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仔细一看,滴露中蕴含的魔力已经变得十分稀少了,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被爱莎吸走了。
他开始催爱莎干活,而爱莎让他先闭眼入睡。
可疑。
“哪里可疑了!”爱莎愤懑地自辩说:“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我可以靠着圣树及其子嗣分枝的根系网络四处游走,可现在我只能根据你身上残留着的魔力气息,尝试与她共鸣。”
嗯?我的身上还留有法莉娅的气息吗?
“当然有,都腌入味了!”爱莎说,“普通人如果长期滞留在魔女身边,必然会受魔力影响。在我那个年代,普通人对魔力的抗性可比现在差远了。如果普通人长期暴露在魔力的辐射下,那他们很容易罹患绝症与怪疾,生下各式各样的可怜畸形儿……只有一部分体质好的凡人能够适应魔力的辐射。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会立下规定,将魔女和普通人隔绝开的?”
原来如此,幸亏我身体好,不然我岂不是早被法莉娅的魔力辐射致死,叫她抱憾终身了?
阿斯让一边想着,一边躺到床上,迅速睡去。
朦胧中,他再次进入了那些奇异而怪诞的梦境。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梦境中漂浮,不知所向,直到爱莎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才将他牵离此地。
很快,眼前的景象变得颇为熟悉。他在梦中来到了位于河谷地的庄园宅邸,然而前来迎接他的人却不是法莉娅,而是出乎阿斯让意料之外的另一个人——依莲尼亚。
阿斯让在心中问爱莎是否搞错了什么,爱莎却说自己没有搞错,这里正是法莉娅的梦境,至于法莉娅做的什么怪梦,就得靠他自己摸索了。
“反正与你有关,所以轻轻松松就联系上了。”爱莎说,“我就不出来了,免得被污染。”
听闻此言,再望着逐渐靠近的依莲尼亚,阿斯让不禁愈发担忧起法莉娅的精神状况。
为什么?
因为依莲尼亚怀里正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害怕地喊她妈妈,而她则对那女孩儿说:“不要害怕,他是你的父亲。多年过去,他终于回来了。”
喂喂喂,这是在搞什么鬼?!
这话冲击力太强,让阿斯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禁想,我和依莲尼亚什么时候有一个孩子了?
好吧,这是梦,梦如果不荒诞,那就不叫梦了。
阿斯让深吸一口气,凝神细看那个女孩儿。说来奇怪,比起依莲尼亚,她的眉眼与法莉娅更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印象中法莉娅眼底深藏的琥珀幽光。
如果说这场荒谬的戏码有什么内在逻辑,大概就在这里了。
而在阿斯让打量这女孩儿的同时,女孩儿也在怯生生地打量着阿斯让。在依莲尼亚的不断鼓励下,女孩儿用软糯的声音,试探地呼喊一声:“papa?”
这个清脆的呼唤仿佛一记重锤敲在阿斯让心头。他对这个孩子一无所知,对这份不速之感的亲情毫无准备。幸好这是一场梦,既然是梦境,那么眼前种种都是混乱的思绪投影罢了,不必太过计较。
只能说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法莉娅的精神世界已经如此的紊乱了,否则,她为什么要在梦里创造出一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长相却酷似她本人的女孩呢?
阿斯让呆立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试图张口,却发现喉头干涩,声音卡在喉咙里。
要笑着迎上前去,假装认可这个“父亲”身份?还是严肃拒绝,从梦中喝斥这莫名其妙的情境?
阿斯让一时手足无措。
爱莎在他耳边提醒:“最好不要逆着梦境来,如果梦境破碎,共鸣就无法继续下去了,魔女毕竟不是精灵,在意识清醒时,我很难闯进她们的思维。”
这时,女孩儿又轻轻喊了一声“papa”。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仿佛是担心自己喊错了,又或者担心对面的“父亲”不认她。
阿斯让暗自叹了口气。既然是梦境,就先别深究逻辑。他缓缓弯下身,勉强挤出一抹柔和的笑:“……我回来了。”
他轻轻伸出手,试图接过女孩儿:“……能让我抱抱她吗?她叫什么名字?”
“莉薇娅。”依莲尼亚说着,将女孩儿递到他怀中。小小的身体轻而柔软,带着暖暖的温度。
可女孩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即从阿斯让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普通女孩儿肯定没有这种能力,可这梦中的女孩儿并不普通。
“魔女?”阿斯让望着女孩儿溜走时的背影,微微一怔。
“嗯,就在不久之前,莉薇娅觉醒成了魔女。”依莲尼亚说,“许是蒙受蓝月的影响缘故,她成了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魔女,险些夭折。”
“她跑去哪了?”
“余想,她应该是去找法莉娅阁下了。”依莲尼亚说,“那孩子更亲近她。”
好吧,这梦的主人果然是法莉娅。
所以眼前的依莲尼亚并不是她本人,而只是配合法莉娅演出的一个幻影么?
随后,就像阿斯让预料的那样,梦中的依莲尼亚就像一个不带感情的NPC,直接将阿斯让带到了法莉娅的卧室之前。
他们一路穿过走廊,沿途的景象逐渐变得朦胧而虚幻。墙壁上的画作开始模糊,地面的纹路也变得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轻微地颤动。
最终,依莲尼亚在一扇精致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她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着又侧身对阿斯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此消失于梦境当中。
此时此刻,梦境的主人正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搂着安睡的莉薇娅。
她身着淡紫色的长裙,栗色的长发如同柔软的绸缎般垂落在肩头,那美丽的侧脸映在窗外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而神秘。
她刚刚就是透过这面窗户凝望阿斯让的。
“你终于回来了。”法莉娅缓缓扭头,语气十分沉稳。
不,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阴沉。
原本亮而美丽的琥珀色眼眸,仿佛被墨色侵染,变得怨毒与阴暗。
好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斯让迎上法莉娅的视线,决定让她先发会儿癫。
让我看看你癫到何种程度了吧,之后我再对症下药。
阿斯让想着,缓了缓神,轻声回应道:“是的,我回来了。法莉娅,你还好吗?”
法莉娅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莉薇娅。女孩的呼吸平稳,安详的面容让人心生怜爱。她轻轻抚摸着莉薇娅的头发,然后再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能有什么不好呢?”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为了留在圣都找你,我不仅放弃了蕾露元老的紫袍,还从艾芙娜手里夺走了老师的紫袍,但我很快又和其他元老闹翻,只得幽居于此,下场比老师还要凄惨……可奇怪的是,当我再次见到你之后,我既不感到激动,也不感到埋怨……我曾无数次想象与你重逢时的情景,设想过万千种可能的对话,可最终,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冷漠。”
“这是气话还是实话?”阿斯让问。
“当然是实话。”法莉娅说。
“……那我走?”
未等阿斯让转身,法莉娅瞬间用魔力封死房门的缝隙,随后又慢悠悠地指了指房间的角落,阴恻恻地说道:
“给我到那儿罚站,然后竖起耳朵听好,考虑到你救过我两次,赏罚分明的我自然不会苛待你。仁慈的我不仅不会计较你违反约定的重大过错,还要赐给你两大福利。再怎么说,我也是位披挂紫袍的尊贵魔女,足以供你的后半生优渥富足,除此以外,我还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当那愿望实现之后,我俩的侍奉之约就要一笔勾销。
真可笑!我为什么要被这种可笑的约定束缚着呢?我早该抛弃这种可笑的约定了!做一个合你心意的好魔女?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就是个被我相中的低贱斗剑奴罢了。是啊,我干嘛要在意你的想法呢!我要与圣都共同堕落,我要搭上蒂芙尼的船,回到圣都坐稳我的席位,你不要妄想拦着我,更不要来干涉莉薇娅的事情!
我听莉薇娅说,依莲尼亚让她喊你爸爸?不!我必须告诉你,莉薇娅是魔女,她与你不再有任何瓜葛,以后她只能听我的话,并在未来披上我留给她的紫袍,在圣都大展拳脚。
在未来,我们这些堕落的紫袍魔女将与天神教联合起来,拉起千千万万的低贱斗剑奴,横渡大海,将那些盘踞于新大陆的反贼统统消灭。艾芙娜、梅,甚至还有那个菲奥娜!你很在意她们吧?别担心,在我亲手切除她们的魔女资格后,我会把她们送来与你团聚……呜呜呜呜?!?!?!?!?!?!?!?!?!”
阿斯让听不下去了,他堵住法莉娅的嘴,强吻一番后将她扔到了床上。
居然病得这么重,不整治一番是不行了。
莉薇娅被惊醒了,吓得坐在地上哭。
阿斯让呼唤依莲尼亚的名字,依莲尼亚很快出现,把莉薇娅抱走。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法莉娅一时无言,咬着下唇瞪着他,眼神复杂,夹杂着愤怒、羞恼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吼些什么,但阿斯让却快他一步,说道:“你不是说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那好,还请您帮我把我的未婚妻雅莉法找来,我想在您的见证下,与她完婚。”
“……不可能,绝不可能!”法莉娅坚决抗拒,绝不配合,但没有从床上下来。
“那我自己找。”
阿斯让拉开一旁的衣柜,一眼看到了摆在衣柜里的那件极为朴素女仆服,拿出来替法莉娅换好。法莉娅象征性地反抗了几下,但没有用。
尽管在梦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这件女仆服却仍有些不合身。阿斯让清楚法莉娅不是一个坦诚的家伙,所以她很可能是在潜意识里对自己的身材感到绝望了,待会儿得哄一哄。
上手实践后,阿斯让发现效果相当不错,雅莉法被哄得很开心,再也说不出一句怪话,那对因为阴郁而消沉的细长眉毛又一次恢复了活力,快乐地颤抖起来,和以前一样活泼。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里的场景变得虚幻了。爱莎被迫出面,于阿斯让心底说道:“她快醒了,你不和她聊聊正事吗?”
她的语气听上去相当不悦,或许是透过法莉娅,想起了自己。
“没有的事!”
阿斯让摸了摸法莉娅的头发,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相信我,我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
第33章 心结之始
“不敢相信!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居然……!!!”
醒来之后,爱莎向阿斯让下达了判决:“毫无疑问,你的行为不仅浪费了我的魔力,还构成对我本人的亵渎罪!这不是一般的罪行,而是极为严重的罪孽!”
没有浪费,我在最后一刻传达了我想要传达给她的事情。
在梦醒前的最后一个瞬间,阿斯让告诉法莉娅,他人在无主山岭,目前诸事平安,叫法莉娅不必担心。
“你自己想想,你都干了什么!你干涉了她的梦境,把她的梦搅弄的一团糟!谁会记下那种梦的细节啊?!”
呃。虽然法莉娅确实没给予回应,但阿斯让相信,她醒来后还是能记得一些事情的。
“那是,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全记住了。”爱莎冷声道,“别和我扯什么今晚再来一次,昨晚是因为情况比较特殊,她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因此才能被我精准定位到,可谁能保证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关于你的梦?”
阿斯让沉默了一下,而后问她,如果联系不上法莉娅,是不是还能试着联系一下梅?你应该也能从我身上感受到她残留下来的魔力气息吧。
“我怕我跟她一样患上癔症。”爱莎心有戚戚地说道,“永远不要尝试和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进行共鸣。”
这么说你以前干过咯?而且我觉得梅的精神状况已经算稳定了。
“你让她稳个十年再说吧。”爱莎没好气道,“仔细想想,我的记忆之所以会变得一团糟,可能就是从那时起了端倪……”
说说看,不要老在我面前卖关子。阿斯让对爱莎的过去很感兴趣,她就像个行走的活化石。
“活——化——石?”
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没有恶意。
“我现在又没有专门去听你的心声,你自己故意说漏嘴,还说自己没有恶意?”
我不是故意的,总之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还是谈谈你刚刚说的那个“端倪”吧,你也说过了,那可能是让你记忆混乱的源头,如果我帮你把那个源头理顺了,说不定你就能找回原本的自己了。
爱莎良久的沉默下来,似乎是在回忆某段潜藏于记忆深处的久远过往。
这时绿宝石也醒了,阿斯让和他一起整备外出探险时需要用到的各种物资。魔女和其仆役有吃早餐的习惯,但广大平民一天也就吃一两顿饭,穷苦的菲拉自然也不会有早餐这一说法,可绿宝石却觉得阿斯让的个头那么大,肯定得多吃东西才行,于是便在午饭之前,亲手烤制了几串蘑菇,给阿斯让加了一餐。
蘑菇的饱腹感很强,撒上自地面采集的调味植物,口感和味道顿时丰富许多,更重要的是,这是别人为他烹饪的食物。阿斯让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幸福感。
然而,这股幸福感来的快,去的也快。阿斯让还没享受多久,便被爱莎因内疚而癫狂的低语声灌满了大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斯让立刻皱起双眉,脑中一阵眩晕。
绿宝石见他这副模样,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难、难道是中毒了?不应该啊……这种蘑菇大家都吃了很久了,应该是没有毒的啊……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去拿催吐果。”
“不,不需要。”阿斯让摆了摆手,“我就是太累了,有点晕,可能需要补会儿觉。”
“啊,好的。”绿宝石点点头,“您睡吧,我把沙克牵去外面走走。”
他以为是羊鹿的叫声打扰了阿斯让休息。
“没那个必要,时间宝贵,做你该做的事就行。”
回到绿宝石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后,阿斯让背靠房门坐下,试图和爱莎对话来平复她的思绪,然而没能成功。
他的意识与爱莎纠缠不清,就此晕了过去,但正因如此,他才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
“啊,这副挂画是那对‘无头姐妹’提比娅和盖乌娅的画像么?”
在一个陌生的私宅里,阿斯让见到了一位陌生的魔女。她身着紫袍,脸上有着淡淡的皱纹,脸上虽然有着淡淡的皱纹,却掩盖不住她高贵的气质,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成熟与优雅。
此刻,她正专注地注视着墙上的一幅挂画。
画中的两位女子并肩而立,手牵着手。姐姐提比娅留着一头褐色的长发,眼神坚定而深邃;妹妹盖乌娅则有着一张温柔的面庞,微微抬头望向前方。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她们的脖颈处都缠绕着一条红色的丝带,进一步看去,竟让人产生一种她们失去了头颅的错觉。
“这对可怜的姐妹宣称自己受到了爱莎的指引,意图率领大众推行税制改革,最终却落得双双身死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紫衣魔女叹了口气,她走近挂画,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画框,仿佛想要触摸画中人的灵魂,“据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双目失明的姐姐提比娅曾经抱着她奄奄一息的妹妹,恶毒地咒骂着所有人,包括那位指引她施行改革的爱莎,讽刺的是,彼时的元老们反而以侮辱爱莎为由,将她俩秘密处刑了。”
“说起来,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毕竟不久前,我很凑巧地在一本书中又读到了她俩的事迹,在午休小憩时做这种梦不算奇怪,可你的到来,让我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紫衣魔女微微扭头,深邃的目光锁在阿斯让身上,“有意思……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留下了多么深重的印象。”紫衣魔女不露神色的说着,“但你似乎并不认得我,呵,这也难怪,毕竟你我从未正式地见过面。对了,不要问我是谁,我要和你保持距离,否则我很可能管不住自己的魔力——有种说法是,如果魔女被讨厌的人喊到名字,即使相隔万里,也会感到莫名的烦躁。”
一般人或许会被这魔女冷漠的眼神吓得低下视线,但阿斯让毫不畏惧地迎上魔女的视线,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
某些魔女会视此举为冒犯,当场动怒,但眼前的紫衣魔女却只是略感不快地说道:“你想以此换取我的名讳?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可以叫我斯泰西……不,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为好。”
“啊,原来是您,”阿斯让很是惊讶,“我和我的导师都很感谢您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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