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34章

作者:悲凉鸽

  “销路不是问题,只要贴上我和你的标牌,还愁我俩背后的‘债主’不买吗?他们必要大买特买,不买不行。”

  真是可疑!可看在钱的份上,暂时忍了。

  唉,苦恼啊,苦恼。

  时间一天天过去,艾芙娜来得不再如此频繁,可法莉娅心中的苦恼与烦闷,却始终没能消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恼什么,直到某个晚上,她看到莉莉不知从哪翻出一套女仆服,套在苏西身上玩闹时,忽地醒悟。

  把三个小东西赶回房间睡觉后,法莉娅做贼似地躲在主卧里,用魔法,将这套女仆服清洗晾干,红着脸穿上。

  如今她阴差阳错地占下了河谷地,若再把她……咳,再把雅莉法的“嫁妆”——被天神教占据的红土镇,安排到阿斯让名下,就不大妥当了,不仅管不过来,还会叫阿斯让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啊。

  所以……“婚约”的约定,也只能作罢了吧?法莉娅一边碎碎念,说反正是假的,无所谓啦;一边脱掉这身心血来潮时穿上的女仆服,可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布料时,主卧的房门……

  被人打开了!

  她居然忘记锁门了!

  没事,还有补救手法,她可以用魔法把门堵——

  “法莉娅,原来你在这啊。阿斯让,快来,法莉娅在这呢!”

  法莉娅听着梅的声音,瞳孔猝然涣散,呆滞地像块雕像。

  “来了来了。法莉娅,又有事要麻烦你……”

  阿斯让沉默了。

  房里的女仆是谁?当然是法莉娅了,不然还能是谁?庄园的仆人们早就被精灵遣散了!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弄来的这套衣服……难道“雅莉法”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她本意就想……

  停,没时间考虑这些了。阿斯让装作无事发生,用尽量平和地语气,温和道:“法莉娅,刚得到消息,北面又飞来了一头绿龙,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带队出发。”

  “……嗯。”

  法莉娅彻夜难眠,隔天便把整晚怨气发泄在那头倒霉的小型绿龙身上。

  这头绿龙四足站立时,只与成年男子差不多高。法莉娅以魔力为媒介,聚集四周的水元素,形成满含杀意的地刺冰刃,毫不留情地自刺向绿龙。那冰刃从龙的胸口直插而入,穿透坚硬的鳞甲,直达背部,将龙的心脏冻成冰块。在那瞬间,绿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便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几声。

  处理尸体时,阿斯让发现,这头绿龙身上,除了法莉娅造成的致命伤外,亦不乏冷兵器造成的多处创伤。以左侧躯干部靠近前腿跟的那一部分伤口为例,该处伤口附近,一圈鳞片都带裂痕,中间部分的鳞片疑似受重击脱落,露出鳞下的皮肉,此外,在这头龙的尸体上,探知不到法莉娅以外的任何魔力气息。

  由此可以判定,这头绿龙不是被魔女们驱赶过来的,从它身上较为严重的伤情来看,亦不像被一般农夫所伤。

  至此,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法兰北方,已有不少人在天神教的影响下,或主动或被动饮下了天神之血——只为抵抗凶残的绿龙。

  那些被圣都派去北地猎龙的大魔女们,难道对这些变化视若罔闻?她们真的毫无察觉,还是说,她们在暗中默许,甚至有意促成这种结果?

  又过了一段时间,向金月湾订购的新农具终于在多番催促下加急送到。木质箱子和铁皮箱子堆满了庄园的前院,崭新的镰刀、锄头、链枷、木斧、耕犁……数不清的农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似为这片饱受风霜的土地带来一丝新的希望。

  为了获得这批崭新的农具,几乎每个村子都派来了为数不少的青壮一代,依莲尼亚将这些年轻人填入鹰狮团的新编制里,并按阿斯让的意思,把他们统称为“一期团学徒”。

  在阿斯让的猎龙指南尚未完成之前,依莲尼亚决定暂时沿用过去的方法,训练学徒的体能与胆气。她的训练计划极为严苛,学徒们每天都要进行长时间的体力训练,包括跑步、负重、攀爬,以及各式武器的实操训练。

  与此同时,依莲尼亚还有另一个计划,她准备将起义时在各村间奔走联络的传信人训练为驻村哨兵,监视和警戒绿龙的踪影。阿斯让觉得这主意不错,可法莉娅却觉得,不如把这活儿丢给精灵干。

  “多做一手准备吧,”阿斯让说,“有备无患。”

  接下来的时间里,法莉娅改变了教学方针,赶鸭子上架般,往莉莉和尤菈的小脑袋瓜里灌输魔法知识,希望她俩能够尽快掌握一些自保手段。当然了,梅也得乖乖搬张凳子,坐在旁边听讲!想找阿斯让玩?没门好吧。

  阿斯让格外忙碌,他白天在鹰狮团里鬼混,时常与老练的猎手们探讨往日狩猎绿龙时的种种经历,不断在心里推敲总结,归纳不同猎团间奉行的战术与条例。到了晚上,他便奋笔疾书,一边与依莲尼亚交流,一边将白天的所思所想整理成文。

  梅在一旁好奇看着,法莉娅则躺在床上,寂寞得干瞪眼睛,书都没兴趣看了。

  菲奥娜为之庆幸,但她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某天阿斯让喊住她,让她为自己的小册子绘制插图。

  “什么?你叫我画龙?”菲奥娜两眼一黑。

  “能画吗?”

  “画不了,告辞。”

  菲奥娜匆匆走人,可阿斯让哪会轻易放过她?菲奥娜迫于无奈,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她先用一笔,在土里画了个圆。

  阿斯让问她:“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这你都看不出来?”菲奥娜哼哼了两声,又用两笔,在圆上画了两个微微弯曲的弧线,“这是龙的头。”

  “……”

  “这是龙的躯干。”菲奥娜一记连笔,给椭圆形的龙脑袋添了一个腊肠狗似的身体。

  “……”

  “吼吼,这是龙的翅膀,”她继续在腊肠狗似的躯干上画了两个大大的‘β’,“传神不?我从尤菈那学来的!”

  “……”

  “啊,忘画尾巴和腿了。”

  阿斯让看她给龙画上一对“八”字型的四肢,又看给她给龙的屁股后面画上一条蜷曲的猪尾巴。

  “完成了。”菲奥娜又在地上额外画了什么东西,喊道,“很遗憾,我画龙就这水平。”

  阿斯让用脚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火柴人,问:“……这是?”

  “你呗。”

  “唉,拳头硬了。”

  “我的拳头才硬了呢!”菲奥娜气呼呼地扔掉手里的树枝,声音闷闷的,显然带着一股怒气,誓要与阿斯让较劲到底,“你知道画龙有多难吗?你以为是画蜥蜴啊?!别说给钱了,就算是黄金山我也不干,绝对不干。你知不知道,初版《巨龙之书》的作者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她可是魔女啊!魔女!不用怀疑,龙画多了绝对折寿,你另请高明吧。”

  阿斯让淡定地看着她,“少蒙我,我又不是没看过《巨龙之书》,绘图作者另有其人。”

  “反正不画,死也不画。”

  阿斯让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真的?”

  菲奥娜斩钉截铁地回道:“还能有假?”

  阿斯让听了,故意停顿一下,仿佛在思索什么,然后忽然提出了一个让菲奥娜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觉得你能趁这次机会,先练练手。”

  菲奥娜被他这一句话搞得有些迷糊,皱起了眉头,“我为什么要练手?”简直莫名其妙。

  阿斯让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随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说道:“法莉娅说,她以后要出回忆录,事无巨细地记录她人生中的各种大事。”

  “……然后呢?”

  “你不想为法莉娅的回忆录绘制插图吗?”

  “……”

  菲奥娜被这一问弄得语塞,喉咙里像卡住了什么似的,吞了吞口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想,还是不想?给个准话。”阿斯让晓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菲奥娜的软肋,向她继续施压:“你该明白,以后将由谁来主编法莉娅的自传吧?说吧,想还是不想。”

  菲奥娜的内心剧烈挣扎了一下——只是一下,无奈道:“想。”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她当然想为法莉娅绘图,想得要命。她要在法莉娅的回忆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那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要不要替我的小册子画龙?”

  “……要。”菲奥娜委屈地点点头。

  “会用心画吗?”阿斯让问,“不会画成这副样子吧?”

  “……不会。”菲奥娜嘟囔道。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吗?不好意思,风有点大,我没听见。”阿斯让顺脚把地上断了脖子的火柴人抹平。

  “不!会!”菲奥娜恶狠狠道,“我会!认真!画的!”

  “先画一张给我看看吧。”阿斯让故意难为道。谁让菲奥娜多画了一个火柴人暗骂他?这个就叫自作自受。

  圣都主编的各版《巨龙之书》,详细汇编了各类巨龙的生理资料,对于一些常见且相对较弱的龙种,甚至能在《巨龙之书》里看到它们近乎真实的生理结构,一张张精美的彩绘堪称完美。

  然而,在阿斯让看来,这本书有个最大的缺陷:它没有介绍各类巨龙的底层行动模式。

  魔女依仗魔法,无需关注巨龙潜意识里的行为模式,而没有魔法的广大普通人,若想以较小损失狩猎龙类,就必须针对不同龙类的底层行为模式,研究一套可靠的战术办法。

  亦即——背板。

  人若被拍肩膀,第一反应是回头吧?因此,才会有“狼搭肩,莫回头”的说法。

  一头成年的独狼能够正面杀死一个成年的健康男性吗?答案是不能,或者说,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那些食人的独狼,会悄无声息地尾随人类,伺机用前爪轻拍人的肩膀,诱骗人类回头,并趁人类扭头的瞬间,咬住人类的脖子一击毙命。

  普通人在龙面前,可谓不堪一击,可只要我们善用“黠狼的智慧”,必可以小博大。

  菲奥娜看着阿斯让这本小册子的引言,噗嗤笑出了声。

  “说得轻巧。”

  但好像是那么回事?

第114章 龙的坐姿

  菲奥娜安慰自己,反正她已屈服在阿斯让的淫威之下了,不如使劲浑身解数,把画画到最好,或许能博到法莉娅的不少好感。

  说干就干,她执笔冥想,回忆那幕让她毕生难忘的震撼场面:死去的龙王满身是剑、精灵的尸体形同枯槁、生死不明的阿斯让倒在地上,身旁满是破碎的龙鳞,眼中荒芜的大地,被龙王的鲜血染成不详的红黑之色。

  菲奥娜嘴上说她讨厌画龙,可一旦提起笔来,便出奇地投入,废寝忘食地画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将脑中构图不留遗憾地呈现在画纸上。为了通过面试,她强忍不适,把“面试官”的英姿也画了进去。

  那个晚上何其折磨!尤菈、莉莉、苏西,三个小家伙好奇地围在菲奥娜身边,时不时探头品鉴,菲奥娜嫌她们吵闹,同时害怕她们会滴口水到纸上,极想把她们赶走,可听到她们评价“画的真好看”时,菲奥娜又感觉自己能忍下去了。

  菲奥娜没有朋友。初到圣都时,她就受尽白眼,同龄的小魔女们嘲笑她身体的缺陷,前来授课的大魔女也从不关心她,更不可能把她引荐到元老门下——那些丑陋的伤疤,阻断了她的前程。

  孤苦伶仃的时候,菲奥娜只能靠作画取乐,在圣都街头流浪的野猫野狗,是她最初的临摹对象。其实菲奥娜并不喜欢猫狗,因为猫贱、狗坏。贱猫爱在光天化日之下盘弄肮脏的老鼠,把它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每当看到这种景象,菲奥娜都会与老鼠共情,仿佛自己就是那只阴暗的老鼠似的。而那些流浪的坏狗,则恢复了它们祖先的本性,成群结队地追着小孩乱咬,最后被闻询赶来的大人们驱赶、打死,菲奥娜将这些画面用笔记录下来,被同龄的魔女们骂为怪胎。

  怪胎就怪胎。她越画越起劲。

  就像淫熊在他那本猎龙小册子里写的序言那样,龙虽具有一定聪慧,但它们终究只是种野兽,被身体的本能牢牢桎梏着,菲奥娜能从它们身上看到猫猫狗狗的影子——贱且凶。

  这些四足动物在濒临死亡时,往往侧着一面身体,微微蜷曲,菲奥娜便以记忆中的死狗为参照物,用俯视角,将绿龙王死亡时的姿态描摹出来,看得阿斯让啧啧称奇。

  “挺不错的嘛。”

  “这算过关吗?”

  “过关。”

  “那立字据。”

  “啊?这也要立字据?”

  “我们魔女最看重契约精神,”菲奥娜大言不惭地说道,“像你这样的斗剑奴是不会理解的,但不理解也没关系,老实配合就好!”

  行吧行吧,阿斯让按菲奥娜的要求提前写了份“聘用书”,然后又向菲奥娜提了点“小小的要求”,这样她才能知道,究竟谁是甲方。

  “能不能画头活的?”

  “啊?你在说什么?”

  “画头活的啊,难道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菲奥娜气得头大了。

  “不要拘泥于《巨龙之书》里那种毫无生气的画法,”阿斯让说,“要画出动态感。”

  “那你做个示范吧。”

  “我要画得出来,那我还用找你吗?”阿斯让摇了摇头,摆出击拳的架势,“硬要形容的话……嗯,你能不能画出那种下一秒就会把拳头打出去的感觉?”

  “……我试试看。”菲奥娜趁机报复,叫阿斯让在她面前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好久好久。

  最后画出来的成品,算是差强人意,阿斯让怀疑菲奥娜有意整他,凭她的水准,大概半个小时内就能完成的。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法子整回去。

  阿斯让叫菲奥娜凭空画出龙的坐姿,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完全凭空,因为他特意从某个精灵那儿借来了一只温顺的猫咪做模特。

  那只猫咪一如既往地慵懒,摆出了“埃及座”的姿势,屁股着地,尾巴轻轻扫了下桌面。

  菲奥娜盯着那只猫咪看了许久,心里又气又恼。她暗自腹诽,这到底是画龙还是画猫啊?可是眼前的阿斯让一脸强硬,她又不能直接拒绝,只好窝着一股子怨气,绞尽脑汁,开始勾画绿龙半蹲时的姿态。

  画笔在纸上游走,菲奥娜努力将猫咪的姿态与她对绿龙的印象结合起来。她设想龙在半蹲时的姿势,肌肉紧绷,翅膀微微展开,尾巴略微卷起,爪子牢牢抓住地面,仿佛随时准备跃起。

  阿斯让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她的进展,当菲奥娜终于放下画笔时,他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作品。

  “嗯……大差不差吧。”他点了点头,对菲奥娜的作品还算满意。

  菲奥娜侧脸质疑:“你确定龙是这样蹲坐的?屁股着地?”

  阿斯让毫不犹豫地点头,做了一番解释:“当它们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异常情况时,便会采取这种姿态,保持警戒。这是龙在准备应对潜在威胁时的一种自然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