斗剑奴的,您还会同情她们吗?”

  “我正考虑写一封信,缓和我与法莉娅的关系,顺便附送两样我曾经没有用上的道具——一根皮鞭和一副皮质项圈。”斯泰西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卡米拉说得很对,像你这样的斗剑奴只能有三种去处,要么待在培养斗剑奴的孤岛,要么死在圣都的大决斗场里,再或者……被我们魔女圈禁在家里,以免到处惹事。”

  随后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年轻时的我没有听劝。”

  “……您还是别送出这封信为好,出于一些原因,我现在尚不在她身边。”

  即便这里并非现实,阿斯让依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竟忽地冷了下来,因斯泰西的眼中涌出了杀意,刺得阿斯让赶忙详细地解释了会儿原因,而后又请求道:“能否请您告诉她,我还活着呢?”

  斯泰西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我会的,但我同时还会要求她与艾芙娜前往巴迪亚。这里的人们需要她俩的力量,但我不做强求。我相信艾芙娜会赶来我身边,至于法莉娅,就看她怎么选了,我只希望她不会令我失望,而你……很遗憾,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希望你能理解。我没有能力替你拉起一支搜救队伍,我所能依仗的人,只有我、艾芙娜……以及法莉娅。”

  “因为沙漠之主?”

  斯泰西点了点头,“蓝月令祂躁动。”

  阿斯让沉默了小会儿,大概几秒钟时间。

  “那我希望您的用词能强硬点,法莉娅是魔女,我希望她能担起魔女的责任。”有你管着她,我想她很难由着性子胡来。

  斯泰西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不禁缓和了许多,似乎是对阿斯让有所改观,“你保护过我的两位学生,因此不必再为以前的事向我致谢了。一笔购销吧。现在的你只有一笔账要还。”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周围,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思索:“说说吧,你认为这里是哪里?你我又缘何于此相遇?”

  阿斯让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向斯泰西隐瞒什么,于是便将爱莎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可……真让人惊讶,若你没有撒谎的话。”

  斯泰西花了一些时间整理头绪,“哈,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来到了爱莎构筑的‘神域’里,而我来此的契机……”

  她抬头看到墙壁上的挂画,脸色忽然一变。

  阿斯让也变了脸色。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都注意到了那副挂画发生的恐怖变化。画中姐妹的头颅已经离奇地消失了。

  好在两人都迅速地稳定了心神,没有太过慌乱。

  “这就是爱莎的心结吗?”斯泰西喃喃道,“希望借两人之手,推动圣都变革,最后却一败涂地,不仅害得两人惨死,还反受其埋怨。”

  她大概就是在这时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多么有限的,阿斯让想,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日渐衰退的世界,唯能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阿斯让试着呼喊爱莎的名字,但爱莎始终没有回应。

  这时,斯泰西向阿斯让招了招手,“跟我来。”

  虽然不明白斯泰西要去哪里,但阿斯让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许多魔女都会在自己的私宅里修建地下室,平时用以存放物资,如有必要,还能改建为临时的监狱。”斯泰西边走边说,“但愿未来某天,你不会面临被法莉娅终身监禁的命运。不要和艾芙娜走得太近。”

  阿斯让一阵汗颜。

  法莉娅和艾芙娜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斯泰西,但斯泰西对她的两个学生可谓门清。就像看台上的老师,能把底下学生的每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两人来到地下室。

  在地下室的尽头,有一间镶嵌着金属栅栏的房间。阿斯让透过栅栏,看到了一个被束缚的身影——爱莎。她的双手被银色的锁链缠绕,垂落在身侧,将其困束在石制的座椅上。

  爱莎的头微微低垂,秀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如玉般白皙的肌肤。她的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裙,但裙摆已被地面的尘埃所染,显得有些斑驳。虽然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气,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周身却依旧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

  而在她的两侧,分别站立着两位身着血色长袍的魔女。她们的长袍如同鲜血一般鲜红夺目,袍角镶嵌着黑色的蕾丝边,随着魔力的风大幅摇曳。她们正是那对命运多舛的魔女姐妹——提比娅和盖乌娅。

  “不要靠近。”妹妹盖乌娅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阿斯让。

  “不要靠近。”姐姐提比娅紧接着说道。阿斯让注意到,她的眼眶空洞无物,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暗,令人不寒而栗。

  阿斯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爱莎体内散发出来强大的魔力正阻止着他继续前进。

  一旁的斯泰西对姐妹俩的警告无动于衷,她放出魔力护卫己身,在庞大魔力的倾轧下迈步前行。

码完字水群发现了个节奏,在此辟个谣

  第一卷第四十九章在那个聊天记录里被加了一段话,待会儿在评论里放点图自证一下。

第34章 贱民的紫袍

  地下室中,魔力风暴肆虐,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魔力波动,如同脱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内横冲直撞,让周围的石壁在震颤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几名魔女的袍服被这股狂乱的魔力之风吹得猎猎作响,斯泰西每前进一步,风势便会骤然增强,阻止她的靠近。她咬紧牙关,艰难地抬起脚步,然而魔力风暴的压迫却越来越强烈,最终她再也无法与之抗衡,被迫狼狈地退回了原位。

  提比娅和盖乌娅一步未动。尽管她们的眼神无比冰冷,但她们好像并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只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要靠近。”

  斯泰西眉头紧锁,深深地皱了皱眉。强行前进乃徒劳之举,于是她缓缓收回了脚步,不再尝试靠近。

  周围的风势逐渐减弱,狂暴的魔力似乎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阿斯让试着与两位身体抱残的魔女对话,然而没什么效果。提比娅和盖乌娅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她们的目光依旧冰冷,毫无情感波动,好像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对任何人的言语都不予理睬。

  “放弃吧,”斯泰西说,“她们不过是魔力的投影,不具备思考的能力。”

  那爱莎呢?阿斯让想,是因为圣树吗?圣树的力量延续了她的思维与意识?

  “每一个人都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魔女亦不能免俗。许多魔女在临终之前,都想让自己的魔力长久地留存于世,这时我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精挑细酌地将魔力灌注到某个物品里,一本书、一只布偶、一副茶具又或者是一尊雕像。这些东西有时会因为某些原因而流落民间,成为各类鬼故事的源头。”

  斯泰西望着眼前看守爱莎的两名魔女,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但我想,彼时的魔女院恐怕不会给她们这种机会,在她们双双罹难后,她们的魔力本该彻底消亡于世,但现在她们却出现在了这里。我想,爱莎是把自己当成了她俩魔力的容器,眼下看似是提比娅和盖乌娅因怨愤而监禁了她,倒不如说她是被自己的心结困住了。”

  言及于此,她短暂地失了会儿神,语气有些低落。

  “曾经的她拥有改变很多事情的力量,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追随者被人迫害致死。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能够把人逼疯。在我看来,她的魔力就像一头蛰伏起来的疯兽,充斥着种种矛盾的复杂情绪……而她竟能在这股驳杂的魔力中稳住自己的意识。”

  阿斯让自不会告诉斯泰西,最开始的时候,爱莎的情况很难称得上稳定,要不是他用了一套特殊的马赛克疗法,将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魔力杂质成功屏蔽掉,那这会儿很可能就要爆发一场恶战了。不过,在触及问题的核心之时,这套疗法显然派不上用场。

  就在这时,斯泰西不知为何,忽然向阿斯让抛出了一个与当前情况截然无关的问题:“小子,问你一个问题,法莉娅现在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吗?”

  “有所进步?”

  “……真让人担心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还有谁能够平复她那颗不安的心呢?”

  说着,斯泰西缓慢地释放起魔力。魔力能够传递情绪。在法莉娅因往事而自我厌恶时,斯泰西便是用这种方法,无声地安抚着法莉娅。

  这种做法相当危险,因为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母亲能用安眠曲抚慰哭闹时的婴儿,反过来讲,婴儿也能用无休无止的哭闹声让母亲变得烦躁。

  但斯泰西还是这么做了,而且做的很熟练。

  她的魔力异常平静,就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但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

  ……

  爱莎是从何时开始怀疑自己的呢?

  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吧。

  具体是多久以前,爱莎已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某一天,自己仍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不,也不能说无所事事吧,她要感知各地新生的魔女,尤其是那些未来可期的魔女,她们年幼的身体难以承载过量的魔力,因此她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那些小魔女身边,帮助她们度过难关,附送几段箴言。

  然而那一天,她并没有感知到任何新生魔女需要她的帮助。整个世界似乎出奇的安静,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没错,就是在那天,在她筑成的圣都之内,人们毫无预兆地包围了某位元老的车舆。

  哪怕被元老的随身卫队阻挡,人们也还是拼命地向车舆靠近,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哀求。他们请求眼前这位尊贵的紫衣魔女能够在魔女院中为穷苦的人民发声,为他们争取应有的权益和救济。

  然而,车舆内的魔女对这一切仿佛充耳不闻。她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起,更不用说让人们窥见她那象征着权力与高贵的紫色长袍。车舆外的人们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那厚重的帷幔后悠悠传出:

  “谁为你们抵御了恶龙?是我们魔女。你们身处圣都,不必像外省凡人那般担惊受怕,这便是最大的恩赐,可你们却不为之满足,真是贪得无厌。记住我说的话,贫穷是对懒惰无知者的惩罚,富足是对勤劳向上者的奖赏。”

  这番言论立刻激怒了许多人,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圣都中心的先贤祠涌去。

  先贤祠是爱莎的继业者们建造的,用以供奉历代魔女的神圣之地,内部高大的石柱支撑着恢宏的穹顶,内部陈列着一座座精雕细琢的彩色圣像,象征诸位魔女的荣耀和传奇,庄严而肃穆。

  但此刻,这里却成为了人们宣泄愤怒的地方。

  愤怒的人们冲进了先贤祠,他们的脚步声震颤着大理石的地面,用他们能够拿到的任何东西,砸向那些精美的彩色雕像。

  无数雕像在重击下裂开,碎片四散飞溅,绚丽的色彩在破碎中失去了光辉。

  有人爬上了祭坛,用力推倒那座最伟大的魔女雕像。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雕像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爱莎木然地望着这一切。她没有为之愤怒,心中只有悲哀而后茫然。

  自己立下的箴言真的有用吗?

  谁会去听呢?

  如果箴言无用,那她就得寻找更有用的方法,弥合圣都的裂痕,为此她甘冒风险。

  新生魔女的魔力如同一张白纸,对爱莎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但那些成熟魔女的魔力,已然染上了她们自身的特质,夹杂着各种情感、欲望和经历。这些复杂的魔力足以反过来对爱莎构成影响,而爱莎很难排除这种影响,因为如今的她没有肉体。

  肉体是魔力的容器,能将那些不属于自身的魔力疏导出体外,现在的爱莎很难做到这点,不过那时的她认为这些并不是不可接受的。

  很快,爱莎便找到了一位合格的人选——魔女提比娅。她是一位年轻但富有才华的魔女,并且心地善良,希望改变圣都面临的困境。

  在彩像破坏运动期间,圣都市民拒绝为魔女提供一切物资,

  而当魔女们组建的奴隶卫队闯进城内市民区抢夺物资时,市民们便会筑起街垒,依托错综复杂的城中道路,与奴隶卫队周旋火并,而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奴隶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加入了市民一方。

  外省的商人们对圣都的局势也持观望态度。他们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明,既不敢公开支持魔女们,又不愿得罪市民。即便魔女们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也仅有少数商人愿意冒险为她们提供少量的生活必需品。

  在此背景下,魔女提比娅宣称自己蒙受了爱莎的指引,意图推行改革。

  她请求魔女院改良税制,清查土地产权,限制奴隶主对奴隶的惩罚性私刑,平抑小麦价格,对贫民施行救济,“这难道不奇怪吗?人们种出来的粮食竟只能烂在仓库,而无法落进人们的肚子里。”

  但元老们却将其拒之门外,“等你披上紫袍,再来魔女院里畅言。”

  结果没过几天,骨螺渔场的奴工们便偷偷向圣都的纺织工运送了珍贵的紫色颜料,一些勇敢的纺织工连夜为缝制了第三百零一件紫衣。

  这件紫衣的做工相比真正的紫袍,无疑是拙劣的,元老们蔑称它为“贱民的紫衣”,但当人们围绕在提比娅身边,请求她披上这件紫袍,走入魔女院时,又有哪位元老能够轻视这件简陋却意义非凡的紫袍呢?

  贱民缝制的第三百零一件紫袍令元老们讳莫如深,在让这件紫袍沾染血色后,她们彻底抹去了这件紫袍的存在。

  一位主张剜下提比娅双眼的元老如此说道:“我们可以延续你的一部分改革措施,但我们绝不能容忍这件紫袍的存在。提比娅,你势必要为你的野心付出血的代价!未来如有魔女效仿你的做法,魔女的荣耀乃至圣都的荣耀,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来吧,剜下我的眼睛吧,我不做任何抵抗。但我必要警告各位,如果你们不愿再有人披上这件紫袍,就请你们将我的改革推行下去!”

  可当元老们剜去提比娅的双眼,将其软禁起来后,改革戛然而止,而提比娅的辩词也在之后得到了应验。

  多年以后,提比娅的妹妹盖乌娅也披上了这件贱民的紫袍。

  盖乌娅的结局比姐姐还要凄惨。虽然魔女们最终向平民让渡了一部分利益,但她却被元老们剖开了肚子,摘出了子宫,与提比娅监禁在一起,没过多久,便悄然离世。

  爱莎不敢面对她们,但当提比娅轻抚盖乌娅的脸庞,呼喊爱莎的名字时,爱莎还是来到了提比娅的精神世界。

  “爱莎大人,我没有野心。我不是因为野心才披上那件紫袍的。”

  “可我有私心。”

  其实提比娅和盖乌娅没有血缘关系,她们并非亲生姐妹,而是一对相依为命,在垃圾堆里捡食的孤儿罢了。她们还有许多兄弟姐妹。

  许多年前的寒冬,刺骨的冷风席卷着街道。提比娅和盖乌娅缩在脏乱的角落里,衣衫褴褛,瑟瑟发抖。她们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够果腹的食物,和同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挤在一起,但每个早上,都会有人变成新的“垃圾”。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活着。

  “其实当我披上那件紫袍,走进魔女院时,我心里装着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孩子,我的心里只装得下那些长不大的孩子。”

  慢慢地,她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中充满了痛苦和质问:“爱莎大人,您不该让盖乌娅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我会恨你的。我曾向她承诺过,一切都会变好。哪怕我失败了,她也可以借着我的声望,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是吗?”

  爱莎默默地听着,心中涌起阵阵酸楚。

  她没有告诉提比娅,盖乌娅觉醒成为魔女的过程极为痛苦,差点没有挺过来,是人们协力救护了她。

  那时候,爱莎触及了盖乌娅的思维。

  盖乌娅问她:“爱莎大人,我要成为魔女了吗?”

  “嗯。”

  “真好,我可以做姐姐没有做完的事情了。”

  “不一定能成功,”爱莎说,“你……并不强。”

  “没关系,就算失败了,我也还是能见上姐姐一面吧?”

  “……”

  “请祝福我吧,爱莎大人。”

  爱莎祝福了她。

  于是她披上了贱民的紫袍,死在了姐姐的怀里。

  提比娅因此精神失常,到她死去为止,爱莎一直想要平复她那深陷疯狂的魔力,但始终没有成功。

  为了纪念,也为了赎罪,她将这对姐妹的魔力留存了下来。

  现在,她再一次听到了提比娅的声音。

  提比娅问她:“爱莎大人,您想让更多人因您的执念而遭遇不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