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这样啊。”
第20章 某个女仆的自说自话与自我修养
诸王时代,仆役们的生活水平并没有比农奴好到哪里去。那些领主们自视高人一等,总喜欢在宅邸的走廊墙壁和仆役们休息的卧室里张贴训言,以强调他们与仆役之间天壤之别的地位。仆役被要求无条件服从,他们的日常生活被一种冰冷的等级秩序牢牢禁锢。
这一点直到圣都时期才开始发生改变。随着社会结构的转变,稍有些地位的市民阶级逐渐摆脱了过去那种对仆役的鄙夷心态。尤其是在魔女宅邸中,成为一名侍从甚至被视为一种难得的机会和荣耀。若是能进入魔女的圈子,便能为整个家族带来尊荣。
当然,条件还是很苛刻的。没有文化的纯真小伙固然偶尔能赢得某些魔女的青睐,但若要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有文化且长相俊俏的年轻人显然更具优势。这种需求带动了城市教育产业的兴起,使得受教育成为了穷人摆脱底层生活的主要途径之一。
富商家的孩子可以通过捐赠直接进入魔女的宅邸,享受良好的环境与机遇;而穷人家的孩子就只能靠一副好面相和扎实的学识,在千军万马的激烈竞争中争得一席之地。
这些仆役中的佼佼者,被视为普通人里的精英。卡米拉女士曾这样对苏西说过:“若你还是这副乡下姑娘的弱气做派,以后要如何替法莉娅压住这些人精呢?你是法莉娅指认的女仆长,不好好努力可不行啊。”
苏西清楚记得自己在圣都那段时间,是如何在卡米拉女士的严格管教下接受了填鸭式教育的恐怖洗礼。身为女仆长,意味着你不只是家中仆役的头领,更是整个宅邸运转的核心人物。每一天都从天未亮时开始。
“睡懒觉是绝对不可饶恕的行为。”卡米拉女士这样训斥苏西,“你必须起得比所有人都早,亲自检查仆役的出勤情况,并根据主人的需求和家宅的实际状况分配工作。清洁、烹饪、采购、洗衣、维护家具——一切事务都需要你统筹规划,确保不出纰漏。而其中最重要的,是为主人和客人准备早膳。记住,每天的早膳都要有新意,不得重复!”
过后,还要巡视家中的房间、检查清洁工作是否合格、随时处理主人交代的临时事宜、缓和女仆之间的摩擦,防止事态升级。
“女人是最难管的。我们在斗争中团结,又在团结中斗争,”卡米拉女士皱着眉头对苏西说道:“不论你是否公正,你都可能被她们抱团敌对。今天她们可能因为分工不均而不满,明天可能因为谁多扫了一块地毯而争执,后天甚至仅仅因为你多看了她们一眼,就会心生芥蒂。如果你处理不好与她们之间的关系,那只代表你无法胜任这项工作。但别担心,我会教你与她们打交道的小窍门,你只要用心听,不愁管不好她们。”
下午,如果宅邸有客人到访,要确保家中一切井然有序。
“因为你侍奉的主人是法莉娅,所以你还要确保她尽好待客之道。如果让她把客人气走了,那也是你的失职。”
啊哈哈……
我来监督法莉娅大人?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也不不像妹妹一样会魔法。
苏西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卡米拉女士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借口。
“还有一点,你要学好算术,亲自与各种商贩打交道,不然总有一天各类开支会飘到天上去!而你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卡米拉说,“我之所以能在斯泰西元老手下坐稳女仆长一职,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这个!别人骂我‘吝啬鬼’,我反而将其当作荣誉。苏西,你也要有此觉悟。在这个位子上,你必须要懂得精打细算”
法莉娅大人负债累累,是得为她开源节流才行。不过算术真的好难,从零学起的苏西总是不得要领,每次看到那些复杂的数字和账本,她都觉得头晕目眩。
不过,更令苏西感到头疼的,还要属另一件事。
光是想上一想,苏西就觉得烦恼得要死。
卡米拉女士曾送给苏西一把精致的小刀。刀柄以檀木雕刻,纹路细腻,刀刃闪着寒光,却不失优雅。
苏西惊讶地望着这件精美的物件,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是给你的。”卡米拉女士淡淡地说。
“给……给我的?”苏西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摆手,“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卡米拉女士说,“为了法莉娅。”
苏西无法推脱,只好将这把小刀默默收下。
“别以为学好礼仪就万事大吉了,身为法莉娅指认的女仆长,不会格斗术怎么行?”
格、格斗术?
“这便是我得以始终侍奉于斯泰西元老身侧的第二个理由。”卡米拉女士平淡地说道,“你要替法莉娅好好盯防那位先生。”
是、是说阿斯让先生吗?他可是我和莉莉的救命恩人呀。
“曾经我也替斯泰西大人盯防过一个斗剑奴,以免他在斯泰西大人的视线之外对其他女仆下手,败坏宅邸的风气。”卡米拉女士叹了口气,“结果那个斗剑奴还是令斯泰西大人伤心了……那是我最后悔的事,如果当初我有能力卸掉那个斗剑奴的双腿,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事?”
“见习女仆苏西,你记好,好奇心能害死猫,更能害死女仆。”卡米拉女士突然提高音量,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该你听的事你听,听完藏在心里,不该问的事则永远不要问,明白没有?!”
“明、明白!”
“你要学好格斗术,将来替法莉娅侍寝的时候,若是那位先生敢对法莉娅做出任何不敬且带有恶意的行为,就该轮到我送给你的这把小刀发挥作用了。”
侍、侍寝?
苏西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小刀的皮质刀鞘。
“你要快准狠地冲他身上来一刀,好叫他知道背弃主人会是何种悲惨的下场。”
大人的世界好可怕、魔女的世界好可怕、女仆的世界也好可怕。苏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应当不会太大。”卡米拉想了想,随即说道。
“是、是呀,阿斯让先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看来你对他有好感。”
“啊?”苏西愣了愣,慌忙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是……是因为阿斯让先生他……他救了我……”
“也好,既然你对他抱有好感,那我也不用代替法莉娅对你做思想工作了。”卡米拉女士拍了拍苏西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唉……”
在走廊上打扫卫生的苏西深深叹了口气。
“苏西,为什么叹气?”
苏西满脑子都是卡米拉女士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些话,全然没有注意到依莲尼亚的身影,依旧心不在焉地挥着扫把,自说自话。
“以、以后……我真的……真的要代替法莉娅大人,和……和……和阿……阿……阿斯让先生……???”
“不不不不,那种事……那种事是绝对不可以的啊!”
“那种事?”
“月神在上……!果、果然还是得结婚之后……成为夫妻……才能……才能……才能……呜哇哇哇哇哇……”
“可、可那本书里……”
“难、难道说,我……我这种想法才是不对的吗?只有乡下姑娘才会这么想?而城里人……”
“观念无分贵贱,有时甚至无分对错。”
“但莉莉成了魔女啊,我……我作为她的姐姐……是不是也要稍稍转变一下观念呢?要是我还像以前那样,没有半点长进……以后莉莉会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被其他魔女耻笑欺负呢?”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苏西羞怯地闭上眼睛,嘀咕道“月神在上!请您指引我吧!如、如果我踩到了地板的缝隙,就代表您希望我接受那种说法,反之,就代表您不希望我接受!”
说着,她往前踏了一步。
“啊,踩到了。”依莲尼亚说。
踩、踩到了吗?苏西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好像真真真真地踩到了?!!
“果然还是不行!”苏西失声尖叫。
许多精灵被这股声音吸引,朝这边张望。依莲尼亚冲他们摆了摆手,请求他们尽快为自己准备驱龙粉,以及一些内服外敷的治疗药物。
随后她问道:“何事不行?”
“当然是生孩子啊!”苏西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们普通人非得替魔女生孩子呢?如果是阿斯让先生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如果不是呢?如果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呢?因为是女仆,所以就得按魔女说得来,否则再怎么努力,也要丢掉工作?这种事……这种事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卡米拉女士还说什么:‘即使生下了孩子,也不要用母亲的眼光看待他,更不要擅自以为自己的地位有所变化,最好是把自己当成一位尽职尽责的乳母。这、这算什么!太奇怪了!”
“不过……既然卡米拉女士会这么说,那是不是说明……魔女们都是这么做的吗?”
“然也。”
“好讨厌!”苏西扔了扫帚,捂起两边脸颊,低声道:“太讨厌了……!唔……难怪大家都说魔女的坏话……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莉莉也会变成那样吗?”苏西哭丧着脸问,“万一……万一我按卡米拉女士说的那样……替、替、替法莉娅大人……那以后……莉莉会不会也带一个人来,也叫我替……呜哇哇哇哇!!!”
“不可接受!谁会接受这种事啊!”
“……余?”
苏西气不可耐地吼道:“要是莉莉敢向我提这种要求,不管她是不是魔女,我也会要她好看!我是姐姐呢!总不能没有底线地娇惯她呀!”
“不错。”依莲尼亚点了点头。
“唉。”苏西再次叹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月神会劝我接受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呢?为什么要让我踩上这条缝隙呢?”
“因为此番做法太过儿戏,勿要当真。”
苏西低着头,双手攥紧了围裙的边角,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茫然,可她却又像是抓住了某种曙光般,激动喃喃自语起来:
“果然是因为阿斯让先生吗?因为阿斯让先生是一位勇敢的屠龙英雄,所以……所以必须要有女孩子挺身而出,让英雄的血脉流传下去才行!啊啊,伟大的月神,伟大的母神,我是否切实地领会到了您的想法呢?”
“……是这样吗?”依莲尼亚微微歪头。
“一定是这样!”苏西肯定道。哪怕到了现在,深陷混乱的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伸手捡起靠在墙角的扫把,动作间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洒脱,随意地扫起地来,同时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
“虽然卡米拉女士的说法有够讨厌,但如果是阿斯让的先生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呢。毕竟他是屠龙的英雄,更是从绿龙嘴里救下了我和莉莉的屠龙英雄呢!不让英雄的血脉断绝于世,这或许是我的宿命也说不定!”
“月神啊!阿斯让先生一定还活着吧!”
“如果他还活着,就让我踩到地板中间吧!”
她说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前迈了一步。
“唔!我就知道!阿斯让先生果然没有事呢!”苏西脸上露出一抹红晕,“一次可能是巧合,但我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而且次次都成功了!这果然是月神的启示啊!”
说着,苏西兴高采烈地拖着扫把胡乱向前扫。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扫把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伴随着她隐隐约约的低语声飘远。
依莲尼亚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目送她离去。片刻后,她转过身,迈步向菲奥娜的房间走去。
河谷地的民兵们对绿龙的到来发出了预警,菲奥娜又得陪依莲尼亚加班了。
第21章 该受奴役
“咪耶!”
阿斯让被羊鹿吵醒了。这不是第一次了,这种动物的叫声怪诞而尖利,怎么听都听不习惯。
还是鱼饼好。不知道等自己回去之后,鱼饼还认不认主。这家伙脾气不好,驯起来还蛮麻烦的。
“说什么鱼饼,其实是在想法莉娅吧!”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
阿斯让无言地揉了揉眼睛,顺带瞥了一眼胸口那颗圣树种子,眼皮跳了跳。他知道是谁在说话,并且他很想无视那人的调侃,但今次做不太到。
他在心底问道:“奇怪,你今天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绝不原谅’?”
突然,胸前的圣树种子闪过一丝光亮,一道由魔力掀起的微小冲击波打在阿斯让的眉间,不疼,但有点痒。
“绝不原谅!”爱莎气鼓鼓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这段时间里的每个晚上,爱莎都会像打卡似地把阿斯让带到她记忆里的各个角落,照猫画虎地做尽好事。凡是法莉娅喵、梅喵、依莲尼亚喵、艾芙娜喵甚至是菲奥娜喵做过的好事,她都会有样学样地做上一遍,听她所言,似乎这种有如猛虎突进般地强烈冲击,能够帮助她以更加客观的角度看待那些融入了无数复杂情绪与外部细节的难堪回忆。
阿斯让对此将信将疑。这真能行得通吗?他不禁想道。
大概可能的确有效果吧,除开喜欢复读绝不原谅这个词外,爱莎最近还真没有做出什么异常行为。她的情绪真的稳定了许多。
起床之后,阿斯让喊爱莎凝出一盆水,用来解渴洗漱。菲拉们的地下村镇主要靠两种方式取水,一来是天然地下水,这部分多用于供给圣树分枝,二来则是菲拉们从地表收集的宝贵降雨,此前阿斯让见到那些巨石阵,其实就是菲拉们建造的一种大型水利设施,巨石表面的细密小孔能将雨水聚集起来,而聚集起来的雨水又会经密集地下水渠吗,汇集到村镇各处,供菲拉们日常使用。
因为水源宝贵,所以菲拉们的日常用水量都被限制在一个较低的范围里。像阿斯让这种初来乍到的可疑外乡人,能够配给到的水就更少了,不过,反正有爱莎在,水不够用的话,让她出马就行了。
爱莎显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尽管在阿斯让喊她凝水时,她略带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最终却还是凝聚出一盆清澈的水,供他使用。
“要好好感激我啊!”
嗯嗯,感激不尽。阿斯让敷衍地想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爱莎还是不满,“你以后要这样求我:‘永远伟大的爱莎大人,求您大发慈悲,赐我一盆水吧!’,听见了吗?要念出声!”
开什么玩笑。你被海瑟薇传染了?还是说本来就这样?
好吧,似乎爱莎原本就有中二病的黑历史。
阿斯让摇了摇头,低身喝了口清水,再洗了把脸,让清凉的水驱散他的困意。
不,驱散不了。困意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他脑海中,仿佛昨晚折腾他的噩梦还在延续。
拜托今晚让我睡个好觉。
阿斯让在心中恳请爱莎给他放一天假。爱莎用沉默表示拒绝。她往阿斯让背后的铭纹上注入了些许魔力,叫阿斯让得以恢复一些精力。
这哪里是铭纹,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爱莎问。
我不好说。
阿斯让尴尬地咧了咧嘴。
半小时后,绿宝石做好了两盘烤蘑菇,邀请阿斯让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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