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202章

作者:悲凉鸽

  “当然,”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否则,过去的我为何要创造出现在的我?”

  “也许只是当妈当惯了。”阿斯让说,“天还不冷的时候便要人添衣,天还不热的时候便要减衣……其他魔女嫌你掌控欲太强,觉得你有所图谋,慢慢的,你也开始怀疑过去的自己。”

  “……你比我还懂我?”爱莎皱了皱眉。

  “一种合理的猜测。”阿斯让道,“你自己也说了,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魔女耳边复读箴言。操控世界的幕后黑手?你还不够格吧。”

  爱莎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疼了,于是她揪起阿斯让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还是谈谈你吧。”

  “没什么好谈的。”

  “不,大有可谈,”爱莎信誓旦旦,“你认为法莉娅是怎么看你的?”

  “……”

  “她亲口向你说过,她喜欢你吗?”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是这样吗?”爱莎反问,“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吗?对人的喜欢,对物的喜欢,这两种喜欢能够混为一谈吗?并不能。”

  “……”

  “你就没有想过,她正是纠结于此,才不愿向你显露真心吗?”

  爱莎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或许在她心中,对你更多的是一种依赖,一种对安全感的渴望。你不过是她逃避过错的港湾,而非真正的挚爱,甚至里面还可能有虚荣心作祟,因为买下一个屠过龙的斗剑奴,可以让她收获许多魔女的羡慕。除此之外,还可能掺杂了一些逆反心理,越不许她干的事,她越要干……没错,她就是想和她的老师反着来。”

  阿斯让微微点头,“你说得不无道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久之后,她可能就会找来其他斗剑奴充场面?毕竟现在的魔女都喜欢用外物彰显自己的权势。”

  不会的。

  “真不会吗?”小爱莎歪了歪头,换上沉稳的语气,“如果有魔女对她说,‘法莉娅,区区一个凡人,就能让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夜夜躲在房间里叹气?你可是大魔女啊,说出去不怕让人耻笑?’,想想看,假如她被这么一刺激,是不是就可能去物色别的斗剑奴了?”

  “……”阿斯让捏紧拳头。爱莎的声音太尖锐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一直当她的裙下之臣吗?”爱莎问道,“一直向她效忠,让自己沦为一个笑话?”

  “我何时向她效忠过?”

  爱莎满意地微笑说:“现在的魔女早就无可救药了,与其劝她们悔改,不如就像我清算列王一样,清算她们的罪孽。”

  “那龙呢?龙怎么办?”

  “我们不是找到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

  “与精灵联手,让圣树再次伟大,而我对天神之血的配方尚有一些印象,若能把这两份力量结合在一起,未来何惧龙的威胁?”

  阿斯让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圣树的成长需要时间?还是说,你想拿广大魔女血祭圣树?”

  “物尽其用嘛。”

  “但我不会这么干。”阿斯让坚定道。

  “为什么?”

  “很简单,你遇到了和其他魔女一样的问题。”阿斯让紧盯阿爱莎的眼睛,“你们对这个世界不再有留恋,可我还有,因此我不会乱来。”

  “留恋?你是指法莉娅?”爱莎笑了,“我刚刚不是说过——嗯?你干什么,别碰我——!”

  阿斯让反握住爱莎的手,不仅是对她,也是对她身后的所有魔女问道:“可我也要问你们,你们在那夸夸其谈,可你们又怎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法莉娅,你来告诉她们答案吧。

  仿佛急于证明自己一般,一股魔力开始躁动。

  那魔力属于法莉娅。

  它融进爱莎的思维,强迫爱莎经历了一切她与阿斯让经历过的事。

  等这股魔力平息下来时,爱莎也慢慢摆脱了其余魔女的影响,她被强烈爱意冲击,被迫变得正常起来。

  作为代价,她的眼神失去了色彩,嘴角淌着口水。

  “抱歉,”阿斯让尴尬地抹了抹鼻子,“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第15章 妒忌的心

  早晨,旭日高升,因雾气遮挡而稍显暗淡的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洒在帐内的地板上。

  法莉娅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然而,还未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她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啊嚏!啊嚏!啊——嚏!”

  是因为睡觉时少了那家伙的体温,所以着凉了吗?

  即便是魔女,晚上也要注意保暖才行啊。

  还是说……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呢?

  想到这里,法莉娅不禁撇了撇嘴。

  算了,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法莉娅拿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鼻子,接着又用魔法将手帕洗净晾干,放回袍服下的口袋里。

  她看向一旁熟睡的海瑟薇,替她拢了拢被子。

  本来该把这家伙叫醒的,但自己有好多事要想,所以先让她睡个懒觉好了。

  法莉娅托起腮帮,呆呆地想,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呢?然而打完喷嚏后,就再也记不起梦的内容了。

  不过,虽然记不得梦的内容,但心底尚未平息的不安与妒忌,仍在暗暗警示法莉娅,那个梦绝非好梦,而且一定与阿斯让有关。

  因为……因为除了他,还有谁能激起自己的妒忌心呢?

  法莉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明明一开始,她是想把他据为己有的,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可结果呢?却因为种种无聊的理由,不知不觉间,就把他推给了别人。

  依莲尼亚、梅,很可能还要算上艾芙娜……

  法莉娅掰着手指,一一数着那些曾与阿斯让有过交集的名字。光是想上一想,她便觉得胸口处热得像要爆炸一般,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就将那股漆黑的情绪发泄出去。

  她咬了咬唇,心中仍愤愤不平:“就算我有百分之一的错,难道她们就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吗?”

  “不,不是这么算的。”法莉娅摇了摇头,碎碎念道:“果然最大的错误还得算在那条不忠的狗头上!哪怕我劈头盖脸地痛骂他一顿,不高兴时踩他几脚,甚至不允许他做到最后,可他身为一条与我有过约定的狗,难道就能对我甩脸色看吗!”

  换了口气后,她继续小声嘟囔:“我肯定是因为生气了,才会那么对待他的嘛!给我好好体谅一下主人的心情!耐心地安慰一下我嘛!更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不就是他的错吗!不过就是个斗剑奴……!就算拿到了一个便宜贵族的空头衔,不也还是看我们魔女眼色行事的狗吗?!”

  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长长的袍服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充其量就是从肉狗变成了宠物狗一类的东西,凭什么敢冲着别的魔女摇尾巴!”

  她越说越气,眉头拧成一团。

  “摇尾巴倒还算了……毕竟他是个男人,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发青的公狗!公狗不就是这副德性!要不然,自己都没可能被生下来,不是吗?”

  但是啊!但是!

  他为什么就不肯明白,他这条狗对我有多重要呢?

  不过是条给我打发寂寞的宠物狗,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缩成一团,躲到我身后装可怜!

  谁允许你冲上去的!

  虽然这么做会让我更喜欢你,可如果你不在了……

  我……我会……

  “阿嚏!”法莉娅又打了个喷嚏。

  ……我会生病!

  “……”

  法莉娅微微一怔,轻轻摸了摸她那无论如何都不肯坦率的内心,又一次叹了声气。

  “阿斯让……你现在在哪里呢?”

  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等我去救你。

  还是刚刚从蓝龙的巢穴里逃出来,在无人的荒野中苦苦求生呢?

  你会寂寞吗?

  能够忍受住天神之血的副作用吗?

  夜晚闭上眼的时候,你又会想起谁,梦见谁呢?

  又……又或者说,就像我看到的一些三流俗物小说那样,在身陷险境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比我还要可爱的女孩子,甚至还和她唧唧我我,暧昧得不行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法莉娅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我绝对、绝对、绝对饶不了你!”

  “你就每日每夜对着太阳和月亮祈祷好了!祈祷父神和母神能保佑你永远不要被我找到,否则我可真会用鞭子抽你的!”

  法莉娅一边说着,一边挥起手,做出抽打的动作。

  不,光用鞭子抽还不解气,我还要……还要像溜狗那样溜你!你别搞错了,我可是强大的魔女呀!你之所以能占尽我的便宜,还不是因为我默许你占我便宜吗?假如我说一个“不”字,你就只能乖乖地被我整了,哪里会给你拒绝的权力!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法莉娅的情绪就不可避免地暴躁起来。

  万一,万一在她找到阿斯让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子孙满堂,还和不知道哪来的野女人恩恩爱爱怎么办?

  此事在法莉娅看过的现代悲剧戏中亦有记载。

  “呜呜呜呜呜呜呜!!!!”法莉娅忍不住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嫉妒到不行的咕噜声。

  法莉娅!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你呀!是不是太轻浮了点!

  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至少得有十年,才允许他碰一碰你的吗!

  “可是,可是他是男人耶,”法莉娅用细小的声音嘟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斯泰西老师不就是因为让某人等了太久,最后被别人抢走了吗?男人有时候就是不会用大脑思考问题的啊!”

  过去某个昏庸国王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世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胸大脑子小,一种胸小气量小,我看你们这些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梅也带过去呢?心中的另一个声音继续质问着她。

  “烦死了!这个问题我不是回答很多遍了吗!”法莉娅用力揉起头发,于是那头因心情不佳而欠缺打理的干枯发丝变得更似杂草。

  她想,我是魔女!是他的主人!要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懵懂无知的乡下村姑,以后还怎么压他一头!如果、如果还在他面前露出痴态,苦苦求饶的话……!

  可是,就算拉上了梅,结果也还是什么都没变不是吗?

  ……是啊。

  法莉娅默默合拢手掌,把十指扣在一起。

  喜欢什么的绝对说不出口,亲亲什么的也只能是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才特别允许他得逞。但假如一开始就抛下魔女的自尊心,每天晚上都像这样合拢十指的话……是不是就能少点遗憾了呢?

  不,只会更痛苦吧。

  “唉。”一大早,法莉娅便连连叹气。这是她第三次叹气。

  “等着吧,阿斯让。等我披上紫袍,即使是搜山检海,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哪怕你死了,你的遗体也一定要和我葬在一起才行。”

  法莉娅轻声发誓,而在这时,某个讨厌的声音竟不经她的允许,擅自钻进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帐篷里。

  那是玛拉的声音。

  “法莉娅,你比以往精神了不少啊,大清早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光是声音就足够法莉娅感到厌烦了,结果她还自顾自地破开了门帘的魔力,擅自闯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法莉娅瞪着玛拉,不快地说道:“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能擅自闯进来的地步吧?你明白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就算把我当场杀了,在元老那边可能也就判一个不痛不痒的防卫过当刑。”

  “那你还敢进来?”法莉娅说,“你胆子还挺大的。”

  “法莉娅,你有狂妄的资本。在过去,很多同辈的魔女都怕你,只敢在私下说你坏话,”玛拉松开手指,让门帘自然垂下,“但我不怕你,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远胜过我需要你。”

  “……”

  “虽然元老们都很讨厌你的老师,但你的老师终究是举办过凯旋式的英雄,能力在一众元老中属于顶尖范畴。纵然元老们排挤她,却也得在她活着的时候公正得安排好她的两个弟子。在未来,艾芙娜将继承你老师的紫袍,而你则会继承蕾露元老的紫袍。”

  玛拉的目光满是妒意,然而下一秒,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笑容,“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你接受了蕾露元老的紫袍,那你就得一并结果蕾露元老的理想,在那片尚不知晓适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新大陆落脚。你知道元老们为什么会赞同这一提案吗?让一个元老的两个弟子同时接手紫袍?因为这也符合元老们的利益——你和艾芙娜两个人必须分开,不然就太危险了。你看我分析得有道理吗?”

  法莉娅咬了咬唇。

  “这样一来,纵使你披上了紫袍,不必再受其余元老和大魔女的掣肘,你也没办法去找你那心爱的斗剑奴了。”

  玛拉走到法莉娅面前,在她耳边轻语道:“到那时,你只能苦苦哀求艾芙娜,叫她帮你寻人。法莉娅,你觉得她会尽心尽力地帮你寻人吗?哦,她当然会帮你的,因为她与你心心念念的斗剑奴之间发生过不少事呢。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趁此机会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