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27章

作者:悲凉鸽

  “凭你这位资深斗剑奴的眼光,你觉得,谁会赢下这局比赛呢?”

  欢呼声起起伏伏,空档之余,蒂芙尼唆使阿斯让下注,“我呢,将押注在另一人身上。”

  “我不拿别人的性命下注。”阿斯让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蒂芙尼闻言,脸色一变,本来她的脸上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现在是彻底看不见了。“你要违抗我?”她问,“你明白是谁在对你讲话吗?‘不败的狮子’?”

  “‘不败的狮子’?”

  “一些想要临幸你的元老,为你取得绰号。”

  临……临幸?!法莉娅拉长了脸,眼前闪过种种虚幻的画面,手心冒出冷汗。阿斯让!这可是我给他取得好名字!

  我必须保持警惕,绝不能让阿斯让沾上元老,那些老东西会把他玩废的!对,等角斗落幕,我还要给梅好好补课,阐明事情的严重性,这家伙,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万一这蠢蛋被老东西蒙骗,用她的血来增添情趣……?

  法莉娅不敢往下想了!

  “绰号我挺喜欢,临幸就免了。”阿斯让的目光始终落在看台上,他不愿观赛,因为场中血腥的厮杀会让他想起那段无比疲惫的时光。

  “帮你挡住她们的人是我,你要有所表示。”蒂芙尼说,“下注吧,谁生,谁死?哦,你也可以赌平局。”

  “那会亏惨。”阿斯让说,“我不赌。”

  “这次我不是在邀请你,而是在命令你,”蒂芙尼语带寒气,“你要拒绝一位紫衣元老的命令吗?”

  影梅提醒梅,梅拉拉法莉娅的袍袖,法莉娅会意,用手肘推了推阿斯让。菲奥娜悄悄关注阿斯让的一举一动,心中暗劝这头淫熊赶紧认个怂。

  阿斯让叫她们失望了。

  “我在这里流过许多血,受过很多伤……正是你们给予我的苦难,磨炼了我的心智。”阿斯让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拒绝你,并不使我感到害怕,蒂芙尼。话说回来,既然角斗已经开始,我们是不是该让话题步入正轨了?”

  几分钟的沉寂后,欢呼声又一次来到顶峰。台下胜负已分,一名斗剑奴刺穿了另一个斗剑奴的身体,后者跪地不起,观众们倒竖手指,要求砍下败者的大好头颅。

  已经用不着计票了。

  阿斯让从挥剑者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待欢呼声消停以后,他缓缓说道:“你委托我们替你处理天神教与失乡会,现在种种证据表明,河谷地的贵族们很可能与它们存在某种的关联。”

  今天是集市日,元老们多在宫里会见豪商,主台上看不到其他魔女的身影,很多事都能放开了谈。

  “我们带回了一位失乡会的背叛者,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位与艾琳有着相同遭遇的小魔女,这都是铁板钉钉的实证。”

  “这些话,应当由法莉娅亲口向我陈述。”

  台下的胜利者,按照规则,高举血淋淋的人首,宣誓自己的胜利。阿斯让右手边的三名魔女不忍看这场面,阿斯让左手边的魔女看得津津有味。

  蒂芙尼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法莉娅,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你是驾驭不了这个斗剑奴的。他现在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你有掌控他的自信吗?呵呵……我听说你从蕾露那里习得了一些手段,那这些手段有效果吗?我猜效果很不明显,毕竟你的身材与蕾露相去甚远,她那一套,你如何学得来呢?”

  法莉娅的嗓子像猫儿般,发出阵阵低沉的咕噜声。

  “当然有效,非常有效,现在他就是一条匍匐在我裙下的忠犬,同时也是我的传声筒。是我让他对你露出獠牙,因为我对你的恨,与对你的敬畏,有着同等分的重量。蒂芙尼,打一开始,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事先交代过的……皆有我的授权!”

  法莉娅忙着为阿斯让背书。她不擅撒谎,眼神乱飘,脸颊泛红,“我要专心看比赛了。”

  她专心了,菲奥娜就没法专心了,要是蒂芙尼真的迁怒到法莉娅头上,那该如何是好?

  阿斯让没注意到菲奥娜的小眼神,但他心里的想法与菲奥娜如出一辙,只是事已至此,回头也是无用。

  “恨”这个字眼是蒂芙尼的雷区,尽管蒂芙尼的表情管理做的相当到位,但那微小的一蹙,还是被阿斯让捕捉到了。

  “坦白讲,我对河谷地的地产并不上心,那儿的收益逐年降低,只占我年收入的很小一部分,我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任由你们胡来。”蒂芙尼冷哼一声,“让我猜猜吧,猜猜你们会在那儿做些什么。哦,我猜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革除贵族的勋位,重建乡村的自治体系。你的老师不就一直鼓吹这种做法吗?”

  “但那之后呢?”

  “你们会因农民的狡诈吃尽苦头。起初他们会感念你的所作所为,然后,等你们光顾他们的村子,收缴他们理应缴纳的税金时,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将收获的粮食藏匿大半,他们会向你们哭诉,他们过得真的很惨。你若发了善心,他们就会在事后嘲笑你的愚蠢,你若严格办事,他们就要在背后打你闷棍。减税增收?你的斯泰西老师如果真有机会践行她的理念,最后只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法莉娅,圣都是一座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市民每日的吃穿用度,消耗惊人,广大魔女,也要供养自家的家仆,如果你不能从农夫嘴里多扣一点粮食,那你要用何种方法,填饱圣都的胃囊呢?要知道,你这身镶金法袍,是元老们为你披上的,不是外省贱民给你披上的。”

  “农夫越榨越出油。”艾琳说。这话显然是蒂芙尼教给他的。

  “哈哈,是啊,就是这样,”蒂芙尼笑道,“损人利己是人的天性,人们的欲望永无止境,尤以圣都为最。外省的乡镇是如何瓦解的?还不是因为前代魔女们的年年压榨,使得各地村社的欠债,永无偿清可能。”

  “你的老师指责我,说我的包税制改革,不给农夫生路,对法兰贻害无穷。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在我来之前,法兰各地的村社,早就被年年积压的税金榨空了血肉。

  圣都要求农夫生育,并且规定每个生出来的孩子,都拥有法定继承权,否则那些多余的孩子,必将成为秩序动荡的元凶。就这样,田地越分越少,农夫越生越穷,但圣都压在每户人家头上的税金却分文不少,于是每个村子的自由农都在逃荒,农田缺人照料,不是缺水干裂,就是满地杂草。

  圣都需要这些农田填饱胃袋,不可能让这些田地无限荒芜下去,元老们便将这些原属于村社与自由农的田地承包给私人经营,大庄园主由此产生。问题来了,那些逃荒的农夫,最后去了哪里?当然是托庇在这些庄园主的私人农庄里咯。

  这些贵族庄园主的资金来源,又与各地魔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你会被金月湾的魔女盯上,她们害怕你侵吞她们的私产,尽管这些私产是她们趴在我的地产上吸血得来的。

  说了这么多,你们也该明白了,我推行的包税制,不过是顺应潮流,做个顺水人情罢了,我在台前谋得了好处,台下的魔女们也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东西,可谓双赢。至于农民的死活?我不关心农民的死活。我是魔女,我的权势乃圣都授予,你也是魔女,法莉娅,不要忘记这点。”

  正当阿斯让思考如何回话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吸气声。

  “至少要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吧!”菲奥娜憋不住了,“不求吃饱,但至少……至少不要随随便便地饿死,连一个冬天都抗不过去。我怕再过几个冬天,法兰就没有可用的人丁了!”

  又有一对斗剑奴入场,角斗场内人声鼎沸,而蒂芙尼紧闭双唇,表情冷漠,令菲奥娜瑟瑟发抖。

  我在发什么神经啊!!!

  要死了,这回真的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艾琳,看到没有,经常的软弱与偶尔的良知,正是这些黑袍魔女们最普遍的特质。”

  菲奥娜悬着的心没有死掉,而是被蒂芙尼捏在手里,狠狠蹂躏。

  “想要成为强者,就要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灵。良善?那是弱者的棺木,冷酷,才是强者的冠冕。凡人与其后代将死千次万次,而我们魔女只活一世,我们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阿斯让看出来了,蒂芙尼是众多元老的一个缩影,她的想法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想法,恐怕也是多数元老埋藏在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善良并不等于软弱,冷酷亦非强者的特权。”阿斯让反驳道:“蒂芙尼,我软弱吗?”

  台下的角斗又一次分出了胜负,观众又一次倒竖拇指。他们喝倒彩的声音是那么刺耳,那么沉重。阿斯让没向这股噪音屈服,他提高音量,喊道:

  “当你们要我杀死我的导师时,我放下了斗剑,我念起了旧情,我知道我的举动很可能会让我们两人全都身死,但我还是那么做了,我软弱吗?”

  阿斯让在赌,赌菲奥娜说得那则传言是真的。

  赌蒂芙尼心里,有着和法莉娅相同的伤疤。

  他赌对了。

  “我为人的道德,战胜了我活下去的想法。我愿意用人的身份死去,也不愿用非人的姿态在世上苟活。如果那时我挥下斗剑,用我导师的性命换得我的性命,这种冷酷的举动,能称之为强大吗?

  狗屁强大。那只代表我向你们跪下了、屈服了,我在向你们摇尾乞怜,求你们看得尽兴,然后放我一条生路。一如你对你的老师那般,蒂芙尼。”

第103章 对赌协议

  某种黑暗的情绪在蒂芙尼的心中爆发开来,沿血管流遍全身,压抑许久的魔力受这股情绪感染,宛如笼中挣扎的困兽,不断撞击着缚身的监牢。没有经验的小魔女会在此时露出一脸苦相,主动释放魔力,规避魔力反噬的风险,但蒂芙尼是何许人也?她对魔力的掌控已臻于佳境,不到几秒时间,她便迅速冷静下来,把那些受到情绪污染的魔力疏导出体外,同时也给其他魔女一个警告。

  “我想,你刚刚说的这番话,并没有经过你主人的授权。”蒂芙尼尽量让她的每一个语调都似不倒翁般平稳。她不愿纠结,是否是法莉娅将她的往事捅给了这个斗剑奴,毕竟关于她的传言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只是碍于她的地位,没有捅到台面上而已。

  不过,就算捅到台面上也不要紧,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与佐伊之死一事有过牵连。佐伊死于同床的斗剑奴之手,而那时候,蒂芙尼魔力尽丧,被佐伊秘密囚禁于暗室中,若将佐伊之死联系到蒂芙尼头上,未免太过牵强。

  要问为何会有蒂芙尼弑师的传言,答案其实很简单,但如此简单的答案,整个圣都只有一人知道,那便是蒂芙尼本人。这些言论都是她早年有意散布出去的。

  她必须这么做,唯有如此,她才能驱散那个名为“佐伊”的梦魇。

  当佐伊怂恿蒂芙尼杀死自己的母亲时,她是这么说的:“感受你体内涌动的魔力,这些魔力正在重塑的形体,它们杀死了软弱的你,名为‘蒂芙尼’的小丫头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蒂芙尼’的强大魔女。凡俗女子会被命运所困,随波支流,而我们魔女,将重新定义命运。去吧,去做吧。”

  就这样,佐伊在蒂芙尼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蒂芙尼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颗种子,不让它被佐伊察觉,但当这颗种子即将破土发芽时,蒂芙尼终于瞒不住了。

  佐伊勃然大怒,那愤怒化作一抹恬淡的微笑,而当蒂芙尼看到这抹危险的笑容时,她失去了抗衡的勇气,那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同窗的魔女们全都消失了,她也也不能例外。

  时至今日,蒂芙尼依旧不知,她那危险的心思是如何被佐伊发现并拆穿的。她觉得那个斗剑奴有问题,是佐伊派来试探她的,但最后佐伊却被那斗剑奴咬断了脖子,死状凄惨无比。令人发笑。

  那一日的光景,历历在目。蒂芙尼曾按照佐伊的指使,用某种神秘魔药俘获了某个斗剑奴的心智。所谓的斗剑奴,在蒂芙尼心中就是低贱与野蛮的代名词,所以魔女们与其欢爱时,都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戴上华美的面具,拉来大群仆人,化妆成上流的贵妇。话说回来,在这些低贱者身上寻求欢愉,难道不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吗?

  总之,基于种种原因,蒂芙尼没有记住那个斗剑奴的名字。只知道那个斗剑奴是斯泰西的老姘头。哦,用姘头来形容他们两人的关系,难免有些不妥,因为他俩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要问斯泰西为什么会看上那个斗剑奴,这个问题,在蒂芙尼看来几乎可算未解之谜了。毕竟角斗场上的勇猛,在魔法面前一无是处,而床榻上的功夫……很明显,斯泰西与之无缘。

  至于佐伊……可以肯定,佐伊绝不是因以上两种原因,才命蒂芙尼用魔药俘其心志的。她想玩弄的是人心。那个斗剑奴渴望拥有与斯泰西并肩作战的力量,那就给他好了,但代价么——他将落入佐伊精心编织的蛛网里,从此与斯泰西分道扬镳。

  那药的力量的确强大,当那斗剑奴意欲报复蒂芙尼时,他几乎就要成功了。死神再度向蒂芙尼投来一瞥,那斗剑奴扼住了她的咽喉,手中短剑与蒂芙尼的下腹间,仅有一层布料的距离。

  自我毁灭的欲望在这一刻变得空前强大,死神的低语充满诱惑。她的尊严劝她体面地死,因她的前半生已丑陋到不堪回首的地步。

  然而,那斗剑奴忽然收手了。他放过了蒂芙尼,并让蒂芙尼替他准备一种隐形而致命的武器,他要让佐伊付出代价。

  蒂芙尼答应了他,可就在当天晚上,佐伊召见了她。她身着紫袍,手持长鞭,那个心生歹意的斗剑奴浑身鞭痕,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沙哑的嗓子不时扯出几声哀嚎。不是咒骂,而是渴求。他渴求佐伊手里的魔药。

  这就是凡人,软弱又无力的低贱玩意儿。

  但蒂芙尼已无力咒骂斗剑奴的丑态了——尖锐的声音响起,佐伊的皮鞭抽在她的身上。

  “敢反抗我?你哪来的力量反抗我?”

  事后想来,那不过是老东西的逞强之余,她老了,脸上皱纹一天比一天多,若放手一搏,老东西不一定是蒂芙尼的对手,可在当时,蒂芙尼完全提不起与之抗争的心思。魔女会随时间衰老,可权威会随时间巩固。

  那权威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始终压在蒂芙尼心头。

  她跪在地上,亲吻老师的脚趾,乞求宽恕。

  佐伊把她踹在地上,踩她的脸,“继续,我会原谅你的。谁让我现在只剩你一人继承衣钵呢?”

  那只脚从蒂芙尼的脸,一直踩到她的背,踩弯她的脊梁,“排空你的魔力。”

  瞬间的犹豫,招来更大的怒火。地面软了下去,好似泥沼,蒂芙尼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要不了多久,她会像某些同门一样沉进墙体与地板,从此消失无影。

  她排空了魔力,欺骗自己:假如就此死掉,便再无复仇可能。

  “这才像个乖孩子嘛,”佐伊伸手安抚她,脸上的微笑依然带着阴影,“蒂芙尼,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马上我会让你明白,你的恨全无意义。”

  佐伊之后说的话,令蒂芙尼永生难忘,也是困扰蒂芙尼的噩梦源头。

  “蒂芙尼,我曾经说:魔力将重塑魔女的形体,凡俗的你就此死去,魔女的你重获新生,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呵呵……呵呵呵……怎么可能呢!我们魔女身负某种诅咒,这诅咒你再清楚不过——从没有人生来就是魔女。

  过去的我们从未死去,不过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藏起来了。一旦时机成熟,她们就会夺过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蒂芙尼呀,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你是何种模样吗?呵呵,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回忆起来的。

  你是妓女的孩子。

  你的命运早有注定,这命运曾悄悄发生了偏移,但现在,我要将你的命运重新拨回去一会儿。我愚蠢的女儿啊,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

  蒂芙尼害怕男人,从未真正触碰过男子,如无意外,最后她肯定会成为一个疯女人,她的名字,也将被其他魔女慢慢淡忘。佐伊的意图很明显——她要寻回蒂芙尼原本的命运。她将蒂芙尼锁于暗室,每日餐食寡淡,饮水全靠抑魔药——这意味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后果,所幸那后果没有落地。佐伊原先定好的人选,是下场角斗的胜利者们,幸运的是,在那场角斗开幕以前,她便死在了那个斗剑奴的牙齿之下。

  她太自信了,自以为完全掌控了人心,行事肆无忌惮,最后却栽在凡人手里。也许直到临死前,她还沉醉在得意的喜悦里,没有意识到床边人向她露出了獠牙。总之,她死得太过滑稽,所以秘密处理此事的几位资深元老全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她的真正死因,这倒给了蒂芙尼伪造泄愤的空间。

  如今她有些后悔,年轻时的无谋之举,反而在她决定对付佐伊身后的可疑派系时,成了一种阻力。

  场上掌声雷动,将蒂芙尼沉入深渊的思绪捞起。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刚刚释放的魔力吓到了身边的艾琳。

  “谣言止于智者。”蒂芙尼安抚着艾琳,说道:“你这番话不仅伤不到我,反要伤及你的庇主。”

  她的声音冷静而自信,有种虚假的从容。

  “这都是拜你所赐,蒂芙尼。你的所作所为,不仅没给法莉娅以安慰,反而将她的内心撕出了更大的伤口。”阿斯让握住法莉娅发抖的手。

  “她的软弱令我无比失望。”蒂芙尼冷声道。她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法莉娅的痛苦在她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你说错了,蒂芙尼。法莉娅远比你坚强,过去的梦魇已追不上她前进的步伐,何况还有我在,在她停滞不前时,我会推着她前进。而你,蒂芙尼,你曾害法莉娅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但现在,她长大了,儿时承受不了的痛苦,她已能承受,至于那些多余的分量,我会替她分担。”

  “呵,”蒂芙尼僵硬地勾动嘴角,“真是这样吗?法莉娅?”

  阿斯让能从指尖感受到法莉娅的犹豫与不安。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坚定,“他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我的授权。”

  “你觉得我对贱民心慈手软,你又何尝不是对你手下的贵族心慈手软?我们手中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与天神教之间存在某种密切联系,我们甚至从河谷地的贵族手里找到了天神之血,还有受天神之血所苦的年幼魔女,即便如此,你也要包庇那些无用的贵族吗?他们个个都是税金小偷。”

  “贵族对我们魔女而言,乃锚定凡俗秩序的稳定之针。”

  “曾经是,”法莉娅决然道,“但现在不是,我看这些肆意吸血的蠕虫,早已成为动乱的元凶。蒂芙尼,你若执意包庇他们,那我就只好把我手里掌握的信息提交魔女院了。”

  蒂芙尼嘲讽一笑:“法莉娅,你还未搞懂一件事。包庇贵族的不是我,而是整个圣都,整个魔女院。”

  “魔女院是由各个魔女组成的,你是元老,你可以代行魔女院的意志,但魔女院的意志并不一定符合你的意愿。”阿斯让冷静分析,“你曾委托我们替你剿灭天神教与失乡会,而河谷地的贵族在你眼皮底下与它们有染。你应该对他们恨之入骨才对。”

  “恭喜你,你猜对了。”蒂芙尼做作地拍了两下手掌,“我只能代行魔女院的意志,但我无法决定魔女院的想法。猜猜看,为什么是我蒂芙尼掌管大角斗场,掌管这座富饶之山呢?那是因为……法莉娅,我和你的老师一样,都是派系外的人物,但我俩有个区别,你的老师和所有派系都不好,而我和所有派系都有不错的关系,所以元老们才能放心将角斗场交给我管理,好让她们从容渔猎强健的男子,寻求片刻但永恒的欢愉,不用担心被人从身后捅刀子。”

  “呸,”法莉娅骂道,“真恶心。”

  “你哪有资格说‘恶心’呢?”蒂芙尼瞥了一眼阿斯让,眼中暗含杀意,“我说话的时候别插嘴,你这没教养的小丫头。呵,原话奉还。”

  法莉娅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细微语调嘟囔了两声,低头注视赛场。

  蒂芙尼的“蛇眼”紧盯阿斯让,阿斯让不躲不闪,坐的极稳。他看到蒂芙尼与法莉娅的魔力在暗中纠缠了一会儿,但双方都不占优势。

  “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各退一步。”蒂芙尼率先开口,“我不可能单方面收回太多贵族的勋衔,那样动静太大,不好收场,但我可以重整地契,将他们的土地转包给你们。”

  “便宜点,”法莉娅舔了舔嘴唇,“我拿不出太多现钱。”

  “当然,会很便宜的。”蒂芙尼阴恻恻地说,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她的语气与法莉娅很有几分神似,“不过,提前说好,我会在契约书里附带一条对赌协议。”

  “……什么协议?”法莉娅顿感不妙。

  “假如你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我的委托,把我仇敌的头颅送到我的面前,那你就要把阿斯让的所有权转让给我。”蒂芙尼阴笑道,“别问怎么转让,我有的是办法,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把他重新贬为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