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63章

作者:悲凉鸽

  后来,当她在街头行走时,一队巡游的卫兵从远处缓缓走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清晰。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低头继续向前走,想要在人群中保持低调,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可很快,她便感觉似乎有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与其中一名卫兵的目光相撞。

  那卫兵冷漠的目光满是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某个异常的存在。温妮莎心中忽地一紧,一种不安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那卫兵在怀疑她,为什么?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她……

  这一刻,她突然记起,她的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手指划过一圈冰冷的金属。她是奴隶的孩子,当然也还是奴隶,而脖子上的这个项圈,就是她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

  她把这项圈戴了很久,戴到忘记取下。

  是啊……她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这象征着她身份的铁环从她出生之日起便紧紧箍在她的脖子上,早在岁月的流逝中与她融为一体。

  她曾以为自己摆脱了过去的枷锁,获得了自由,但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祛除了脖子上的枷锁,身上的奴纹又要如何去除呢?

  她的心猛然一沉,仿佛被冷水浇透。

  卫兵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他们的脚步也渐渐停下,而她的心跳则不断急速,脑中飞速思索着逃跑的可能。

  曾是小女孩的她不敢对卫兵动手——她依旧记得奴隶的身份、记得顺从的习惯,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依旧潜藏在她内心深处。

  然而,当那卫兵的目光扫过她的身躯,落在她随身携带的钱袋上时,她的心瞬间转变。

  那种贪婪的、狰狞的、挣扎过后满是恶意的可怕眼神,让温妮莎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她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她就会失去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自由。

  这些卫兵会把她丢进漆黑的深渊里,而她刚刚从那儿爬出来。

  想到这里,温妮莎的心不再柔软,不再犹豫。这一刻,她做出了决定,体内最后几缕魔力于她指尖汇聚,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一道无形的力量撕破空气,割开了那个卫兵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卫兵的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那场面……要多美有多美。

  自此之后,她不再相信这双眼睛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除了镜中的自己。人活着就是要伤害别人的,她能从中获得快感,那其他人又何尝不会因此感到快乐呢?

  即便是后来那个教她如何运用魔力的魔女艾丽萨,她也始终保持着警觉,明白对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借此制造混乱。

  但有一点,温妮莎相信艾丽萨绝没有骗她:她身上的奴纹是她毕生难去的污点,若她去往圣都求学,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挖苦与嘲笑。

  话说回来,不停制造杀戮与混乱的生活……于她而言也不算坏。

  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艾丽萨就不会轻易抛弃她,背叛她。更何况,伤害别人带来的那一丝快意——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会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没错,她乐得如此,她终于在这混乱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唯有杀戮之时,她才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我之所以愿意跟在你身边,每晚替你烤肉,是因为我明白,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伤害我的,”她继续向梅解释,“而我也不会背叛你,伤害你。我们都得利用彼此,玩一种名为‘朋友’的可笑游戏。”

  但她终究没能信守承诺。在凯瑟琳的逼迫下,她们不得不替她搜寻新生的魔女,而她没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没能按捺住内心愈发高涨的杀戮渴望。

  当梅看到温妮莎的尸体时,她便清楚地意识到温妮莎背叛了她立下的承诺,但她们是朋友,她得为她做点什么……是啊,她知道这么做不对,所以她把一切交给了那个自称为“天神化身”的黑影,而她的内心也由此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切情绪的残渣都躲进了这道细而深的缝隙里,不断融合、发酵,最终形成了一道幻影,那幻影质问她:

  梅,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

  梅,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是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既然你能原谅他,那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是啊……

  梅放弃思考,躲进那道细小的心灵缝隙里,将身体转交给她。

  啊,梅,我们果然还是好朋友。作为回报,我会替你处理那些你不愿面对的事情。你不用再烦恼世间的善与恶,一切对与错,皆由我替你承担……

  不,你承担不了。

  哈,我当然可以!

  是吗?那就让我好好欣赏你狼狈的模样吧。

  狼狈……狼狈什么?

  “温妮莎”从短暂的失神中苏醒,忽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她正处于法莉娅编织的一种可怕陷阱中,看不到脱身的可能。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屈地抬起头,看着那道仿佛触手可及的门,想要思考逃脱的办法,然而她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思绪不时中断,就连眼神都慢慢变得浑浊。

  啊啊……她的魔力……她梦寐以求的,能够让她挥霍一天的足量魔力……正被某种难以解释的东西缓缓吞噬着。那种感觉……宛如作物的根茎向大地索求宝贵的水源与养分,而大地为了滋养它们,慢慢变得干涸且贫瘠……

  温妮莎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地上等死。

  先前她偷袭法莉娅不成,反被法莉娅当场压制之时,相互对抗的魔力与元素乱流把这间卧室弄得一团糟,法莉娅摆在桌面与书柜里的许多藏书因此报废,那些残破的书页散落在地上,当她垂下头时,映入她眼帘的那张碎纸上写着妖邪者梅莉丝的著名事迹,为避免招来相同的厄运,她努力将脸侧向一边,结果与法莉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可恨的贱女人……

  温妮莎不敢看她,再次移开眼神,但法莉娅却叫阿斯让摁住了她的脑袋。

  “好了,你该把身体还给梅了。”

  “绝……不……”

  “好吧……那就继续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法莉娅冷冷地说道:“假如我没听错,你刚刚其实已经向我求饶过了,不是吗?”

  “谁会……”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嘴硬。”见温妮莎动弹不得,法莉娅便将小部分魔力投射到她的脑袋附近,缓缓抽离空气。这种方法没什么实战效用,没人会乖乖站在原地被动憋气,但折磨起人来……却相当好使,蒂芙尼曾经向她展示过……

  “法莉娅。”阿斯让冲她摇了摇头。

  哼,就你心软。

  法莉娅收回魔力,从沙发上下来。她知道怎样做能让温妮莎难堪。

  她不紧不慢地挥动着手指,轻轻使役体内的魔力。地上散乱的书页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随即缓缓升空,像是无声的舞者,绕着她旋转,一张接一张地飞入她的手心。

  没用多久,法莉娅便从中遴选了几张令她满意的书页残卷,摆到温妮莎面前。这些书页出自某些哲学论著,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冰冷的理性与莫名难懂的长短句。而法莉娅说,只要温妮莎愿意当众朗读,读到她满意为止,她就叫阿斯让暂时放过她。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温妮莎宁死不从,“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法莉娅嗔怪道,“有点自觉好不好?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先一步解决你这个不稳定因素!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你从背后捅一刀子。”

  阿斯让顺着法莉娅的意思,奉劝温妮莎好好配合。

  缩在一旁的菲奥娜看着这场闹剧,内心如死灰般沉寂。她没有力气开口,也不想插手这场无聊的斗争。心中某个深处仿佛在喊着:“让我安静地死去吧。”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已无所谓。

  而温妮莎则别无选择。为了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她不得不低下头来,勉强服从眼前的形势。她开始念出那些令人生厌的词句,仿佛在向敌人低头。然而,还没读几句,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突然哑火了一般。

  法莉娅冷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讥讽:“看吧,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你就是梅本人,梅不认识这些字词,你也不认得。”

  她像是抓住了某种胜利的把柄,趁机加以嘲弄,似乎想用这一点彻底击垮温妮莎。

  温妮莎没有回应,嘴角却轻轻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懒得与法莉娅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争辩。她的态度激怒了法莉娅,后者气得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吩咐阿斯让,叫阿斯让对她下点狠手。

  好一会儿后,“温妮莎”才再次清醒过来。法莉娅把她折磨的不轻。要是让远在圣都的蒂芙尼晓得,法莉娅竟另辟蹊径,无师自通了另一套拷问技巧,真不知她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

  “快把梅还回来。”

  “……是我,”影梅说,“她躲起来了。”

第155章 这不是我该干的事

  这不是我该干的事。法莉娅精疲力竭地坐在木凳上,双眼失神。她望着襁褓里刚刚出世的婴儿,心中倍感憔悴。

  我,法莉娅,身披镶金法袍的堂堂大魔女,如今竟沦落到替贱民接生的悲惨地步。

  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望着法袍上的镶金纹路,法莉娅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恨的斗剑奴,可恨的阿斯让,可恨……可恨……他凭什么拉着我到这里来!到底谁才是主人!

  不就是一个女贱民难产了吗,凭什么要我用魔法帮忙?我的魔力怎么能作用在贱民身上,帮她镇静心神呢?可恶的阿斯让,你知不知道这是多费心神的事情……!要是一不留神,用力过猛,我可能就要断送这女人的小命了!

  心神憔悴的法莉娅把手藏在袖袍里,左一只,右一只,全都拧成个小小的圆。摊在座椅上的她暗自想道,今天她定要在那不晓尊卑的贱奴面前重塑威严……!

  不过就是我的男奴罢了……!居然敢催促我办事……!

  就在法莉娅暗下决心时,依莲尼亚抱着刚刚出世的女婴,微笑着走到法莉娅面前,“法莉娅阁下,你想抱抱这孩子吗?”

  不,一点都不想!瞧这家伙,多丑啊,脸上皱巴巴的,简直不像个人。哦,依莲尼亚,她还在哭呢,哭脸和你的笑脸一样难看!

  而我刚刚在干什么?我在替她擦拭胎脂!现在我的手上全是这黏糊糊的东西!

  法莉娅一面让水聚于手心,一面望向襁褓里的女婴,不禁呢喃道:“唉,早些睁开眼看看自己吧,你这可怜的小家伙,生得那么丑,我会愿意抱你吗?怎么可能呢!我宁肯去抱猫咪!虽然它们又蠢又坏还喂不熟,但却是小而可爱的。

  原本像我这般尊贵的魔女,是绝不可能屈尊碰你的,更不可能屈尊过来挽救你母亲的生命,你就好好感谢我那同情心泛滥的可恶男奴吧!

  不过,我倒也同情你……呵呵,将来这片大地必然是血与海的熔炉,唯有如我般强大的魔女方有资格见证毁灭与新生,而你只能苦苦乞活,忍受饥饿与困苦。”

  “法莉娅阁下!”依莲尼亚收起笑容,严肃道,“请您慎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法莉娅晓得自己理亏,小声道,“再说她又听不懂。”

  而她可怜的母亲也已晕过去了。长久的困苦与饥饿令她的母亲面容枯黄,身体消瘦,仿佛一碰就碎。

  丑丫头啊,如果你不能成为魔女,那你日后就会像你的母亲一样,过上孤苦伶仃的生活。在你尚小的时候,你还能拿着弹弓,跟在你父母的屁股后面,用石子去射那些企图偷吃种子的贱鸟,但等你再大些,你就得和你的父母一样弯腰干活了,你会因此患上驼背,你的双手会起厚厚的老茧,你的皮肤会被晒的黝黑……法莉娅想起自己的过去,庆幸自己成为了魔女。

  “依莲尼亚,最好让法莉娅离这孩子远点哟,”影梅的声音将法莉娅从回忆中唤醒,“她笨手笨脚的,会把孩子摔着哒!”

  什——?!

  笨手笨脚……居然说我笨手笨脚!

  “你才是最该从这里滚出去的人,”法莉娅阴冷道,“没准过会儿你就犯病了。”

  “会吗?”影梅想,梅和温妮莎都自闭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冒头。梅并不勇敢,相反还有些胆小,正因此才有了我。我鼓励她,也替她而战。温妮莎妄图取代我,她从梅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结果却因些许的高傲,在法莉娅与阿斯让面前败下阵来。

  法莉娅……她很清楚如何折辱一名魔女,毕竟她在蒂芙尼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甚至……她自己就曾幻想过被某个斗剑奴以下犯上。在很早的时候就幻想过——

  下贱的斗剑奴,你想对你的主人做什么!

  束手就擒吧,你这邪恶的魔女,我要清算你的罪孽!

  她有幸见过这样的戏码,而且还是法莉娅强硬要求的。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她内心的伤痕吧。

  影梅盯着法莉娅的眼睛,然而没看几秒,便惹得法莉娅不耐烦了。

  “看我干嘛,难道叫我说中了?”她调动魔力,以作威慑。

  影梅心想,你吓不到我,但她嘴上还是认了怂:“你说得对,我待在这儿确实有些风险……我去外面陪阿斯让……哦,不是陪……是叫他看紧我……”

  休想。法莉娅勒令她与菲奥娜、依莲尼亚留守于此,好好照看这对虚弱的母女,至于她嘛,当然得去好好拷打一下阿斯让!

  这斗剑奴正在屋外同贱民们聊着天。有这时间,你为什么不多陪陪你的主人,多陪陪我呢?

  法莉娅厉声呵退贱民——但在她怒吼之前,阿斯让便注意到了她,向她小跑过来。

  哼,这才对吗。那我也就不和这些贱民一般见识啦。

  “情况如何?”阿斯让问。

  “没出什么大问题,”法莉娅略微抿住嘴唇,“你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好好看看我这身法袍,我是魔女!不是产婆!”

  “很多年之前,为产妇接生,不也是魔女们的一项重要职责吗?”阿斯让说,“魔女们要为新生的孩童接生,并且还要为他们起一个美好的名字……你知道的,农民们没什么文化。”

  “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好听,但我猜是出钱请人取得。”阿斯让望着远处那些聚集于庄园土地附近的广大流民,沉吟道:“请人接生要钱,请人起名要钱,之后还得为新生儿筹备洗礼,款待亲朋好友,这都需要一大笔开销,很多人付不起这笔钱,只能找人去借。”

  “啊,我记得艾芙娜就在做这种生意,她管这叫‘新生贷’,不过坏账有点多。”法莉娅说。

  “因为她是少数尚存良心的魔女啊。”阿斯让点点头。

  “你什么意思?”法莉娅肘了下他的腰子,轻哼道:“她是少数有良心的魔女,我是多数没良心的魔女咯?是~啊!我的名声不大好呢!”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阿斯让摸摸她的脑袋,“为那孩子取个名字吧。”

  “为什么是我?”法莉娅有些不满,“让其他人取去。我才不要为一个无关的人伤脑筋。”

  “你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你觉得我会求她们回报我吗?”法莉娅低头掰了掰手指,“要不是你把我拉过来……”

  “法莉娅。”

  “干嘛。”

  “哪怕蒂芙尼成了紫衣元老,有关她的传言都能肆意流传,将来你披上紫袍,会不会有更多人议论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