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我都听到啦!”爱莎不满道,“今晚别想睡个好觉,你得替我干活!”
“要我做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说罢,爱莎封闭内心,不再言语。
阿斯让活动了下肩颈,感觉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将染血的武装衣重新穿在身上。
老精灵让萨拉想办法给阿斯让腾出一间屋子,再叫人为他缝制一身新衣服,“等过几天,就把村子里的人带到我这来吧,我有事与大家商量……”
他的声音随着最后的话语逐渐变得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重量。随着话音消散,他的眼皮渐渐合拢。
“大司祭需要休息,”萨拉低声道,“我们赶紧离开吧。”
阿斯让点了点头,和萨拉一起悄然退出洞穴。
健康的精灵并不需要长眠。老精灵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或许真如他自己预知的那般,再过一段时间,他便会永远合上眼睛。
不知萨拉有没有做好准备。
阿斯让再次环视一圈,无数菲拉聚集在洞口外观望,却没有哪个像萨拉一样披着祭祀的袍服。
“大司祭让我们替这位客人安排一间住所,为他缝制新衣。”萨拉面向众人,转达老精灵的话语。
好吧,其实阿斯让并不清楚萨拉刚刚说了什么。
他喊醒爱莎,叫她替自己翻译这些难懂的矮人古语。
“你不会一直要我当传声筒吧?”
爱莎一边抱怨,一边拣选记忆,将自己过去学习矮人语的记忆碎片强行塞进阿斯让的脑子里。
阿斯让一阵恍惚,这些记忆让他感到迷茫,有那么一瞬间,阿斯让都感觉自己是爱莎本人了。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而已。
冷静下来后,阿斯让准备找爱莎的茬,不巧的是,一旁的绿宝石向他搭话了。
“来我家吧。”绿宝石说,“不过,你肯定没法在我家找到一件合身的衣服。你太高了。”
“如何,是不是比我慢一拍的翻译方便不少?”爱莎问。
是很方便,但下不为例。
阿斯让望向绿宝石,“冒昧一问,我不会把你家屋顶撑破吧?”
“肯定不会呀!”绿宝石说,“我们虽然矮,但我们建造的房子足够宽敞!”
……
不用猜也知道,菲拉们的房子不会是木制的,不过,他们房子也不是用石头砖瓦一块块砌出来的,而是从岩壁中挖出来的。
如果将圣树分枝所在的地方看作村庄的广场,那么菲拉们的地下村庄便是以此广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不断拓展的。那些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岩壁上,每一处居所都通过蜿蜒的石阶或是天然的岩石通道相连。
并且这些岩壁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刻痕处长满了荧光苔藓,这些图案大概记录着这个种族的历史与传承。
绿宝石牵着羊鹿,带着阿斯让朝南边去。
到了尽头,两人沿着一条略微倾斜的石径向下走去。
石径两旁分布着许多小巧的洞穴,洞口点缀着各种简朴却富有特色的装饰。那些洞穴似乎是储藏室或是手工艺作坊,从打开的洞口望进去,可以看到菲拉族人忙碌的身影。
他们太过投入,以至于没被刚才的骚动打扰。
阿斯让看到有的菲拉正专注地雕刻石器,手中工具在石头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用精巧的手艺使原本粗糙的石头变成了玲珑的艺术品;有的则在研磨光石,奋力地推动着简陋却高效的研磨器,将光石刻制成易于携带且能层层堆叠的巧妙形状;还有些菲拉则在编织着不知名的植物纤维与某种毛料,将其织成柔韧且美丽的布料。
隧道间不时还能听到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他们在洞穴中你追我赶,给这幽暗的通道增添了一份生机和活力。
“我们南边这片区域主要是手艺人的聚集地。”
说话间,那些比绿宝石矮不到哪去的小菲拉们便统统围了上来,对阿斯让这个“大家伙”很是好奇。
“又有外面的人进来了!”
“不要跑出去哦,会被蓝龙抓走吃掉的。”
“谁允许你长那么高的!”
绿宝石和阿斯让花了不少时间,才摆脱这些小菲拉的纠缠。
“前面就是我的家了,进门时记得弯腰哦?不然会磕到脑袋的。”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较大的洞穴前。
洞穴门口悬挂着一串由晶石和金属片制成的风铃,当阿斯让帮绿宝石推开石门时,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咪耶!”但羊鹿的叫声是否好听,就有待商榷了。
绿宝石准备将羊鹿牵进洞穴旁的畜牧棚屋。
棚屋虽然简单,但里面宽敞干净,并且里面还有一只羊鹿正懒洋洋地躺在草料堆上,悠闲地咀嚼着饲料。
“进去吧。”绿宝石轻轻拍了拍羊鹿的屁股,示意它进入棚屋,可这只羊鹿始终倔强地站在原地,四蹄紧张地刨着地面,不敢踏前一步。
“里面那头羊鹿在威胁它,它不敢进去。”阿斯让能看到绿宝石看不到的东西,两人的身高相差悬殊。
“是吗?”绿宝石歪了歪脖子,有些疑惑地望了望棚屋的方向,“好吧,常有的事,估计是之前它把它弄疼了。”
“它们会打架?那最好别把它们放在一起。”
“呃,那倒不是,”绿宝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在是它们的繁殖季……应该再过几天就好了。待会儿我还要抽空给他们剃一剃毛,瞧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用它们的毛料做的。刮毛我可是一把好手!但织衣服嘛……就不太行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没衣服穿,萨拉姐姐不是已经在帮你找人织衣服了吗?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接待你们这样的高个子了,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啊,萨拉姐姐有替你量过身材吗?”
“量过了。”
“那就好。”绿宝石牵着羊鹿,走进家门,“小心,别磕着头。”
“嗯。”阿斯让低下头,小心地迈过门槛。因为羊鹿的关系,门框的高度对于菲拉人来说有不少余裕,但对阿斯让来说还是矮了一些。
进入屋内,阿斯让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屋内果然别有洞天。
绿宝石的房子宽敞明亮,刚刚在外面倒是没看出来。
房子的四面墙壁上,嵌入了多块闪烁着暗淡光芒的光石,这些光石发出的光线将整个屋子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但亟待更换。
至于地面上,则铺着柔软的兽皮,踩上去既舒适又温暖。桌椅、柜子、石床等等家具一应俱全,并且雕刻着细腻的花纹和图案,展现出菲拉族人高超的手工艺水平。
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套残破不堪的衣甲,和绿宝石身上这套衣甲十分搭配。
那大概是他母亲的遗物。阿斯让想。记得他说过,他的母亲也是一位受赐祝福的猎龙人。
“你先坐下休息,等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绿宝石说着,将阿斯让引到一张铺着厚实垫子的石椅旁,接着又在房间一角铺上草垫与兽皮,让羊鹿躺在其中休息。
“谢谢。”阿斯让点头致意,坐在石椅上。石椅有些显小,但比预想中要舒服得多,反正不怎么硌人。
不一会儿,绿宝石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之所以说是茶水,是因为水里放了好几块不知名的植物切片。
阿斯让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随即是浓郁的鲜香和一丝甘甜,味道十分独特,让人耳目一新。
“味道不错。”他由衷地赞道,好奇地问道:“绿宝石,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是蘑菇哦。”绿宝石说。
啊,合理。
阿斯让牵了牵嘴角,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他原以为是某种草药或茶叶,没想到是蘑菇。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他又喝了一口,感觉疲惫的身体逐渐舒缓了下来。
只是,这杯汤水可解不了饿。
阿斯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我也饿了。”绿宝石说着,掀开一处兽皮地毯。
阿斯让没想到,房间地下竟然藏着一处小型的蘑菇田。
等到开吃烤蘑菇的时候,沉寂已久的爱莎终于忍不住冒了头。
这家伙比梅还馋嘴,不管什么都说好吃。
吃饱喝足后,绿宝石让他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还要去一趟地面,看看能不能打到几只猎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有机会的话,会的,”阿斯让点头答应,“但我准备对付的猎物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我的猎物是龙。蓝龙。”
“啊……”绿宝石抿了抿唇,“加油啊。”
两人简单收拾完餐具后,绿宝石用柔软的兽皮和干净的毯子为阿斯让铺好舒适的卧铺。
阿斯让躺下后,感觉全身放松,眼皮逐渐沉重。
屋内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只有墙壁上的矿石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阿斯让闭上眼睛,耳边是羊鹿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水流的潺潺声。
他沉入梦乡。
“我说,先替我解决下问题好吧?”爱莎幽幽地请求道,“放着我不管真的好吗?”
第13章 过往追忆
阿斯让醒不过来,也睡不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像被一个顽皮的孩童摁住了。于是他在心中呼唤爱莎的名字,问她在搞什么把戏。爱莎没有回答。
随后,眼前的黑暗慢慢被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色取代。
最初,只是一些微弱的光点在视野中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零零散散地出现。接着,这些光点逐渐连成了线,线又交织成面,色彩开始在其中蔓延,仿佛水彩在画布上晕染开来。
一道巨大的彩色飘带出现在他的眼前,宛如一道璀璨的银河,将四周的空间完全填满。飘带在空中舞动着,时而蜿蜒,如同流淌的大河;时而盘旋,如同飞舞的彩蝶;时而化作无数碎片,洒落一地星光;又在刹那间重新聚合,变幻莫测,绚丽异常。
无需多言,在阿斯让看到这条“飘带”的瞬间,便从爱莎那里明白了它的本质——它不仅代表着魔力的具象化,更是构成“爱莎”这个存在的本质之物。
硬要形容的话,如今的爱莎就像一个高智能AI。
过去的爱莎以自己为蓝本,在圣树的帮助下构建出了现在的爱莎,确保自己立下的箴言不被后世魔女遗忘。这般举动近乎奇迹,但这个奇迹却并不完美,甚至还存在一个极为严重的漏洞:
魔力能够传递魔女的所思所想。
如果爱莎能靠自己的魔力影响其他魔女,那反过来说,其他魔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本人。
这些影响最开始可能微乎其微,但聚沙成塔,水滴石穿,久而久之,无数魔女的思想如同涓涓细流,汇集成海,最终彻底污染了爱莎这个“AI”的大模型。
更何况,后来这个这家伙还喜欢翻看别人的回忆,对着油门猛踩,这么一加速,不把自己整出BUG才怪呢。
这就是不尊重他人隐私的报应,阿斯让想,就你这个样子,怎么敢在精灵面前玩双标的!
“……唔。”爱莎的身影在阿斯让身边渐渐凝聚成形。
她微微撅起嘴,显然听到了阿斯让的心声,但她却没有反驳,只是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随后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那巨大的魔力飘带,摘下一小片。
七彩流光在她手中跃动,仿佛活物一般,其中散发出来的魔力气息令阿斯让感到无比熟悉。
冲动、暴躁,有时还有点阴森——这是法莉娅的魔力,毋庸置疑。
爱莎将这一小段飘带递到阿斯让手里。
画面一转,两人来到一处陌生的村庄。
这里的天空阴沉灰暗,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村庄的房屋破旧不堪,木质的墙壁斑驳发黑,屋顶的茅草东倒西歪。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
就连四周的房屋也都紧闭着门窗,没有一丝生气。
这个村庄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压抑而沉重。
“这里是……?”阿斯让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法莉娅的家乡?”
爱莎点了点头,是朝着村庄深处走去。阿斯让连忙跟上,两人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座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枯井,井里坐着一个瘦弱的女孩。
那女孩低着头,栗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
井底深处,她正用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上去无助而孤单。
“法莉娅……”阿斯让认出了她。尽管她比自己见到的法莉娅要年轻许多,但那熟悉的气息和面容,令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斯让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毫不犹豫地跃下井底,将她从这绝望的深渊中救起。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前一秒,爱莎抬手阻止了他。
“没用的,你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爱莎低声劝道,“这是她的回忆,我们只不过是看客。”
阿斯让愣了愣。理性告诉他,爱莎的话并非作假,然而他的感性压过了理性,他不可能放着法莉娅不管。
他跳进井里,发现自己碰不到法莉娅的身体。
“看吧。”爱莎叹了口气,俯身向他说道:“你改变不了什么。上来吧?”
“那你就在井底陪她吧,但不要分散太多注意力。”爱莎趴在井边,轻轻摇曳,目光中透着些许同情。她探头说道:“你要竖起耳朵听我讲话。”
“我在听。”阿斯让回答,同时继续注视着法莉娅。他看到她微微蜷缩着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周围的寒冷和孤独。
“人的记忆有深有浅。”爱莎的声音在寂静的井中回荡,“那些最为深刻的回忆,往往会烙印在魔女的魔力中。这使得每个魔女的魔力都有其显著的特点。有些魔女的魔力如同她们本人一样,沉稳、温和;而有些则极具侵略性,让人倍感压力。”
法莉娅的魔力属于哪一种?阿斯让稍作思考,觉得法莉娅的魔力介于两者之间,但左右浮动极大。有时如同烈火般炽热冲动,有时又像寒冰般冷漠疏离。左右摇摆,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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