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真漂亮。”
“你今晚有闲功夫赏月,却没有闲功夫陪法莉娅?”菲奥娜问。
阿斯让坦言道:“我不能事事顺着她。”
她一天比一天奇怪。
“口气真大。”菲奥娜斗胆奉劝道:“我看你这头淫熊有点忘乎所以了嘛?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你的饲主是谁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的饲主是法莉娅,她豢养着你。”
“这么说,你是支持我和法莉娅每晚腻歪在一起的咯?”
“完全!不支持!”
菲奥娜怀疑地望着阿斯让,“嗯,等等……难道说,你的身体透支了?”
“那倒没有,要是不信,你大可过来试试。”
“滚!你这下流的——”菲奥娜大喝道。
“你想哪去了?”
“装什么装!”
“没装。我以为你想伺机报复我,找回你的自尊呢。”
其实不怪菲奥娜想歪,阿斯让本就是在玩双关。
“不聊这些。”
阿斯让岔开话题。大海聚集着巨量的水元素,还没人与菲奥娜争抢,他能经得住魔力折腾,但“海龙王号”和她的船员们,不一定经受的了。
“老实说,我也一直想抽空和你聊聊法莉娅的事,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阿斯让停顿片刻,说道:“最近,法莉娅的兴趣越来越怪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在你们凡人眼里或许很怪,但对我们魔女而言,一点都不奇怪。法莉娅要用这种不成文的潜规则,向自己确认——同时也要向其他魔女展示她本人的优势地位。梅是第一个……受害人,但她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很怪,但更怪的还在后面。阿斯让默默想道,掐脖子就算了,他姑且还能接受,陪法莉娅稍微弄一弄,但……
“梅在陪尤菈画画,不在呢……阿斯让,你要不要试着对我做些更过分的事情?让我减轻一些负罪感……”
……对不起,做不到。
阿斯让深深吸了口气,说法莉娅你没罪,你何罪之有呢?
“我杀过人。”
“我也是。”
“那……那你先惩罚我,我再惩罚你!”
“……”
唉,再这样下去,天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阿斯让很是犹豫,要不要把这些内幕透露给菲奥娜呢?嗯……还是别了吧。
“喂!淫熊!你有在听吗?”
阿斯让心不在焉,于是菲奥娜心里冒火。
“当然在听。你接着说吧。”
菲奥娜压住火气,偷偷观察了一下仍在甲板上作业的零星船员,默默走到阿斯让身边(隔着两臂距离),扶着船边的栏杆,轻声道:
“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冒失了,急于逞强……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种‘好事’,最好还是不要落到我头上为妙。毕竟我和法莉娅之间,隔着你这头……”
说到这里,菲奥娜突然咳嗽几声,语速骤然变快:
“总、总之!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多少劝阻下法莉娅,让她收敛一些?还有就是……就是……你对蒂芙尼是什么看法?你以前做过斗剑奴,对蒂芙尼应该有些了解吧,她为人如何?我知道法莉娅与她有很大过节,所以……让她俩见面,会不会出事?”
“你说慢点,”阿斯让听得头大,“别一股脑甩出那么多疑问句,我记不住。”
菲奥娜死盯着阿斯让,确认他不是有意调笑自己后,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没法回答。”阿斯让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法莉娅的心理问题,远比我想象得严重,儿时的经历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法莉娅很自卑。因为自卑,所以她内心极度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与认可。”
“我……能理解这种心理。”菲奥娜跟着叹道。
“她的心理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唯有长久的陪伴,才能减轻化解。”阿斯让说,“我们能做的事很有限,我只希望你不要陪法莉娅作妖,当她被魔女那套规则灌输、洗脑时,我希望同为魔女的你,可以站出来劝一句:法莉娅,这么做不太好吧。”
菲奥娜闻言沉默,约有半分钟之久。
“我不能保证,毕竟我也是魔女,而你以前是个斗剑奴,我们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在你看来难以接受的事情,在我看来,也许只是件稀松平常,无伤大雅的小事。”
“这样……你不要只听法莉娅的一面之词,便一味赞同她,也听听我和梅的意见,这总没问题吧?”
菲奥娜摸着下巴想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接着她又问:“那蒂芙尼呢?”
“蒂芙尼……不瞒你说,我对蒂芙尼了解的不深,问我算是白问。”阿斯让思索道:“能拿来说的,也就两件事。其一,她与法莉娅背负的弑亲骂名脱不开干系;其二,她杀了我的导师。我们斗剑奴的苦难不能说是蒂芙尼一手造成的,但蒂芙尼一定是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之一。”
“你还真敢说,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对蒂芙尼元老抱有很强的敌意啊?我必须警告你,法莉娅和蒂芙尼是有过节,但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出身,就唆使法莉娅,唆使你的庇主对付蒂芙尼。那是一位身披紫袍的可敬人物,有关她的不少传闻……都很恐怖。”
“我不会做无谋的举动。”
“永远别做才好,”菲奥娜舔了舔嘴唇,“有一则关于蒂芙尼的传闻,不知你听过没有?”
“什么传闻?”
“蒂芙尼亲手杀死了她的母亲。”
“……”
“据说她的母亲是圣都滨海区,也就是贫民区里的妓女。蒂芙尼的老师,那位名声同样可怖的佐伊元老,担心她的母亲会对她的名声有坏影响,于是就让蒂芙尼……”
明明海风不凉,菲奥娜却不由打了个冷颤。
因为她听到阿斯让说:
“佐伊唆使蒂芙尼,蒂芙尼唆使法莉娅,法莉娅再去唆使后人。我很庆幸,幸好我在法莉娅劝马僮的妹妹对那些霸凌她的孩子痛下杀手时,及时赶到了。以我个人的观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使马僮和她的妹妹最后真的动手了,也不能说他们完全错了,但如果法莉娅逼迫他们这么干,以后再逼迫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最后只会白白引火烧身。
法莉娅觉得‘弑亲’是她本人的错误与罪过,没将这份自责完全推到蒂芙尼身上,所以她才能与蒂芙尼之间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准师徒’关系。可其他人呢?
经历塑造人的思想,而人们又会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后人。假设法莉娅学着蒂芙尼的那套做法,把自己的经历强加在别人身上,也许未来某天,那人就会调转矛头,将仇恨宣泄在法莉娅身上。”
“……有传言说,佐伊元老的离奇死亡,与蒂芙尼有很大关系。”
“简直是种诅咒啊。不过,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是啊……”菲奥娜低声说,“让法莉娅和蒂芙尼见面,真的不会有事吗?”
阿斯让宽慰道:“放心吧,就算你和梅都打起了退堂鼓,也还有我在。而且在天神教这件事上,蒂芙尼还得求着我们为她办事,给她找回场子呢。就像法莉娅说的那般,似蒂芙尼这种控制欲强到爆棚的魔女,最恨的事情就是遭人背叛,否则她也不会一怒之下,便不问青红皂白地‘物理解散’失乡会了。”
菲奥娜看着布满星光的海面,轻轻嗯了一声。
白天的时候,她听杰西卡说过:“快的话,明天就能到圣都了。”
或许,还是慢一点比较好吧?
第99章 把你对蒂芙尼的恶气出在我身上吧
当尤菈和梅双双睡去之后,“女子读书会”也就变得相当无趣起来,因为法莉娅没法在这两个“白痴”面前显摆她的博学了。旁边两个精灵更是无趣,她们显然是应激了,脸色又灰又暗,精灵嘛,就是这样的,只要飘在海上,他们便无所适从。
深夜的房间静悄悄,船只航行时发出的噪音,一旦习惯了,反而成了助眠的摇篮曲。法莉娅头脑昏沉,但她晓得,要是倒头就睡,一个不好,梦中的“恶灵”们便可能挨个上门,打扰她的美梦。
怎么办?只好去找阿斯让。
法莉娅是魔女,当然不怕走夜路,她在掌心捏出一团照明的火焰,在船舱里来回游走。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现在又是晚上,即使有掌心处的火焰帮助照明,走过几个转角后,轻易就迷了路。
法莉娅急了,可她大魔女的身份摆在这里,所以她不能急,在舱室间一通乱转。
这下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当法莉娅想到她可以顺着魔力痕迹沿路返回时,附近的地板与墙面上几乎都沾染了她的魔力痕迹。
完、蛋、了。
我要在这儿过上一晚吗?
法莉娅惊怒交加,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两手捧着火焰,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火光照之不及的阴暗处,唯恐从那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我才不怕,要是黑暗里真藏着什么怪东西,我就用魔法连它带船一起炸飞好了。
“……”
慢慢地,法莉娅连眼睛都不敢眨了。她想起有关硕鼠、黑猫以及八爪章鱼的恐怖传说,更可怕的是,这些咄咄怪谈……都有迹可循,而非空穴来风。
水手们不通内幕,自然不把这些传说当回事,只会拿这些传说吓唬刚刚登船的海上童工,但法莉娅是身披镶金法袍的大魔女。
大魔女知晓真相。
著名的“鼠人”事件,便始于一艘名为“前进”号的小型快速帆船上。
《魔力潮汐后的生物危机汇总记录》收录着一份“鼠人”事件的报告:
据“前进”号船员回忆,起初他们只是偶尔在夜里听见过老鼠的吱吱声,但从未有人见过老鼠的身影。彼时舰上还未有饲养舰猫的传统,等到船上贮存的粮食肉眼可见的离奇消失后,派人值守也无济于事后,船长才终于下令靠岸泊船,并让船员在岸上购买了十多只能干的猫咪,期望这些猫咪能替“前进”号一举解决鼠患。
然而,船只离岸以后,这些舰猫非但没能解决鼠患,反而一只接一只的神秘失踪。船长一度怀疑有人虐猫,下令船员揭发举报,可仍然无济于事。最终,船长忍无可忍,在夜晚随猫一道巡视船舱。
结果几天后,船长和仅剩的三只猫也都离奇消失,仿佛从不存在一样。从那时起,每当入夜之后,船员们便能明显听到老鼠们活动的声音,那声音就仿佛嵌在墙体里一般。
船员们人心惶惶,都吓坏了,他们不再关心船上拉运的货物,只想早日寻个港口停船解脱。
“前进”号最后停留的港口,是努米亚行省的明珠港,此地与圣都隔海相望,同时也是努米亚行省首府。
当“前进”号抵达明珠港后不久,大规模鼠患与疫病便在城内蔓延开来。每当深夜降临,特别是月圆的夜晚,老鼠们便会堆积在一起,披上破布,伪装成人类,敲响居民的房门。
彼时的元老们将“鼠人”事件认定为千禧年魔力潮汐后的生物灾害之一,而这起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最终在圣都魔女与本地魔女的共同努力下得以妥善解决。
“恶鼠女王”繆凯菈便是“鼠人”事件的始作俑者,当魔女们联手将其灭杀后,她那吃人的恐怖鼠群也就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此次事件过后,元老们将鼠害列入危机行列,猫咪的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间成为圣都魔女们的新宠,各地往来的船只,也都开始饲养舰猫,防范鼠害。
然而,这却酿成了另一个危机。
“魅惑之主”菲尼斯,从外表上看,菲尼斯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黑猫,可它实际上却是一只身具魔力的公猫。
菲尼斯最开始在巴迪亚行省活动,于是巴迪亚的人们对黑猫追捧有加,视黑猫为神物,这种近乎癫狂的崇拜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生产、贸易活动,土地无人耕种,良田杂草丛生,人们家中供奉的神龛,也通通换成了猫的形状——这种猫型神龛,便是后世招财猫的原型,艾芙娜家里遍地都是招财猫,看得法莉娅审美疲劳、不胜其烦。
等到圣都的元老们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委派大魔女们前去巴迪亚调查时,就连这些大魔女也无法抗拒菲尼斯的魅惑之力,沦为菲尼斯的爪下猫奴。
她们带着菲尼斯漂洋过海,回到圣都复命,几日过后,圣都全城沦陷。
并且,圣都的情况远比巴迪亚严重。
人们不再正常说话,转而“咪咪”地叫,很多人甚至忘记了如何正常走路,最后像猫一样卧在地上爬行。
尽管《生物危机汇总记录》一书对元老们的反应语焉不详,但法莉娅确信,绝多有许多元老被菲尼斯魅惑,大行不雅之举,朝非人的状态一路恶堕。
幸好有几位犬派元老从魅惑状态中解脱,在狗狗们的帮助下寻到了菲尼斯的踪迹,成功将菲尼斯抓获归案。然而菲尼斯的魅惑之力实在太强,元老们下不了手伤其性命,无奈选取下策,当场噶了菲尼斯的蛋蛋,谁知那么“咔嚓”一下,菲尼斯的魅惑之力竟就此解除。
除了这两家相辅相成的生物危机外,同一时期,还有一场神秘危机为《记录》收录。
这场危机的代号名为“八爪海怪”,顾名思义,其是一头藏于海底的巨大八爪章鱼,关于这头神秘海怪,仅仅只有一次与之相关的目击记录,但因目击者中存在复数大魔女,元老们最终予以采信,同时给出推测:
这头海怪之所以没有频繁现世,是因为它侵犯了“海之主”的繁育场,反被“海之主”消灭掉了。
“呼……”法莉娅用深呼吸安慰自己。
怕什么怕!且不说魔力潮汐仍未真正来临,这些骇人怪事,往往也只在当世纪的后几十年里,才偶有出现啊!
法莉娅带着侥幸心理掐指一算,告诉自己,这些事儿离她太远太远。
黑暗里不会有吃人的老鼠,不会有把人魅惑成兽的黑猫,海洋里亦不会有恐怖的巨型怪物,盯着这艘船打量——海之主做不得数。
想到这里,法莉娅——
还是害怕。
迷路令她不安,不安催生惧意。
幸好阿斯让发现的早,不然等天一亮,船员们发现堂堂一位大魔女正缩在角落发抖,这位大魔女坚硬又脆弱的玻璃自尊心,就要受到重创啦。
“嘿嘿!天呐,法莉娅,别激动!是我,阿斯让。”
眼看法莉娅马上就要往自己这边扔大火球了,阿斯让急忙喊话阻止。
“啊!”法莉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从地上窜起,可她随即又铁青着脸问道:“等、等下!你说你是阿斯让,那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阿斯让?”
阿斯让很是无奈,“我不是阿斯让,还能是鬼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魔力痕迹,”阿斯让应道,“我身后有你刻的赐福铭纹,能看得见,倒是你,你不在房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呢?”
“……出来找你,你要是在外面染上风寒怎么办?那就是我这个庇主的失职了,当然今晚你是休想爬上我的床榻的,你只配睡在地板上过夜。”
法莉娅把这句话在心中酝酿了一遍,可当她张起嘴巴,喉咙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了:
“当然是去审问伊尼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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