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19章

作者:悲凉鸽

  这本书肯定是被哪个喝醉的倒霉水手弄丢了,被细心的杰西卡捡到,拿来与艾芙娜分享,结果被艾芙娜的母亲当场撞破。

  在母亲眼里,爱情似乎是一种令人作呕,为人不齿的东西,光是听到这个字眼,就足以勾勒出最下流、最银宕的骇人场景。

  那一天,从未打过人的母亲狠狠揍了艾芙娜一顿,吓得杰西卡连忙带书跑回了家。母亲说,爱情是男子为了骗取女子贞操,而编制的诱人谎言,若是被这些谎言蒙骗了,女子就会犯下可怕的通奸罪行,从此不再受到父神与母神的庇护,与世上的一切幸福绝缘了。

  母亲的哭诉,给艾芙娜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不小的阴影。后来,她在无意间偷听到父母的争吵,母亲指责父亲出轨,而父亲又以同样的理由指责起母亲。

  难以置信,似乎母亲曾经与她的家庭教师之间,有过一段风流韵事。

  艾芙娜如遭雷击。她很害怕,害怕父母就此离婚,所幸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母亲是个精明的女子,没被情人骗走太多嫁妆,这些嫁妆最后成了父亲扭亏为盈的砝码,在旁人眼中,他们一家仍是相亲相爱的模范家庭。

  在那次争吵中,父亲骂母亲是个蠢笨的女人,母亲骂父亲是个无趣的男人。他们的结合,绝非爱情的产物。那时艾芙娜便想,假如他俩各自寻求真爱,那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成为魔女之后,艾芙娜从杰西卡那里借走了那本拙劣的爱情小说,想要留作警示。杰西卡把书送给了艾芙娜,到了后来,艾芙娜又把这本书送给了法莉娅。

  她的本意,是想用书中那些荒唐桥段劝诫法莉娅,谁知起了反作用。如果她能早点知道,法莉娅不过表明正经,内里却闷骚至极,她也不会……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嘿!艾芙娜!我看到你啦!”

  当“海龙王号”安全靠泊后,一名金发女子从船上飞速奔下,叫喊着冲上了岸。她身手敏捷,动作飞快,身上看不出丝毫船长的气质,但人们更不可能把她同水手之类的低级船员联系起来,因为那是个女子,货真价实的女子,不是什么漂亮小伙。

  说真的,“海龙王号”的船主过分溺爱他的好女儿了,居然真的让女儿做起了船长。

  “杰西卡。”艾芙娜挥了挥手,礼貌寒暄。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杰西卡笑眯眯地问道:“你现在可是我高攀不起的大人物,而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亲自在港口迎接我?真是三生有幸。”

  “这个嘛,说来话长……”

  “海龙王号”是艘颇具名气的幸运舰,老姑娘服役近三十年,基本没出过大的事故,只要提起裙子,依然能在大海上畅游。水手们认为“海龙王号”是被父神与母神眷顾的船只,商人们也爱指定“海龙王号”运送一些珍奇宝贵的货物,要不是艾芙娜贵为大魔女,还有望成为披上紫袍,光卖人情,也不一定能盘下“海龙王号”的“承包权”。

  城外的很多难民,都是经由“海龙王号”,运向巴迪亚行省的。

  “海龙王号”无愧幸运舰之名,无私地将幸运惠及到这些难民身上,伤亡率出奇的低。

  但这份幸运,终究与陆地无缘。那些滞留于城外的难民,永远与这份幸运失之交臂了。

  “也就是说,我白跑了一趟。”杰西卡无奈耸肩,举手投足间,那份大大咧咧,与女子毫不相干的气质展露无遗。

  “抱歉。”

  “天呐,别对我说‘抱歉’这种词,您是大魔女,而我不过是船商之女,我担不起魔女的道歉。”

  杰西卡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打趣,但艾芙娜却觉得,这位幼时的玩伴,已经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厚壁障了。

  “挣不挣钱我无所谓,能出海就成。”

  杰西卡扭头望着平静的海面。伟大的海,风平浪静,将圣都与九省连接起来,无数航船在繁忙的航线上日夜行驶,只为满足圣都这座永恒之城的日常所需。

  城市是商业与手工业的聚合体,粮食皆赖乡村供养,圣都又是有着百万人口的万城之母,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九省密不可分。她先于九省繁荣而繁荣,后于九省衰败而衰败。

  杰西卡从平静的海浪中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她忽然说道:“作为赔礼,不如请我喝一杯吧。”

  港口附近,满是劳工与贫民的脏乱小屋,同时也不乏小商小贩的单层住宅,这些住宅同时也是他们的货摊。酒馆不用细找,到处都是,但要论及体面,那就得费一番功夫了,很多酒馆附近都藏着见不得光的妓院银窝。

  “杰西卡你知道的,我不喝烈酒。”

  烈酒约等于劣酒。稍微有点闲钱的人,都不爱喝高度的烈酒。

  “好吧,那来杯奶茶?”杰西卡舔了舔嘴唇,“就让我蹭一杯吧!就一杯。”

  这儿可没有奶茶店,翻遍圣都九省都找不出来。这种昂贵的上流饮品,就连杰西卡也不常喝到。

  艾芙娜微微点头,“跟我来吧。”

  “好好好。”

  杰西卡给水手们提前发了笔犒赏,让他们在岸上尽情潇洒,发泄精力,随后跟着艾芙娜前往市政厅。

  杰西卡的父亲知道旗下水手是什么德性,起初对杰西卡百般劝阻,结果却被杰西卡不知从哪偷师的武艺惊掉下巴。

  “听我的,等你以后嫁了人,绝不要露出这手本事。”老头扶着额说。

  “看我心情。”杰西卡回道。

  前往市政厅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杰西卡想了想,突然说道:“现在都没有卫兵跟在你身边了啊,你是金月湾的女主人,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女主人……”艾芙娜摇了摇头,“你是船长,在大海上能够决断船员的生与死,但我不同,我得保持克制,要是贸然起事,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

  “好吧,你们魔女的世界我不太懂。”杰西卡说,“我做好我的份内事就行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

  艾芙娜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啦。”

  两人聊着聊着,慢慢走到市政厅门口。这里很冷清,本地的魔女与贵族又在私下搞串联,很多人先一步离开,跑去圣都找蒂芙尼诉苦。

  “我希望你能在金月湾停留几天。”艾芙娜请求道。

  “能问问原因吗?”

  “我那好师妹被前日的惨状吓出病了,等她病情好转,我希望你能把她载去圣都。”艾芙娜顿了顿,说:“其他人我不放心。”

  杰西卡爽朗一笑:“简单!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两人与几个巡视的女精灵打过招呼,一同步入市政厅内部。

  一进门,两人便觉察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气氛,特别是那阵若隐若无的古怪叫声,叫艾芙娜听了直摇头。

  “什么声音?”

  “我那师妹病了,”艾芙娜淡淡答道,“肯定不好受。”

  “我们得去看望一下。”

  “……”

  法莉娅的卧室与艾芙娜的卧室同处一条过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艾芙娜板着脸,准备顺其自然。

  杰西卡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

  “真的是生病吗?”她低声问道,“我似乎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别问了。”艾芙娜叹了口气,“我只能说,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怎么好。”

  “……嗯。”

  杰西卡红到耳根,她跟着艾芙娜穿越过道,那阵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听上去……分明就是——她不愿细想。

  又过一个拐角,杰西卡看到面前的走廊上蹲着一个魔女,眼里没有高光,好似傀儡一样。

  她认识这个魔女,好像是叫……菲……菲奥娜来着?

  “菲奥娜?菲奥娜?”艾芙娜连连喊了两声,菲奥娜都没有回应。

  “算了。”艾芙娜放弃了,“随我进屋吧,我给你泡茶。”

  “哦,好、好的。”杰西卡莫名拘谨。

  在艾芙娜用心沏煮奶茶的时候,杰西卡终于按耐不住,直白问道:“果然能听见男子的声音,你那个师妹……”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艾芙娜自暴自弃地答道,“她已经是个成熟的魔女啦,在某些方面,比我还要成熟。”

  “你的意思是……”杰西卡愣了愣,“你还没有……那个?不会吧?”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可是……你是魔女耶?魔女不都是……”杰西卡说不下去了。

  艾芙娜把奶茶端到她面前,稍微带点力气地砸在桌上,没让液体溅出杯口。

  “凡事都有例外。”她说。

  “唉,”杰西卡叹了口气,“我还想向你取下经的。”

  “嗯?怎么,你要嫁人了?你不是要当大海的女王吗?”

  杰西卡抿了嘴奶茶,奶香与茶香在她舌尖的味蕾上晕开。

  “当还是要当的,”她笑了笑,“你知道的吧?圣都的蕾露元老一掷万金,要去外海探索传说中的新大陆呢!我能错过吗?我不能错过。不过我家老头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实在劝不动他,就只能嫁个人生个孩子,再做打算咯。”

  那你的孩子岂不是一出生就见不到母亲?艾芙娜张张嘴,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你自己琢磨去吧,”艾芙娜说,“别问我那师妹,她脾气暴烈,别去惹她。”

第94章 要让贱民对我们魔女感恩戴德

  折腾一下午,休息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法莉娅精神满满,立马就要坐船横渡陆间海,去和蒂芙尼对线。

  阿斯让一手摸着法莉娅的额头,一手摸着梅的额头,两人体温都差不多,感觉不到差异,大概法莉娅确实是好了?

  法莉娅拍开阿斯让的手,阿斯让把手缩走了,她还要追着拍几下,起身把阿斯让搁在梅身上的手拍走。

  “不许再摸了。”贪得无厌的家伙!

  梅念念不舍,在法莉娅看不到的地方,用腿缠着阿斯让。这种小动作能瞒住法莉娅吗?瞒不住,法莉娅的眼睛滴溜一转,直接把被子掀开!

  啊——被子下面乱糟糟的,简直无法形容。法莉娅愣住了。昨天她偷了下懒,没用魔力收拾一番,不对,她好歹是个病人嘛,偷下懒怎么了?这种事应该由梅来做!

  “对不起哦,”梅怯生生道,“我太累啦……”

  法莉娅深吸口气,大喊一声,朝阿斯让扑去!

  “喂喂,法莉娅你做什么……!”阿斯让任凭法莉娅拷打。

  “你们两个!肯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偷偷……”

  “我去喊醒你了,”梅说,“你不起来。”

  “闭嘴!”

  法莉娅冷哼一声,心说我等下再收拾你!孰料打着打着,就在梅面前开启了二番战。这下更难收拾了,梅眯眼躺了会儿,她得再睡会儿……

  “不……不行了,”法莉娅投降了,“放开我!”

  可不能再耽误事了!

  “你这家伙!都不会累的嘛!”

  “你刻的铭纹,你忘了?”阿斯让拍拍后肩,“当时快把我疼死了。”

  “还有这种功效……”法莉娅震惊了,“看来远古的精灵,玩得挺花嘛!”

  “是你想太多。”

  “我有理有据!”

  铭纹需要魔力才能全力运转,远古猎龙人们的赐福铭纹,就需要圣树的魔力滴露维持效果。明白这一点后,阿斯让开始有意识的吸收法莉娅从体内溢散出来的魔力。魔力趋于平稳时,吸收的效率很低,反之则很高。无需阿斯让费神,从法莉娅体内逃逸出来的狂乱魔力,便不断侵袭着阿斯让的身体,最后却成了阿斯让的精力源头。

  不过,铭纹的承载力有个极限,超出这个极限后,魔力的侵蚀就变得有些难受了,好在阿斯让耐受力比较强。法莉娅和梅就不行了,几次就能填满。

  “没准啊,远古精灵就是靠这种方法,批量制造半精灵的。”

  “奇谈怪论。”你脑袋里整天想什么呢。

  “你想啊,精灵是生育率感人,肯定会用各种手段,弥补种群的缺陷吧?”法莉娅摸了摸肚脐,振振有词,现在她非常确信:“我看远古时代的那些精灵司祭,各个都是耐生王,随便拉个身强力壮的人类刻个赐福,然后就能批量生产半精灵这种中间阶层,对数量繁多的人类进行压迫式管理。”

  “难道半精灵不是诸王时代的滥觞吗?”

  “过去的事,谁说的准?”法莉娅嘟了嘟嘴,“也许灿烂辉煌的城邦时代,也和圣都的和平治世一般,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暗流。”

  “我没听错吧,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有进步啊。

  法莉娅侧了侧脑袋,深深地凝望起阿斯让,“阿斯让……”

  “嗯?”

  “我怕了。”

  “怕什么?”

  “那些脏兮兮的贱民。”往日被同村乡民追杀的回忆又浮于眼前,法莉娅用力眨了眨眼,“就和虫子一样,杀不完,灭不绝,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和魔女作对,我们魔女该怎么办呢?我相信魔女能赢,可赢了之后?世界会变成一片蛮荒的废墟吧。那时我们魔女就得亲自动手从地里刨食了,真可怕。”

  ……勉强算进步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把贱民和虫子做比较?”法莉娅问,“那我换个说法好啦,贱民就和蚕差不多。”

  “这不还是虫吗?”

  “差别大了!”

  “蚕……哎嘿嘿……”梅睡眼惺忪,半梦半醒间说着不着调的梦话,“蚕……用火烤一烤……流口水……”

  “这家伙的食谱有点广了。”法莉娅吐槽道。