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83章

作者:悲凉鸽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血液则顺着他的身躯与盔甲蜿蜒流淌。暗红色的液体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滑过,所经之处,散发出阵阵热气。那股热量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融化着覆盖在盔甲上的坚冰。原本寒冷刺骨的冰霜在瞬息之间化为缕缕白烟,蒸腾消散。

  老教主的身影在蒸汽的笼罩下,显得愈发诡异而可怖。

  超凡之力正于他的体内奔涌,染满鲜血的盔甲之下,那枯萎如柴的四肢开始鼓胀。

  霎时间,艾芙娜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那些藏在血中的杂乱魔力正在她的领域内变得相当狂暴。

  接着,她发现自己对水元素的掌控出现了少许空白。

  本该坚固无比的巨大冰墙突然传来“喀嚓”一声,无数裂纹如蛇般游走,紧接着又如蛛网般迅速扩散,顷刻间,四面冰墙以无可逆转之轰然崩塌。

  啧。

  艾芙娜轻抿嘴唇,强自镇定。

  必须集中精神,不能被对方的气势所扰乱。她立时催动魔力,试图在冰墙之外构建更多壁垒。

  若不将敌人锁死在屏障之内,放任他们对法莉娅等人发起进攻,那她宝贵的注意力便会成倍损耗,对精神造成显著负担。

  “魔女啊,你们终将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轰碎冰墙的暗红血影向艾芙娜稳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艾芙娜的心头,令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威胁。

  她表情凝重,迅速聚集起体内魔力,塑起数只冰狼,阻滞血影的步伐。

  她的攻击本应该有效,冰狼所携带的极寒之力足以冻结鲜血和生命。但令人意外的是,那血影不躲不避,任凭这些冰狼疯狂撕咬着他的躯体,仿佛这些刺骨的寒意对他毫无影响。

  不对劲。

  艾芙娜心中一颤。天神之血中纠缠不断的纷杂魔力形成了一道难以突破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护盾,令他那身老旧的盔甲免受魔力的伤害。

  老教主随手一扯,便将几只紧缚其身的冰狼轻松剥离。在魔力的影响下,冰狼失去了活力,如雌伏之犬般安静,被他两两撞击于身前。顿时间,冰晶四溅,撞击声犹如瓷器碎裂般凄厉,在风雪中回荡。

  地上凝结的厚厚冰层,也没能迟滞他的步伐。附于其身的炽热的血液如同强酸一般,烧灼着脚下的冰面,发出“滋滋”作响的白汽。

  艾芙娜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炬,感到事情的棘手远超预期。老教主仿佛已与天神之血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头无懈可击的怪物。

  “海瑟薇,把梅带去法莉娅那里。”

  海瑟薇俨然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呆了,艾芙娜猛猛拍了下她的脑袋,她才有所反应,在慌乱中点了点头吗,扶起满身是血的梅。

  梅的面容苍白如纸,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海瑟薇心中一紧,不禁加快了动作,拖着梅朝法莉娅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被一旁的霜雪冻住了思维,直到她看到一丝火光。

  法莉娅蜷缩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即使如此,她也依然强迫自己体内躁动的魔力听命于她,为昏死过去的梅燃起火焰。

  火。

  海瑟薇的目光被那团火焰所吸引,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头一次,她从法莉娅那里抢来了火焰的控制权,为两人带去温暖。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渐渐蔓延至周围。她的魔力与火焰融合,火苗随之跳动起来,逐渐变得明亮、旺盛。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颤动。

  海瑟薇抬起头,只见一堵巨大的冰墙从地面拔地而起,在她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壁垒。冰墙晶莹剔透,映射着火焰的光彩,将她们三人保护起来。

  “艾芙娜……”法莉娅低声轻唤,咬起了指甲。

  艾芙娜正在孤军奋战。她必须尽快控制体内汹涌的魔力,越快越好。

  ……

  “老大,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喜悦。

  阿斯让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头脑还在嗡嗡作响。他缓缓抬起手,摘下沉甸甸的头盔。头盔的内侧还沾着黏稠的鲜血。

  阿斯让皱了皱眉,将头盔抛到一旁,伸手擦拭嘴角,吐出一口鲜血。这不是他的血。

  环顾四周,阿斯让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景象。周围的猎人们几乎都挂着伤,衣衫破碎,面容憔悴。他们或倚靠在残破的树干上,或坐在地上包扎伤口,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痛苦。精灵们也是如此,那些平日里自恃优雅的身影,此刻显得很是狼狈。他们的发上沾染了尘埃,身上满是血和泥土,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我也没好到哪去。

  大量血液从盔甲的缝隙中,显得诡异至极。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融化中的冰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疑是魔法的产物,旁边还有不少冻僵的尸体。

  法莉娅……

  “唉,老大,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说话的是一个猎人,他的目光充满疑惑,沙哑的声音中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已经死了?”阿斯让简短地接了下去。

  猎人们点点头,看他们的表情,似乎相当好奇自己为什么能够“死而复生”。

  但我没时间解释,我必须去找法莉娅她们。

  战斗还未结束,远处依然有强烈的魔力波动。这股力量在空气中翻腾着,如同海啸来临前的沉默,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斯让心中焦虑不安,他需要确认一种可怕的怀疑:“爱莎,你确定凯瑟琳是死了,而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她的力量暂时影响不到我?”他默默在心中询问,生怕这一切仅仅是个短暂的假象。

  若他担忧成真,那么自己贸然前去,不仅无法援助法莉娅她们,反倒可能成为她们的负担。

  “不要在这点上质疑我。”爱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坚定如磐石。“你以为我是怎么搞定这些血的?如果凯瑟琳没死,你恐怕还要躺上很久很久。”

  阿斯让点点头,决定信任爱莎的判断。他调整了呼吸,拭去了脸上的凝重,便面向爱莎所指引的方向,快速前进。

  他没有让其他人跟来。他们已经精疲力竭,难以快速行动。他没有时间去等待他们恢复体力,更不愿为了他们而放慢脚步。

  他要尽可能快地赶去法莉娅那里。

  ……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端,艾芙娜正身处一场恶战之中。暗红的血影如潮水般不断袭来,每一道招式都蕴含着强大的破坏力,令她无法找到喘息之机。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与刺骨的寒意交织,让整片空间充满了极致的压抑感。

  艾芙娜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逼到了极限,额角滑落的汗水掺杂在冰雪中,她的手因疲劳而微微颤抖。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仍然锋利如刀,灵活地闪避置她于死地的攻击,同时运用魔力反击。

  这一切无不消耗着她的体力和精神。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保护她所珍视的人,必须全力以赴,哪怕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血影挥动手中长剑,势如破竹,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撕裂了空气中的一切阻隔。剑刃携带着无比凌厉的气势,直向艾芙娜竖劈而来,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死亡宣判。

  在这一刻,艾芙娜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巨大压迫感,令她几乎无法思考。然而,她的反应也十分迅速,体内的魔力在瞬息之间激活,宛如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四肢,牵动她的身体,将她向后猛然拉去。

  就在她后撤的刹那,长剑的剑尖掠过她前额的发梢,锋利的剑刃几乎可以切断时间和空间。剑风划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痕,猩红如血的气息久久不散。破碎的冰晶擦伤了她的脸颊,带来微微的刺痛。

  多么恐怖的力量。

  艾芙娜不敢想象吃下这一击的后果,她提聚魔力,集中全部注意,在那猩红血影的前进轨迹下唤出尖利冰刺。

  但对方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不可思议的强大。冰刺不仅没有穿透他披身的铠甲,反而被他一步步踏碎。

  艾芙娜的心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压深深勒住。眼前的敌人显然非同寻常,那道暗红的血影在她的视线中迅速放大,仿佛遮天蔽日般压迫着每一寸空气。身处其中,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几乎要被这庞然无形的威压彻底吞噬。

  一种令人绝望的预感悄然而生:自己会死在这里。而更可怕的是,法莉娅他们也无法幸免,同样会被困在这场无情的杀戮中。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必须保持冷静,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能让那些企图逃离的神官察觉到我的颓势。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一场精神和意志的博弈。

  若是她动摇了,敌人就会迅速捕捉到她的弱势,从而以更猛烈的攻势将她彻底击垮。

  为此,艾芙娜不得不从已经有限的魔力储备中匀出一部分,试图阻滞那些趁机逃离的神官。此举无疑在无形中加重了她肩上的负担,但她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为同伴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第184章 教主

  又一次,自地面窜出的冰之荆棘,犹如冰蓝色的蛇群,迅疾地盘旋而上,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动作如潮的红色血影牢牢锁在其中。

  荆棘上犹如铁石般坚硬的冰刺交错钩连,散发出森然寒意,形成了一道无可逾越的屏障,不许任何敌人从中脱身。

  然而,未等艾芙娜喘上一口气,那道血影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蛮不讲理地将冰棘震碎了。伴随一阵刺耳的爆裂声,缠身冰棘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屑,如雪片般飘散于空。

  艾芙娜试图重塑冰棘,但血影周围的水元素已完全与她断开了联系。

  血影周围仿佛翻腾着无形的魔力风暴。即使艾芙娜凝聚再多精力,也无法让她的魔力在那股狂暴的风暴面前保持稳定。

  在接近血影的瞬间,她的魔力便会那些狂乱的魔力同化,成为风暴的一部分。她能极力延缓这一过程,却无法将其逆转。

  空气中飘来刺鼻的血腥味。这股象征死亡的腥臭仿佛从深渊中吹来,令艾芙娜有些窒息。有那么一刻,艾芙娜忘记了呼吸,只因血影瞬息而至,而那闪烁寒光的剑刃,离她不过几臂距离。

  心跳加速,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

  艾芙娜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被这一剑刺中,锋利的剑刃将毫不留情地贯穿她的腹部,她将在双倍的剧痛中缓缓死去。即便侥幸活下来,这具残破的身体也将再难以承担“魔女”之名。

  这样的结局……她绝不接受。

  在电光火石之间,艾芙娜灵机一动,迅速凝聚魔力。在她脚下,冰霜之力瞬间爆发,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拔地而起,将她的身体托举而上。

  借助冰柱的升力,艾芙娜优雅地向后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宛如凌空起舞的精灵。站定之后,她的心脏仍在急速跳动。

  真没想到,小时候学过的舞蹈课居然能在今天派上大用场。

  “很漂亮的后空翻。”血影出人意料地没有追击。血红色的盔甲下传来散发死气的嘶哑声音,仿佛蕴含着无数死者的低语。

  艾芙娜强装镇定,好让自己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多谢夸奖?”

  然而,血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以淡漠而冰冷的语调说道:“但是,魔女啊,你可曾想过,当你们在灯火辉煌的舞会中寻欢作乐时,有多少人还在那无边的苦难中无助地挣扎?”

  这话语中的重音令艾芙娜不禁微微沉默。在那血污满布的面甲下,她隐约看见了一双充满矛盾的眼睛,那眼神如同日落时分的太阳,即将归于黑暗,却依旧在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她坦言道:“大部分魔女都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哪怕是我,也只会在舞会过后自嘲两句。”

  “你们堕落如斯。”教主声音冰冷,透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指责。

  “你们又能好到哪去?”艾芙娜问,“人们背负的苦难已经够多,而你却要在他们身上加诸更多苦难。”

  教主闻言,低声一笑,“你认为这是苦难……可人们能从这份苦难中获得力量,获得尊严。”

  “接下来呢?”艾芙娜质问道,“让他们助力你们奴役魔女,向你们低声下气地乞求施舍几许魔女之血?这就是你拼命为之辩护的尊严?”

  “总要有所改变。”教主说,“今世今时,那些弱小的魔女又何尝不受你们这些强大魔女的奴役?将来之事无有定论,但当下之事却有定论,且不容忽视——圣都正奴役着所有人。”

  他轻轻瞥了一眼已永远逝去的凯瑟琳,平静地说道:“冰之魔女,你能想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吗?不……应该这么说,你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吗?你肯定知道。那些身披紫衣的堕落之人,从未真正销毁过天神之血的配方,千百年的时间里,多少年幼的魔女因此受害……可怜的凯瑟琳,她便是其中之一。”

  “是的,她是天神之血的受害者,但她也传授你们秘方,使更多人成为牺牲者。”艾芙娜轻轻蹙眉,语带讥讽,“何其荒谬。”

  “很可笑吗?”教主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可笑。那些甘愿牺牲的圣女,都有着无比高尚的信念,她们希望能为家乡的人们尽一份力,在龙的阴影下守护他们。我们将以身践行她们的愿望,而堕落的圣都,却会糟践所有人的信念。天神之血在你们手中不过是奴役他人的工具,但我们会将这份力量用到该用的地方。一切纷乱,终将在天神与贤王的指引下重归正途。”

  “魔女啊,仔细感受吧,感受这些血中蕴藏的崇高信念。”

  “崇高?”艾芙娜神色冷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回应道:“我只从中感受到了恐惧与怨怒。”

  “那是因为它们被污染了。”教主抬手指向几个斗剑奴的干瘪尸体,“被这些来自圣都的血污染了。”

  “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艾芙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会被你骗到。”

  “我没有骗你。你感受不到那些情绪,但凯瑟琳却能感受得到,让我得以从中汲取力量。”

  艾芙娜明白,自己不可能靠三言两语说服对方,就像对方没法用言语说服自己一样。双方都只是在争取时间,以图重整旗鼓。

  她逐个收回外在魔力,不再操控大量冰狼追逐那些逃跑的神官,转而将大部分精力集中于眼前。

  教主微微着,用手从盔甲上扣取出浓稠如黑夜般的魔血,带着某种癫狂的情绪,将其送入嘴中。猩红而炙热的液体以燎原之势灼烧他的内里,为他衰竭的生命再次注入力量,让他逐渐冷寂的生命得以继续燃烧。

  只见他缓缓仰头,目光穿透层层乌云,直达那不可触及的天际。苍穹之上,仿佛有无形的帷幕在徐徐拉开,为他展现出一幅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幻境。

  那超脱凡尘的幻境中,没有痛苦,没有悲哀,只有纯净无暇的安宁与祥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狂热的崇敬,唇边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已在此刻亲临天国乐土的宏伟盛景。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他与那神圣的幻影独处。他全身心地融入到了这片幻梦之中。

  他看到了广袤无垠的平原,在如血的残阳下闪烁金光;他看到了无数信徒披坚执锐,向着光明出发,去迎接那胜利的洗礼。

  ……

  “伍德洛,你看远处那朵云,像不像一个人头?”埃德温抬起头,眯眼望着不断变幻的天空,似乎在寻找一丝瞬间的轻松。

  伍德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真看到那团云朵如同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带着隐约的轮廓在天际中飘浮不定。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宽慰:“确实很像一个人头,不过埃德温,我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欣赏云彩。”

  “总比你满面愁容强。”埃德温耸了耸肩,“你说我们还能活到明天吗?”

  伍德洛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他的目光转向地面,眉头始终皱着:“希望不大。”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疲惫,两人间的对话仿佛是在无尽的灰暗中寻找一点光明,而埃德温也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中不禁染上几分苦涩:“是啊,希望不大。”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伍德洛的长剑,疾声反转话题,“所以你应该和我一样,把剑丢了,专心躲猫猫。难不成你还想反杀那个魔女?别做梦了,专心躲好,没准还能碰碰运气。”

  伍德洛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中藏着一份执拗:“雄鹿亦有犄角。”

  他的坚定让埃德温有些无奈。埃德温斜睨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只见过龙吃鹿,没见过鹿顶死龙。”

  “不是还有那个吗?”

  埃德温一愣,困惑地问道:“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