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白天你不是问过一次吗?”
“你懂什么,剥夺犯人的休息时间,乃是审问犯人的重要技巧之一。”法莉娅捧着火焰威慑道:“你、你别过来啊,我还没相信你呢!”
“你恐怖小说看太多了法莉娅,”阿斯让叹道,“那你说说,我要如何证明自己是自己呢?”
“提……提问!”法莉娅震声道:“我、我、我的月……月……”
阿斯让差点没绷住,“每月中旬。”
法莉娅继续盯着阿斯让看了会儿。
“我买下你的时间是几月几日几时?”
喂,这谁记得住啊。
阿斯让绞尽脑汁,说了个大概。
“我在你脖子戴的项圈上刻了一行字,是什么?”
这倒是记得,但一定要说吗?
嗯……
看法莉娅那副认真的模样,不说不行啊。
阿斯让凭着记忆复述了一遍,让法莉娅放轻松。
放轻松?
法莉娅也想放轻松,但是好巧不巧的,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微弱的火光里,几个大只的老鼠似幽影般从法莉娅脚下窜过,接着又来了只大肥猫,一掌摁住其中一头硕鼠的尾巴,另一掌直接把这头不幸的大老鼠拍晕,倒在法莉娅脚边,一颤一颤。
“啊……啊……”
成百上千的可怕文字瞬间涌入法莉娅的脑海,体内魔力骤然向外放射。
阿斯让心中大喊一声不好,三步并做一步,将法莉娅摁到墙角,牢牢控制起来。
“鼠人!”法莉娅尖声叫道。
“一只死老鼠罢了。”
“小心猫!”
“它被你吓跑了。”
安慰一阵后,法莉娅终于冷静下来,外放的魔力趋于平稳,阿斯让心想是时候松开了,可法莉娅却用一种莫名奇妙的眼神死盯着他,嘴里还喃喃有词:
“什么嘛,嘴上说做不到,实际不还是把你的庇主死死摁住不放吗?你其实很想粗暴对待我吧,我懂的!因为你是个重情义的斗剑奴嘛,你想替你的导师寻仇,向魔女讨回公道,对不对?只要是个魔女,都能瞧出你的反骨。
你很想报复蒂芙尼吧?毕竟你的导师就是被蒂芙尼亲手钉上十字架的。我是你的庇主,自然能猜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很想把蒂芙尼蹂躏一番吧?但很可惜,你做不到的。
我要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你没可能战胜她。”
“怎么突然说这些?”阿斯让说,“你别想太多。”
“你敢说我的担心一点道理都没有吗?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趁我一时失察,找梅喝一大口天神之血,然后就像那个袭击我的矮人一样,在袖子里藏把短剑,便妄想着能和蒂芙尼拼命。
蒂芙尼与我不同,她不在乎旁人的性命,你要是傻乎乎地冲上去报仇,我看她不出一秒就能做出决断,把你和其他无辜的人统统炸成碎片。阿斯让,你见识过那个魔法,我用它把龙王的双翼炸烂了。
你依靠赐福撑过去,也是无用,蒂芙尼会趁你恢复期间把你冻成一团冰块,再把你塞进冰窖里,冻到她死。
所以……阿斯让,我呢,就大发慈悲的,允许你把我当成蒂芙尼……出……出……出一出气!”
“……”
“怎么样?你意下如何……?喂!为什么不说话!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法莉娅,我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阿斯让神情复杂,“我好像听见你说,要我把你当成蒂芙尼,把我心中对蒂芙尼的那口恶气,发泄在你身上?”
法莉娅豁出去了,“是的,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以前跟过蒂芙尼一段时间,而且我还学会了她创造出来的强力魔法,不管怎么看,我都能算蒂芙尼的半个学生吧?蒂芙尼把你的导师钉死在十字架上,你……你就把我当成蒂芙尼,绑起手脚惩罚一下好了,只、只要你不做的太过分,我很乐意奉陪……但是……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要找蒂芙尼寻仇啦!你的庇主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可不许违逆庇主的意愿,在背后做小动作,像那些贵族似的,偷偷弄天神之血……”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动手。”
阿斯让猛拍法莉娅的头,“好了!现在回房睡觉!”
第100章 重返圣都
法莉娅年芳十八,但距离她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一段时日。换言之,法莉娅尚未办过成人礼,而且看样子,她也不是很想办。阿斯让问她原因,她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几月几号,所谓的“生日”,很可能是养父母收养她的日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斯让说,“重要的不是日期,而是寓意。”
孩子们的夭折率很高,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成年,本就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好吧,交由你来准备,”法莉娅将此重任推给阿斯让。她的生日是葡月的第二十天,即九月二十号。如今是三月中旬,还隔着六个月时间。
细究下来,法莉娅只能算个大点的丫头片子,对上蒂芙尼这种大前辈,心里头还是有些慌的。
她望着圣都港口外的防波堤,神情严肃而拘谨。
今天恰好是圣都的集市日,与其他城市不同,圣都的集市日并非老农进城那般简单无趣,她的集市分成两种,一种是外省商人们带来的“奢侈品集市”,一种是本地居民针对这些外省商人的“杂货集市”。
前者颇得权贵欢喜,大行方便之门;后者口碑日渐下滑,宰客风气严重,被外省人口诛笔伐,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不信邪的“乡下人”屡屡中招,回乡以后疯狂抹黑圣都人:“我们村里最狡诈的那户人家,都比不上圣都人的一分一毫。”
圣都人也有话说:“外省有两种人,一种是穷得饿肚皮的穷鬼,另一种是有点小钱的吝啬鬼。你指望他们给穷人发免费的面包,还不如指望他们倒立走路。”
有人的地方就有地域黑,而在这场地域黑的狂欢里,魔女们扮演的也不是什么光彩角色,需要磨嘴皮子时,魔女们最喜拿出身说事,过一时之瘾,接着再吃回旋镖,惹一身骚,唯有那些真正“生于圣都,长于圣都”的幸运儿能超然世外,蔑视一切。
法莉娅最痛恨的就是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幸运儿了。阿斯让刚被法莉娅买回家的那段时间,法莉娅没事就要嘀咕两句坏话,现在倒是说的少了。
“啊啊!”
几步之外的地方,尤菈扒拉着栏杆,对港口的热闹场面很感兴趣。靠岸下船后,岸边的地摊,更是夺人眼球。酸酸甜甜的花式乳酪、花花绿绿的瓜果蔬菜、奇形怪状的各类海产、可可爱爱的家禽宠物……从街这头,一直绵延到街的那头。
在这个时代,脏乱与热闹往往密不可分。
临时舞台上表演的杂技演员口吐火焰,惹得围观群众欢呼连连,尤菈看得两眼冒光,有样学样。
法莉娅也有样学样,学着斯泰西的一贯作风,强硬地训斥起尤菈:“魔力怎能用在这种粗俗的表演上!”
精灵们难得附和,尤菈顿时蔫了一半。
“那你就该教教她,怎么用魔力做些高雅的事情。”阿斯让说。
“我当然会教,”法莉娅说,“我会狠狠鞭策她和莉莉的,谁学得快,谁就能得到我的奖励与青睐,谁学得慢……”
“你这教学理念真是烂完了。”阿斯让表示反对,“你就不能做个耐心点的好老师吗?”
“不要说一些我明显做不到的事。”法莉娅低声道:“她俩要是稍微蠢笨一点,我可能会被气晕吧。”
说着,法莉娅的语气突然紧张到发颤。
“阿斯让!接下来可不许你东张西望啦!给我低头看路。尤菈!你也是!”
要问法莉娅为何紧张,当然是因为街上不仅卖艺的杂技演员、卖唱的吟游诗人,更有打扮的花枝招展,待人热情似火的“圣都夜莺”。
男子们要格外小心,千万别被这些“夜莺”欺骗,榨干钱包与身体。女人们更要加倍小心,千万看住自家男人。假使男子把日结的工资花去大半买醉,也比倒在“夜莺”的肚皮上,彻夜不归强。
法莉娅不许阿斯让偷看,可她自己,却死死盯着那块地方不放,路都走不好了。
“好大哟。”梅惊叹道,“比你们还大。”说的是旁边两位精灵。
“假的!都是假的。”法莉娅全力诋毁,然后偷偷询问菲奥娜,近来有无新奇魔药,可以丰满人的体魄。
这种魔药……当然是没有的啦。如果哪个魔女吹嘘她发明的配方对此有效,那绝对是唬人的。
“……没有。”菲奥娜不愿蒙骗法莉娅,苦起脸如实相告,但她同样不愿看到法莉娅消沉的模样,再三思索后,试探着说道:“不过据我所知,有一种方法,似乎很有用。”
梅眨了眨眼,侧耳偷听。
嗯嗯,原来是按摩呀?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影梅不予置评。
“就、就这么简单?”法莉娅半信半疑。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法莉娅,请让我为您一试!菲奥娜几乎要将这话脱口而出了,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因她猛然发现,法莉娅的目光,正落在那头淫熊粗糙的大手上呢!
那种布满老茧的手……有什么好!摸起来不硌人吗?!
“你们这些搔头弄姿的臭婊子!”忽然,人群中窜出一个身材敦实的矮妇人,两手抄着硬如磐石的长棍面包,追着“夜莺”们又打又骂。
流浪的脏小孩们觉得有趣好玩,便呼朋引伴地跟在矮妇人身后,一路怪叫。
街上瞬间乱作一团,叫卖声被惊呼声取代,人们纷纷避让,一些行人没来得及注意脚下,一脚踩在小贩的地摊上,被小贩们拽住胳膊索赔。乱上加乱。
“打得好!”法莉娅不嫌事大,带头看起热闹,结果人刚聚起,她便犯了社恐的老毛病,出奇的安静。
阿斯让都不好说她什么了。
这一嗓子下去,场面更是混乱。
许多妇女加入战阵,似猫捉老鼠一般,围堵“夜莺”们的去路,男人们站在一边围观,没有一人站出来劝架。谁会在这种时候冒头,劝住自家婆娘呢?又有几人愿在这种时候,出来维护相好呢?
只是“夜莺”们的老妈妈,绝不是好惹的人物,当妇人们的面包棍即将派上用场时,一伙凶神恶煞的奴兵悍然杀到,他们手里拿的棍子可能不比面包棍硬,但那都是真家伙,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与心理压力,绝非长棍面包可比。
局势瞬间逆转,妇人们见势不妙,连忙丢掉手里的面包棍,混进人群溜走,剩下两个上了年纪,动作慢些的妇人被奴兵抓到,要被明正典刑。
“打断她们的腿!”老妈妈一边安抚几个脸上被打出血的“夜莺”,一边下了狠命令,“狠狠打!打断我赔钱,还要给你们赏赐呐!”
几个奴兵都是脸上刺了字的狠角色,他们和一般奴隶不同,大都是些犯罪后被贬为奴隶的社会渣滓,这会儿得了命令,根本不顾两名妇人的哀嚎,举棍就打。
“住手!”法莉娅远远喊道。
因为瘟疫大的缘故,滨海区的穷人们没能参加法莉娅的凯旋式,他们感念法莉娅贡献魔药的仁慈之举,却对法莉娅的容貌、身高知之甚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敬畏那身镶嵌金边的魔女黑袍。
人们投来的视线令法莉娅倍感压力,可在年幼的小魔女面前,法莉娅还是顶住了压力,手摁法袍,一脸骄傲地说道:“尤菈,看见没有?好好学魔法,有朝一日,你也能拥有像我一般的号召力!”
“啊……”尤菈似乎被圣都的社会百态惊呆了。
法莉娅面上强硬,内心却仍有些虚。她安慰自己主人没有必要和奴隶争抢风头,因奴隶的风头就是主人的风头。呼呼,多有见地的想法!她派阿斯让前去调解事端。
阿斯让没理由推脱。
他快步上前,稍作打量。
奴兵里没有不怕天、不怕地的刺头,全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的家伙,看到阿斯让背上的大剑,就都收敛了敌意,站姿局促不已。
“夜莺”们哭哭啼啼,朝阿斯让挤眉弄眼,想借此赢得阿斯让的好感,惩治那些妇人。她们无谋的举动,招致了法莉娅的怒火,法莉娅眯着眼,派菲奥娜过去监工。
老妈妈很有眼力,立刻呵斥一番,把“夜莺”们赶回店里,顺着阿斯让的话头,和起稀泥。
“赔钱?这两个老婆子怎么可能赔的起钱呢?何况我也不敢收您的钱啊!这样吧,您多喊几个朋友,让他们过来照顾姑娘们的生意。”
这话阿斯让接不住,他在菲奥娜的注视下微微点了几下头,让两名妇人速速离开。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秒钟!”法莉娅恨恨道。
“好好好。”阿斯让无奈应下。怕我跑去照顾生意,是吧。
解决完闹剧,一行人重新上路,谁知没走两步,人群里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那人认出了阿斯让,也认出了法莉娅,整条街瞬间沸腾起来,人们的呼喊声迅速飘到港口里的船只上,很多不明真相的水手们好奇地走上甲板,围在船边观望。
“法莉娅!我们的救命恩人!嚯嚯嚯。”梅随着人潮起哄。
菲奥娜有时真觉得梅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且不自知的坏种么!
法莉娅受不了这种场面,催促阿斯让赶紧带她离开,“看你干的好事!”
“不是挺好的嘛?”阿斯让笑道,“人们在为你欢呼呢。”
“一点都不好!人这么多,谁晓得里面藏着多少对我不怀好意的刁民?快走快走!”黑压压的人群看得法莉娅心惊肉跳,“圣都干嘛容纳这么多人!这儿的人疑似有些多了,需要清理清理……”
“拜托,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阿斯让感觉法莉娅进入了应激状态,一路都在说胡话,对尤菈造成的坏影响,根本没法估量!
等到远远看见宅邸的轮廓,法莉娅才稍稍松了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女仆长卡米拉对一行人的到来没有丝毫准备,忙让女仆们备好接风洗成的宴席。法莉娅说不用弄得那么麻烦,她马上就会离开。
“替我照护好尤菈,没我的允许,别让任何魔女接近她。”
卡米拉没问缘由,只向法莉娅保证,她一定做到。
两人对视良久,法莉娅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和面前这位女仆长聊些什么了,她想和卡米拉多说说话,却害怕卡米拉仍像以前一样,对她的话不予在意。
斯泰西也是这副样子,法莉娅没法和她们心平气和地聊天,许多话憋在心里,直到买下阿斯让,方才一一倾诉出来。
“时间有限,”法莉娅打破沉默,“我必须走了。”
卡米拉看着法莉娅起身后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托阿斯让照顾好她。
没几分钟,法莉娅、阿斯让、菲奥娜和梅便匆匆出门,留下两个精灵,额外照看尤菈。
“莉莉会不会欺负尤菈?”法莉娅突然问道。
“我觉得不会,”阿斯让说,“莉莉是好孩子,何况还有更懂事的姐姐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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